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梦断何处》墨茴

9、08

　　在家闲散了一下午的暮梓华，厌倦了那些纷纷扰扰的琐碎事，贪婪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样的生活他已疲惫，他不喜欢父亲在他脑海里灌注的思想，很讨厌学校里那些利益熏心而假惺惺向他靠拢的人，还有那些成天与人攀比的傲娇势力者。在金钱与权势的世界，沾满血腥的双手屠造出来的王国他不稀罕，所以，他再也没有所谓的朋友，有的只能是空虚而无可奈何的人生。

　　三年的初中生活终于拉下了序幕，接下来迎接的是枯燥乏味还是激烈疯狂的高中？他没心思继续遐想，现在只需躲藏于自己安稳的世界，不去想那些使人恼怒的烦事，那些人，只顾悠闲自得的渡过每一秒就是对自己最好的慰藉。

　　很快进入梦乡，就这样一直睡，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降临，到晚上吃饭之时，一阵敲门的声音把他从睡梦中拉扯回现实，他有些郁闷，扛着沉重的身子不情愿的开了门，原来是李姨。

　　“李姨，怎么了？有事？”暮梓华还带着睡意从房里探出头。

　　“该下来吃饭了！还有，跟暮先生好好道一下歉……”

　　听到父亲他极度的反感，把门关上，“不去……”透过门的渺茫之声，李姨只能叹叹气，“这孩子，那么任性……”

　　十分钟后，再一次响亮的拍门声把他振醒，这一次的拍门声是如此的响亮，他扼制住内心的怒气拿起旁边的枕头牢牢的盖住双耳，继续入睡，可拍门声不但不停，反而愈来愈响，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吼：“不吃！别拍了！”见声音还未停，只得再次开门。

　　“我们谈谈！”是一种稳重而熟悉的声音。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暮梓华脸色一沉，变得凝重，气氛顿时冰冷到极点，他不想再多聊一句，一秒也不想呆在这，欲将门关住，却被父亲身后的两名壮汉抓住胳膊，把他强硬的从房里拉出来，他也神经反激的反抗挣扎，“放开我！”

　　偌大的客厅静得发慌，暮梓华被押着很不安分的坐在沙发上，瞋目切齿直视着暮中光，两人像是庄重式谈判，谁也不率先出声，柯云听着电话风姿绰约的走来，撩火加油般把声音提高：“哦，是李秘书啊，什么？呃……”她瞥了眼暮中光和暮梓华，不再往下说。

　　“拿过来！”暮中光示意要柯云把电话拿过来，只见他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一字不漏的播放出来。

　　“是这样的，暮董，关于何氏财团何董的儿子一事，由于他的伤势比较严重，目前仍在医院昏迷不醒，希望您能过来处理一下！协商怎么解决此事！否则……”

　　“说！”

　　“否则何董会将此事状告法庭，交给法院处理！”

　　“很好！还有吗？”

　　“希望……希望暮董不要生气……其……”

　　话未讲完，电话就被暮中光狠狠的摔在地上，两颗瞳仁像锥子一样直盯着暮梓华看，“真厉害！你做的事太震撼人心了！料不到你母亲真会生出这么个逆子！”

　　“中光，别生气了，没必要，又不是不了解他，经常在外惹事生非，什么事不能干？”

　　“我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起我母亲，你不配！”他迅速站了起来，被激怒的他像只狂怒的狮子，随时都会怒吼着并撕扯你的心跳，使人惶恐，“还有你，我们家的事，你少管！”他指着柯云，实属恨极了她那娇纵的模样，而柯云有似无意的嘲讽更催发他对暮中光的恨意，他不能容忍一个小三还能这样气势凌人！被两个壮汉勒住的胳膊，他奋力的甩开，可根本无力抵抗，不得以被他们压住。

　　“明天是你开学的日子，最好乖乖的上好你的学！不要搞出什么端倪？”暮中光难掩愤怒之意，凑到儿子跟前，以命令的口气警告他，转眼就消失在他眼前。暮中光知道，他又得动用关系替暮梓华收拾残局。他明白，每一次看着儿子以往做的错事都会是惩罚自己的报应，这已是习以为常了。

　　早在两个月前，暮梓华的中考成绩已经公布出来，明天是他开学的日子。他却无任何期待，在学校的他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忧郁少年，他人眼里的学霸，可他又是落寞的可怜之人，他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友谊，更没有亲情，像谜一样令人猜不透，看不穿。可他的成绩却一直是老师的骄傲，即使他不爱听课，不爱讲话，不爱与同学一起玩乐。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是说考大学，他又没有整体捧着本书钻研，耳机是他明天的必备。若是问起他的爱好，那便是看书和打游戏，在校三年，去过最多的地方非图书馆莫属，他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呆着，听着音乐看着书，惬意的度过。

　　经过匆忙而紧张的初三阶段，不负众望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理想的高中。可远离学校生活，在父亲庇荫之下的他，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天前的斗殴事件：暮梓华在网吧玩游戏，偶遇何氏集团何诺之子何颖，何颖与暮梓华以前有过过节，三番两次的挑衅他，以为他好欺负不知已触犯到他底线，结果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进了医院，归根到底，他叛逆的开端一切归缘于父亲……

　　暮梓华考入的高中是A市的重点高中，办学理念和教学作风都独树一帜，是众多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学校。

　　这天暮梓华醒的出奇的早，还在挣扎要不要起床时，却听到门外交织穿梭的脚步声，他察觉到有人来了，果然是李姨稍轻的敲门声及平和的声音，“暮少爷，起床了！”

　　简单的梳洗打扮，在米白色外套加休闲运动裤修饰下，昨日不羁的贵公子形象立马变得清新阳光起来，可外表的阳光能否照亮他内心的黑暗？他踏着懒散的步伐从楼梯下来到饭厅，已经好久没这样吃过早饭了，瞧着他们，再为熟悉不过的场景牵动着他儿时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么的甜美原来只是他的幻像，父亲身旁的女人不再是他挚爱的母亲，她对他笑，足以扼灭他对他微茫的尊敬，他尽可能的在脑海拭去那污迹，却怎么也抹不去童年留下的黑暗阴影。

　　向来暮梓华吃早餐都与常人不一般，把中餐当早餐吃的人，大概只有他了！他脸色沉郁的撕咬着餐桌上的牛排，吃的飞快，嘴塞的涨满，刀叉被他弄得吱吱作响，沉寂的局面率先被他刀叉的声音打破。

　　“梓华，待会……”

　　“我饱了！”他用力的把食物咽下去，父亲欲想说的话被他及时的打断，丝毫不留一丝情面，他迅速的站起来起身离开，暮中光和柯云在背后说些什么，都浑然不知。

　　在金管家的带领下，暮梓华走到大门口，外边的空气很清新，他终于能舒畅的喘口气了，望望背后的大房子，是那么的奢华，可没了幸福又有何意义？那只是个空核，敷衍他人的障眼法，然后他们以羡慕的目光毕恭毕敬的瞻仰他，从而获得短暂的成就感。

　　一辆崭新黑色的劳斯莱斯开来，停在外头，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是专门接送暮梓华的司机，委婉的推开车门，恭敬地向他问好，“暮少爷！你好！上车吧！”

　　顺着沿途的风景，他着迷的一直看，看了好久，以至于司机叫他都没听清，不知不觉已到校。

　　脚尖踏入校园的那一触，眼前是他陌生的一切，在这里，即将开始他的新生活，不确定他要迎来怎样的高中生活？紧接着，三两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女学生看的入迷不知所措，害羞的小脸通红起来。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不由的感到可笑，这也难怪，谁叫他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在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

　　暮梓华全程无表情，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克制与疏离交错之意，进入了一个班级，那个班是本校的尖子班。

　　一踏入教室，全是暮梓华陌生的面孔，全班都坐的满满的，他随手找到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坐了下去，偏偏一抬头，瞥见了隔壁坐的苏凡，是昨日擦肩而过的那位女孩，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说实话，他其实并不对她产生好感，甚至还有点瞧不上她，可她居然会和他是同一间教室，要知道这里聚集的可都是尖子生啊！只见苏凡一昧的翻书，那是一本破旧的书，依稀可见泛黄的渍迹不影响她细细品味书中的文言雅字，仿佛置身世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难想象，苏凡这一习以为常的举动令暮梓华诧异，这一点与他很像！不知为何，向来成绩优异的他，即使上课趴着睡觉都能考满分，纯属典型的学霸，见到苏凡竟有一种危机感戛然而生。

　　暮梓华从口袋里拿起手机，淡定的带上耳机听起音乐，音乐的魔力固然不赖，浮躁的心情果然得以平复，他扫描了四周一眼，时常有三三两两的女学生朝他这边张望。

　　开学的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刘晴早已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他们，是位40多岁的女老师，名字虽叫刘晴，待调皮的学生却毫不“留情”，她齐肩短发，戴着眼镜，但那眼神却很是犀利，发起火来能震噬众人，活生生的“老姑婆”形象，由此刚没多久，就有调皮的同学给她冠了个闪亮亮的外号“老巫婆”。她严肃的向同学们介绍，“同学们！你们好，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刘晴，是你们的班主任，还是你们的英语老师。”

　　没多久，班主任就挑了几位较高大的同学搬来一叠叠崭新的书，并派人发了下去，沉重的课本搁在书桌上，老师交代同学们把姓名班级写上，暮梓华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正要在新书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却怎么也划不出墨水，他无奈的望了望与他同桌的苏凡，她的正楷字写的很清新飘逸，显像出来的是“苏凡”两字，“原来你叫苏凡啊！”

　　原来？难道他见过她不成？还真是有人第一次这么跟她搭讪呢！苏凡错愕，以一脸茫然的神情凝望着他，俊俏的面容很白皙，但他的眼神却失去了溢彩，似乎看尽了尘世，双眸里绽放出一股淡淡的忧伤，看着他，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暮梓华浅笑，“字不错！”他发现苏凡还揪着他看，接着道：“可以把笔借一下给我签个名吗？我笔断水了！”他拿起那支断水的钢笔在课本上示范一次，证明他并不是骗她，随后他用力的往垃圾桶里丢，很准，一扔就中。

　　苏凡递给了他，写完名他很有礼貌了回了声“谢谢”，转而对她微微一笑，她发现他的笑容能把人牢牢的吸引进去，她紧攥着衣襟，她的心再次验证他并不是小时候遇到的那位男孩，不可能是他，他不会笑，很冷，眼前的暮梓华给人能带来暖意，像冬日里的暖阳。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暮梓华对她实在好奇至极，他觉得她不平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很像他的一面镜子，能照映出相同的观念，至于她到底是不是这样，暮梓华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苏凡又一次错愕，他们还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关系还不至于这么密切吧！何况在初中时期的她根本与异性绝缘，一昧的沉默，一沉默就三年，因为沉默，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即使没来上课，就只有班长和老师知道。其实她初一初二的成绩并不如意，有段时间还常常拿倒数第一，是个不受老师怠见，不受同学欢迎的学生，是同学们眼中的异类，学校或者班级举行的集体活动她从不参与，没有集体意识，班里大扫除她也常常偷跑。从初一开始就一直一个人独来独往，渐渐地成为习惯，习惯决定命运，然而她不再向命运屈服，使命运得到转折的是初三，她不惜劳累日益的学习，万万没想到他人眼中的异类、笨蛋却在中考的考场上发挥的淋漓尽致，考出了出人意料的成绩，以全校第一的分数考入了A市的重点高中，这个结果震惊了全校，咸鱼也能翻身。却不知她在背后洒下的汗水有多辛酸，至于她为何在初三才发挥她的实力，只有自己知道。

　　一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受人虐待过”，话都到嘴边，暮梓华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然后以一句“没什么”收场，其实他是真的想知道原因，可是他知道一旦问出来就等于伤害了一个人。

　　两人在第一节课就是这么三两句简单不过的对话，下了课，再无交流，她看她的书，他听他的音乐，班里同学的喧闹声再激烈都与他们毫无相干。

　　一位阳光少年朝暮梓华走了过来，他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看着暮梓华，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说不出英气，这笑似曾相识，他俊美的脸如星光般璀璨，明彻的眼睛之中，宛然暗藏一种幽暗，显得狂野不拘，“还认识我吗？”

　　暮梓华摘下了耳机，他真的不记得他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他反问。

　　“薛岩，我的名字，我会让你想起我到底是谁！”说完，他淡定的移出暮梓华的座位。

　　望着薛岩的背影，脑海里快速的闪过一幕，那时父亲结婚时啊，怎么？难道？不，难不成真的是他？他偶想起那位挑衅他的小男孩，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他的印象还是那么的深刻，真没想到，兜兜转转跌跌撞撞还是遇到了，命运的齿轮依旧在转动，他们就如齿轮轮齿相互扣合，一切的一切就已经冥冥注定。他暗笑，不禁感叹：事过境迁，年年岁岁花相似！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排完队点完名，体育老师就让同学们解散，苏凡就孤独的跑上了教室，事实证明，她真的不合群，她习惯一人呆着。回到课室，依旧翻开她的书，因为要上新课的缘由，提前做好预习准备，教室里已有零零散散的女同学好像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她们难掩喜悦之情，一阵笑声“咯咯咯”的灌入苏凡的双耳，但丝毫不影响她平稳看书的心。

　　“同学，你好！我叫何小清，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一位身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女生从那堆人脱离出来，走到苏凡旁，她一脸笑意望着她，令苏凡印象深刻的是她那一头大波浪卷头发，很夺人眼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难看出她有什么心计！

　　“什么？”苏凡提起头，迷茫的看着她，她的校园生活不再是她一个人，一开学就有两个人主动与她搭讪，内心一阵淡淡的窃喜。半响，那位叫何小清的女生经过那堆女生的起哄，递给苏凡一封包装靓丽的信，像是情信，外面一层写着小小的一行字：无论何时何地我一直在背后关注着你的陌生人。

　　“可以帮我交给你同桌吗？”她有些羞涩。

　　“这个……”苏凡有些拒绝，她迟迟不肯接住何小清递来的信，显然可以看出苏凡不想趟这摊浑水。

　　“拜托了！我是认真的！”

　　“可我跟他并不熟……”

　　“没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请务必帮我交给他。”

　　“那……好吧。”苏凡硬着头皮勉强答应帮她这个忙。

　　“谢谢你！”何小清真诚的致谢后，给了苏凡一脸灿烂的微笑，立马跑到那堆女生那里分享这意外的喜悦，本来还在纠结怎样可以交给他，现在如释重负。其实，这位名叫何小清的女生喜欢暮梓华喜欢了两年了，暮梓华一直都不知道何小清初中是与他同校，从初二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就一直默默的暗恋着他，她四处打探他的消息，因为他实在太优秀了，自己不敢向他告白，后得知他要考的学校是这里，何小清也立志要考这所要高分才能进的重点高中。

　　看着她们灿烂的笑，苏凡却倍感惆怅，她也想像她们那样尽情释放快乐，无忧无愁，在最美的年华里绽放最绚丽的色彩，可她的天空是灰蒙的，所有的想象原来只是她的梦，一个不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