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谁知是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本国师回来 ...
-
铜镜里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十岁多的模样,熟悉到陌生。
空微轻抚铜镜,有些不解迷茫,他不是死了吗?还投入了轮回。可现在分明是他的过去,这之后的二十多年人生,到底是真是假?
是他回到了过去?还是仅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亦或是洞悉了未来呢?或者是现在这一切是虚幻的?
他盯着自己那双手,苍白的、干瘦的双手,不够修长,也不可怖。不似前世,如果把那段人生算作前世的话,他的手没有那种如骨的森白,也没有那种涩苦的血锈味儿,更没有经历竹签子和板夹后的扭曲怪异。这双手,干净的、细长的、略微干燥的双手,细瘦却有力,虽因长年居于国师殿而肤色阴白,却不诡异,皮肤下是潜藏的生机,手上的力量显得刚健,不是那种如鬼魅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属于白昼的,属于人类的,让人生畏却不毛乎悚然的。这一切,好像不是虚幻的呢。
“啊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呃唔啊,哈,哈~~哈~~”空微的手骤然捏紧铜镜,弯着腰,拼命压制喉间的狂笑,过度的压制以至于声音嘶哑,像利爪刮铁板的滋啦~声一样难听,他回来了,不,不如说他醒了,在这愚昧的凡世里,他抬起了头,睁开了眼,抓到了命运的痕迹。可这些有什么用,报复吗?没有意思,从他死掉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恨宋晨了,不是因为爱他,只是没有意义。人一生从花开到花落,不管过程如何,都会死掉,世间万物皆如此,所谓神仙都有天人五衰,更何况人?永恒的生命更没有意思,在漫长的人生里,又该干什么?权势,地位,知识,名誉,亲情,友情,爱情,皮囊,灵魂,外貌,人缘,或是其他东西,那样能够精彩?能够永恒不变?不过都是黑白的物事,没有丝毫斑斓可言。那么他现在该干什么?他甚至在想,活着,有意义吗?意义又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而存在?万物又为什么而存在?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敲门声惊醒了发呆的空微,他直起身子,偏头望门,保持沉默,眼神依旧迷茫。
师傅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阿空,该去整理服饰了,还有一刻钟就要进行接任大典了。”
他恍然记起,就是今年,他十二岁的时候,师傅将国师的位子传给了他,而一并进行的,是楚帝的接任。楚兴帝宋瑜,圣帝的大皇子,接任时年十三,在任十九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因染风寒而久不愈而死。有些讽刺,那个双眼黑亮,一脸狡黠的人,那个总是偷偷私底下讨好他的人,那个一脸稳重处理政务的人,那个为黎民怒而抄家株族的人,他的一生只在史书上留下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何其简洁,如此潦草。人总会死,毫无意义,漫无目的,愚昧困顿,可怜可悲的死去,空位轻勾嘴角,略带讽刺,他的前世便是这么过去的,今生他醒了,可也仅仅是醒了罢了,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无论你是醒是睡,最终都将再次死去,毫无意义,漫无目的,愚昧困顿,可怜可悲。
空微换上国师祭祀服,理了理腰带下的赤金打黑络长丝穗,束上黑金发带,跟随婢女前往天坛。伴着太监一声尖利的传号,伴随众人“国师一脉圣天千岁”的请圣声,他一步步,登上了天坛,在那儿,他的师傅在等着他,仁爱而又慈和的看着他,一语不发的,将占天玉挂在了他的腰间,将八卦盘传于他手,将祭魂剑扣于他腰,将天算书置于八卦盘上,他们跪在蒲团上,在祭祀鼎前三叩九拜,之后起身退与一边,在他之后,宋瑜身着灿金五爪金龙朝服,登上天坛。
空微上前,接过太监手中的诏书,朗声念读
“遵先帝旨意,大皇子宋瑜沉稳仁和,圣贤著称于朝,爱民宣扬于世,天赐鸿运,身负一朝之气运,传位于其,赐号兴帝,愿其爱民如子,望我大楚昌盛千秋,钦此。”
空微将诏书双手放在檀木案上,又把传国玉玺放在诏书边上,将檀木案举于兴帝。他低着头,举着案,错过宋瑜接案时望向他的一刹那变得璀璨的眼神,那眼神,晶亮的、闪耀的,还有隐藏在最深处连宋瑜自己也不曾发现的喜欢和爱意。
宋瑜接过木案,转身大声道,
“愿我大楚千秋万代,”
“愿我楚国国泰民安,”
“愿我楚民幸福安康!”
朝臣皆拜,齐声和着,
“愿我大楚千秋万代,”
“愿我楚国国泰民安,”
“愿我楚民幸福安康!”
宋瑜身后,空微轻轻抬头,看着这一切,因前世紊乱的心绪和因思考而迷茫的心里变得平静,静如弱水。
不管未来如何,无论人生怎样毫无意义,现在他在这里,慢慢看着就好,反正也不知道干什么,暂且,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