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2010年秋 C市
我收拾好东西后,从沙发上起身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与秦天昊握手告别:“秦先生,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祝你周末愉快!”
“不用那么客气,苏小姐的随意幽默倒让我感觉像和朋友聊天,而不是采访。”秦天昊一身黑色西装,未打领带的领口微敞开,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
我在心里做苦状,为了这次聊天,我们杂志社的同事愁了大半年,早就放出消息约到经济学博士秦天昊的专访,可秦天昊这个大忙人硬是将该是四月的专访推到了今天,杂志社的同事一方面要接受上头给的压力,另一方面又要积极与秦天昊的助理沟通,看能不能尽早腾出时间将这个专访做了。闹得个个苦不堪言,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能够邀请到秦天昊做专访,至少我们这期的销售量是不用担心的了,据我采访他之前收集到的资料显示,秦天昊在大学仅用了两年时间完成学业,后又用了两年的时间摘得博士学位。别人大四出来找工作时,他已是跨国公司的中国分公司的经理了,而且秦天昊为人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这样算起来,这半年的等待也是值得了。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此时从大楼里涌出许多下班的人,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挂着笑容的,一群又一群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欢声笑语地商量着怎么过这个周末,有人提议去夜店狂欢,周围的人欢呼叫好。
我看着他们从我身边走过,看着他们招来一辆计程车便直奔夜店,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我莞尔一笑,连自己都未发觉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周末了,忘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做了个深呼吸,看向这座灯火阑珊的喧嚣城市,此时,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而我,还得认命地回公司加班赶稿。
《魅经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经济杂志,有时站在《魅经济》的公司里面,看着身边的人忙碌地工作时,我还会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我还清晰地记得三年前,大学新闻系刚毕业的我抱着试试的心理到这里应聘时的模样,紧张,害怕,还有一丝丝兴奋。当三天过后,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欢迎我成为《魅经济》的一员时,我拿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
我曾说自己运气真好,能进《魅经济》,不想这句话被路过的主编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沉声说,“《魅经济》从来只招有实力的人,你若这样想,未免太看低自己了。”是的,或许我的新闻专业学的不错,但从一名实习记者到中流砥柱若只靠专业学的不错是远远不够的,那些昼夜不分的加班日子,从没有周末的日子才塑造成今天的我,主编说的对,不看低自己的实力才会有更大的创造力,而努力是成功的必经之路。
帮自己冲了杯咖啡,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始工作,不经意间看到落地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突然想起那个大院的大树下,三个孩子仰望星空,虽脸上神色不一,嘴角却都挂着笑容……
你们好吗?……
我很想你们……
……
上班时我刚去到公司,周妍便把我拉了过去,语气颇为哀怨“我们要换新主编了”
我心下一惊,面露忧色“那琴姐呢?”琴姐坐主编这位置已经4年了,做事沉稳干练,对我们这帮下属虽然严厉却不缺提拔,特别是我,这三年琴姐于我而言就像一个老师,她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如果换新主编,那么琴姐会怎样?
听到我说琴姐,周妍一扫刚才的哀怨,兴奋的说:“琴姐升官了,调到公司管理层去了。”
我轻呼一口气,也笑了起来,琴姐在我们这帮下属心中,是领头羊,我们虽然怕她,但也敬她。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进入公司的管理层,确实该为她高兴。
“你知不知道新主编是谁”我好奇地向周妍打听,却只收到她郁闷地摇头的这个答案,便戏谑的笑着看向她,做惊讶状“原来还有我们‘八卦天后’不知道的是情啊”
周妍听挪揄她,瞪着我发出“哼哼”两声,“不是我功力不够深,是新主编太低调了……”周妍似想到什么,又一副哀怨“筱清,你说如果我们的新主编比琴姐还严厉怎么办,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我拍了拍周妍肩膀,安慰地说“没事没事,如果新主编是男的,你就用美色将他拿下,造福我们这帮人。”
“苏筱清,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午饭时间,咖啡馆里坐满了人,我走到靠窗的,也是咖啡馆唯一的空位坐下,喝咖啡的同时打开电脑写稿子,不一会儿,有一个男声在我头顶响起——
“我可以坐你对面吗?”我未抬头,只说了一声“随便”便继续做我手中的工作,稿子要在五点之前交。虽然到五点之前我还有充裕的时间,但我不喜欢在最后一刻才完成工作,那样效率太低了。
“苏筱清,你个没良心的,枉我还害怕认错人跟了你两条街。”对面位子上的男子话令我停止了正敲打键盘的手,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疑惑地抬头看向那男子,却在看到那男子后,惊喜地尖叫出声
“啊文”
原本在咖啡馆内正安静地品着咖啡浓郁香味的人,听到我的尖叫不由皱起眉头看向我,察觉到自己的分贝太高,我尴尬的向咖啡馆内的人连连道歉才转头看向啊文。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我有一天还可以与啊文重逢。现在看到他坐在我面前,与由一个整天陪我做坏事的男孩变成优雅地品着咖啡的男子。感到开心却又带着一些感伤,岁月是把杀猪刀,我们在刀下挨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等终于从刀下□□过来时,我们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们。一切都在变,世事沧桑变化,可年月磨不掉我们的信仰,我和他终于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在格调简约的咖啡馆内一起品着咖啡。
待回过神时,脸一已一片湿凉,啊文将纸巾递到我面前“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欺负我了,谁让你现在才来找我”我不服气地回他一句。脸上的笑意渐浓。
“这还怪我了,当初是谁不告而别的,我只是不理你一个下午而已,你却不理我十几年,要不是今天看到一个人像你,跟了两条街,我现在还不知道原来你跟我在同一个城市!”啊文怨妇模样,数落着我的不是,引得我哈哈地笑起来。
我向啊文解释了一遍为什么不告而别。啊文才放过我说“害得我那天在你家门口叫了你几十遍都没有人回我,还有林木槿……,多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了。那些与远去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女孩稚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们说生日会有蛋糕吃的,我爸爸妈妈总是忘记我的生日,我也没过生日蛋糕,你生日有蛋糕吃吗?”
“林木槿,他还……还好吗?”连我都未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夹带了那么多的情绪,渴望听到他的消息,又害怕是我想象的那样,又带着一丝希望,或许并不是我的想那样。
“不知道”啊文耸耸肩“你搬走的一年后,大院就被人征收为商业开发区了,各家领了一笔钱就离开大院了,林木槿他们家也搬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啊文的眼睛流露出一抹忧伤的神色。
我不知道自己失望了,但我的嘴角的笑容却逐渐淡了。但看向啊文时,我又开心的小了起来,老天已经厚待我了,他将啊文送回了我身边,我懂得知足。
与啊文聊了些离开之后这几十年来发生的事情,知道啊文也在C是工作。我开心了许久,甚至在交稿时,脸上还挂着笑意,琴姐看了遍稿子,又打量我一会:“什么事这么高兴?不会是因为我要离开了,你们终于可以不用被骂了吧?”
还挂着笑容的脸听到琴姐说要离开时立即换成了不舍:“琴姐,你真的要离开了吗?”
“别哭丧着脸,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不还在同一个公司吗?”琴姐精致的妆容也染上一丝不舍,毕竟,我们都是她一手带过来的。
琴姐是个美女,这是我第一天进公司便知道的,无论何时何地,她的妆容永远是精致的,我从来未见过她慌乱的模样,甚至在《魅经济》低谷时也没有,她带领我们创造了《魅经济》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而今后,她的位置要换成别人了,她不再是我们的领头羊了。
“筱清,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看低自己”琴姐轻缓却字字铿锵地对我说,但我有一种错觉,琴姐好像也在对自己这样说。
“放心,琴姐,我懂的”我向琴姐点了点头,走出主编办公室,或者下次进入这间办公室时,已是物是人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