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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深深雪茫茫 卿名昭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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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漫天飞雪迷迷茫茫遮住视线,入目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见。偶有寒鸦叫声,这种不祥的鸟儿的到来,昭示着此处刚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厮杀,空气中还参与一丝血腥味道。
李昭歌手持烨世枪,一身红色战衣于茫茫风雪之中格外艳丽。就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美丽妖冶的皮相下,是凝重的杀气。
偌大的雪原,只剩下她和剩余的两三个天策弟子。
“昭歌...我们回去吧?”终于有一个忍不住说道:“咱们这样,摆明了是等死啊!”
李昭歌沉声不语,到了如此地步,他们早就回不了头。
她今年十七岁,六岁入天策府,十二岁征战沙场,虽是个女子,却吃得了男人吃不了的苦,受得了男人受不了的罪。
一片雪花悠悠飘下,忽而,不知哪里响起一阵清越的铃铛声,一根轻细的银针破空而来,将那片雪花瞬间截成两半,李昭歌瞳孔蓦然紧缩,顺手抄起烨世将银针击落。整个过程迅速,那几名天策弟子根本没有看清。正是因为没有看清,心头才一阵又一阵的发麻。
又是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佐着女子清越的笑声渐进,李昭歌缓缓挪动步子,整个人挡在身后的三个弟子面前。
“你。就是...李昭歌?”最后一个“歌”字音落,方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形来,女的手中持着千机匣,男子一身苗疆打扮,寒冷的雪天穿着单薄的衣物,好似不畏寒一般,足踝处戴着一颗红线穿起的银铃。身后的天策弟子发出类似惊叹的声调:“呵!你看,那个女子是唐门的弃徒!那个男的是五毒教的蛮子!”复而鄙夷:“啧啧,难怪就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话声戛然而止,回头看时,眉心稳稳当当的刺入一枚银针,表情已僵在脸上,不过三声,轰然倒地。
方才天策弟子口中的唐门弃徒悠悠的扬了扬手中的千机匣,冷声道:“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你我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苦自寻死路?”那五毒蛮子眉眼妖娆,嗤道:“中原的臭虫,这点技俩,真是....”
李昭歌深深凝眉,她不是不知道,唐门擅暗器,五毒擅蛊毒,此刻他二人联手,若是真的刀枪相对,她未必会输。
关键在于,就如同方才倒下的那名弟子所言,他们,根本不会真刀真枪的出手。
“恶人谷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她的声音嘶哑而坚定“李昭歌本不愿与你们为敌,但是,天策府的那些逃兵,在下今日,却一定要带走,希望二位不要参与我天策府的家事。”方才一场恶战,她已经元气大伤,很难与他二人再战了。弃徒雪白的手指置于眼睑之下,棕色的瞳仁中是捉摸不透的情绪:“什么叫无恶不作,什么叫人人得而诛之?你以为,你们所谓正义就是对的?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鬼话。至于你说的那些逃兵,呵,他们既然入了我恶人谷,那就是恶人谷的人,凭你,凭你们,想从我们手里抢人么?也忒自不量力了些。”
李昭歌微微仰起头,她的眼角有一块擦伤,这样的角度刚好有些许飞雪冰粒浸上,生疼生疼。
二人身后是一个陡坡,稍微往左一点是一处断崖。此刻,陡坡上厚重的积雪负荷不住,正有倾塌之兆。
马上...马上....
哪怕是同归于尽呢?
李昭歌紧紧握住拳头,身后的弟子看出她的意图,手心涔涔的都是冷汗,却没有一人敢声张。
已经有雪扑簌簌的落下。
她目光落在弃徒脸上,不得不说,那还真是个好看的姑娘。余光紧紧扫着好看姑娘身后的陡坡。
一切仿佛只在一个顷刻。
那红色的身影飞快的冲了出去,然而那两人明显有所反应,条件反射的往后一退,就在那时,积雪承受不住终于崩塌,李昭歌深吸一口气将烨世枪横握胸前,飞身撞了过去,将二人往左一逼,三人伴着积雪一同滑下左侧的山崖。
她想,这样死了也好。
冷风击在她脊背上,飞雪在脸上手背上划出许多细小的口子,生疼生疼,好似绵绵密密的针一排一排的戳在心窝。灵台的最后半扇清明也终于消失不见。李昭歌如同一只红色的大鸟,自白茫茫的山崖上坠落。周身一片白雪茫茫,竟自成一幅分外妖娆的画面。
对于天策府的弟子来说,战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红泥小炉煨新茶。
屋里支起好几个火盆,暖如新春。
李昭歌睁了睁眼,依稀能感受到光亮。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再动动手腕。还好,手没事。
“醒了?”
她一愣。
“醒了就吃药。”
直到面前那白衣男子把药碗送到她唇边她还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药碗中热气蒸腾,苦涩的蒸汽熏的她直想掉泪,喝了一口便背过去不愿意再喝。男子皱了皱眉,疑惑道:“你这是…怕烫?还是在担心药里有毒?”李昭歌看了他好一会,方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救了,讷讷说:“是你救了我?”问完了才发现这句话实在多余,这里除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于是无比真诚的说:“在下洛阳李昭歌,多谢…少侠相救,若有机会在下一定…”话还没说完,他将药碗重新送到她唇边,凉凉道:“不烫了。”李昭歌无奈,只得乖乖喝药,心中暗自郁闷,好好的干嘛突然打断她说话,难道是觉得她不够真诚?怎么样才能显得更真诚一点呢?这是个值得深思深思再深思的问题。
喝完了药,男子这才自己盛了一碗茶,靠着榻边的梨木椅背悠悠的喝里起来。半晌,来一句:“聂泊听,字…长君。”李昭歌躺在榻上将要睡着,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刚想疑惑地“啊?”一声,话到嘴边说出来却是:“那是什么?你的名字?”
手指一颤,茶水溅出来一点,他倾身放下茶盏,用方巾擦着手,头都不曾抬一抬:“嗯。”李昭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笑了一半才想起来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弟兄们,连忙说:“多谢少侠,啊不是,聂,聂少侠相救。在下还有要事要回洛阳,我…"“第一,你的伤还没好,走不到门口就得趴下。第二,”他悠悠的抬头“外面大雪封山,你出不去了。”“……"
她能嗅到茶汤的清香,可惜她不会品茶,闻不出这茶汤是什么茶用什么水怎样煮出来的。但她能闻得出来,这个味道清清淡淡,很是舒服。
“累了就睡一会儿,受了这样的伤,本身就渴睡些。”他的侧脸很是好看,扯过雕花栏杆上的外衣披在身上:“晚些时候我叫你。”
纵然李昭歌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聂什么听到底为什么救自己,但是仍挡不住瞌睡,还是嗅着茶香昏昏沉沉的睡去。她真的是太累了,来到这里苦战了三日还受了伤,难得有一个暖和的地方躺一躺,使得她分外的珍惜,也顾不上平日里仔细缜密,她想着,是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聂泊听倚门看她半晌,软榻上的人呼吸渐匀,是睡沉了,他才缓缓地推开门,走进茫茫风雪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