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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她逃,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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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的秋天。
深秋的清晨夹杂着丝丝凉意,秋风和熙轻柔的吹过,她孤独的蹲坐在长椅上静静仰望,眼里透露出无尽的哀愁,娇小的身躯蜷缩着,她害怕别人来伤害她。
原来。
结群的孩子们跑来,他们在嬉笑打闹中发现蹲坐在长椅的苏凡。
“你们快点过来看,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傻子,偷我铅笔!”一个稍高个子的小男生气指高昂的喊叫他的小伙伴们,怒气冲冲的指着前面的苏凡。
“原来是她啊,我早就想揍你了!”另一个男孩子用不屑的口气怔怔的瞧着她,她不语,见此,男孩子推了推她,把她从长椅上扯下来。
她瘫坐着,依旧沉默,然后缓慢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想离开这。
“想走,没门!朋友们,打她!”那个稍高的男孩子拦住了他,过后,四五个孩子围住了她,她后退了两步,他们饿狼般的撕扯这她的头发,朝她扔石子……
她没有喊叫,而是咬咬嘴唇,默默的忍着,一位白发斑斑慈祥的老奶奶走了过来,“孩子们,不要打了,快住手。”
老奶奶急忙的拉开他们,孩子们这才平息了这场斗争,一位孩子朝她吐了痰口水。
“看你还敢不敢偷我笔!我会让你尝到更厉害的本领。”
“没有妈妈的可怜虫。”
孩子们已经逐渐散去,嘲讽之声还在她耳边环绕。
听到敏感性的两个字,不知怎地,她的情绪变化波动激烈,她抱头痛哭起来,想起了过去的种种……她早已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身上还没有痊愈的伤疤,她习惯了,在他人眼里她一直是个没有妈妈疼爱的可怜虫,她是一个不会笑的木偶,任他人踩踏,踢打。
“小妹妹,还会痛吗?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你家在哪里?奶奶带你回家?”老奶奶亲切的询问着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小女孩。
她微微抬起头,迷人的双目浸满了泪水,她似在拒绝老人的善意,猛烈的摇摇头。她多么想找人倾诉那不可触摸的过往,她痛,却无人理解,被束缚的精神灵魂却永远找不到寄托。她如冰,冷到极点,她需要阳光来温暖她。
家?何来的家?她宁可流浪街头也不愿回到那可怕的“囚牢”,她六岁的时候曾向外人坦言她爸爸是“恶魔”,结果回到家就被父亲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她母亲是在她五岁那年去世的,在她以往的印象中她母亲不是像其他母亲那样温柔,仁慈,而是成天泡在烟酒里过活,抽烟,酗酒,赌博,她不足为奇。她亲眼见过母亲身边的男人换了又要换,她不敢作声。直到有一天,她父亲发现了这种情形,便极度疯狂的虐待她母亲,她也曾埋怨过,憎恨过,甚至自私的以为那是她的报应……
可真正失去母亲之时,她内心砌起的城堡在一步步崩塌,第一次感到亲人离别的伤痛,之后她父亲延续了她母亲的嗜好——喝酒,喝的天昏地暗,让原本贫瘠的家境加了一层霜。对她,似报复她母亲的工具,惩罚到她的身上,由此变得愈加残忍,冷漠来虐打她,她一直都知道,她父亲其实是她继父,至于亲生父亲是谁?终究是个谜。
少了母亲的陪伴,她的童年被抹上了浓厚的阴影,在阴影下的生活,被残忍的剥夺了幸福原有的色彩。
她挺着沉重的身子站起来,她逃避……拼命的跑,气喘吁吁,累了就靠在长椅上坐着,望着湛蓝的天空,看遍繁花落尽的秋季,落叶归根,何去何从?冥思苦想的未来距离还有多远?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散发出怪异的气味,那种味道刺鼻,使人愈发难受,苏凡的神情愈不镇定,似在恐惧,又是在抗拒。显然,在她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手握藤条,胡子拉碴,叼着根烟,一件破旧的衬衫积满了灰尘,裤腿卷过膝盖。尖角而耸立的眉毛,目光凛凛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凶狠的气象,似在发怒,他把未吸完的烟丢在地面,突然震吼——“臭丫头,活腻了吗?居然敢不回家?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岁月是一把利刀,无情地在他的额头刻下一道道沧桑,那一道道沧桑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稚嫩的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伤痛,绝望拉扯着她幼小的心灵,除了逃避,还是逃避,遇人欺凌她逃,受人怜助她也逃,不知多少次用逃避的方式抗拒命运的带来的不公,她记不清了。
“居然还敢跑,站住,别跑!”铿锵有力的嗓音蔓延开来,直通她耳蜗。
一路的追逐,苏凡敏捷的步伐超出了梁敬生的预想,这也是她长期练就的成果,由于成日的喝酒,苏敬生让原本健硕的体格变得孱弱,他依旧不饶的追着她跑。
她险些撞上个人,是个白净柔嫩的男孩,他清瘦的很。量身订做的黑色西装衬托出他高贵的气质,难以想象,十岁孩子的心智竟如此的沉稳,他丝毫没有其他同龄人身上的稚气,俊秀的脸庞下,五官镶嵌的精致得当,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锐利的光芒,黑水晶似的双眸却失去了溢彩,似乎向人倾诉着他的哀伤。阳光投下,融化在她的眸子里,婆娑着碎银般的年华。
眼前这个男孩是她第一次映入眼帘的陌生人,他身后的两个黑衣壮汉格外的警惕,她将近乎绝望的神情凝视着他,“拜托,帮帮我,我爸要打我!”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眼见她父亲就快冲上来,他慌忙的躲到他的身后,可男孩并没有领会,他无动于衷,他是如此的冷酷,显出一种不言而喻的身份。李姨撑着伞慢慢向他靠近,“梓华少爷,你怎么跑这来呢?暮先生的婚礼你可不能缺席啊?“李姨瞅了瞅身旁的苏凡,满脸嫌弃的神情轻视着她,脱口而出:”以后少接触跟这种人,她是个坏孩子,不要学坏了,懂吗?“李姨强硬的拉走暮梓华,把他带上了车。
苏凡显然唬住了,她一动也不动的僵着,她第一次乞求他人,却断然遭到羞辱,她哭了,她想到被尘封的陈年往事,母亲为她而遭人羞辱的曾经。
“臭丫头,你还敢跑,还敢跑,再跑试试啊?”苏敬生赶上前来,揪着她的双耳,长满狼牙的藤条把她抽的皮开肉绽,血液在伤痕累累的内心一滴滴慢慢的流淌,直到干涸。模糊不清的伤疤映衬着她的无奈,她逃,始终摆托不了黑暗的罗网……
她深邃的目光久久不能从远处已开走的那辆车移开,恨不得望穿这世间,人心冷暖,悲痛欲绝有谁可谅解她的痛?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闪耀的灯光照射下,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着白色长款GiovannaSbiroli婚纱,雍容华贵的新娘脸上洋溢着别样的幸福,纤细的双手带着CHOPARD顶级订制钻戒,惊艳出席婚礼的宴宾们,而新郎搂着新娘,折煞旁人。宴会上格外热闹,各种身份人士已到场,大厅内一片繁华景象,就在大家对新娘的美貌称赞不已,对他们羡慕至极,却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暮梓华。
“恭喜啊!新婚快乐!老朋友。”薛荣浩的突然到访令众人惊讶不已,薛氏集团是唯一能以暮氏集团抗衡的企业集团,他们实力不分伯仲,更是暗地里相互较劲的对手。对于外界而言,他们势不两立,更因去年林雪事件中与薛荣浩有染闹得不可开交。
“你怎么来了?”显然暮中光对突然到访的薛荣浩表现的极度不悦,他让佣人拿了一杯红酒过来,缓缓走到薛荣浩前面,凑近他的左耳,强颜欢笑的说:“我可没邀请你!”
“这可不对啊,我们认识那么久了,连杯喜酒都不请!未免说不过去了吧?”薛荣浩淡定的拿起红酒,喝了起来。
“你……”暮中光努力遏止住怒火,淡定的接着道:”当然,你的到来我自然欢迎!“他举起红酒杯与他碰撞,一饮而尽。
“过来!”薛荣浩转身向后面的小男孩招了招手,示意向他过来,“叫叔叔,这个是我儿子,薛岩!”
这个小男孩,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好复杂,像是各种气质的混合,但在那些温柔与帅气中,又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叔叔……”薛岩亲切的叫着。
“不错,你儿子很像你!”
“那可不,听说令兄也有一个儿子,怎么不见他出席啊?今天可是你结婚的日子,当儿子的可……”薛荣浩冷嘲热讽般的语气对他说着,故意般的喧哗。
“中光,那边还有客人要你去招待呢?”新娘瞅了薛荣浩一眼,跨着淑女般的步伐走了下来,趁机打断他的问话。
“真不巧,先失陪!”他瞪了薛荣浩一眼,头也不回的直走。
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的墙壁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名贵的装饰却遮也遮不住房里的压迫和冷清,暮梓华安静的坐在床边,拿着那张用粘贴起来三寸小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的他笑的好灿烂,好天真,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今天虽是父亲的大喜之日,可他一点也不配合,实在不想面对着那些丑陋嘴脸的人,这很令他反感。
李姨脸色恐慌,跪求着无动于衷的暮梓华,“梓华少爷,别那么任性好吗?李姨求你了?”她揽住暮子华稚嫩的双肩。
沉重的房门一推开,带着怒气的暮中光见到此情景目恣欲裂,他徒手抢过暮梓华手中的照片,“已经过世的人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还给我!”暮梓华激动起来,他不曾想过与父亲这样针锋相对,他被惹怒了,这是他视为珍宝的东西,压抑许久的怒火因此而爆发,他狠狠的瞪着,双眼总是透露出深沉而忧郁。
父子俩的性格还真是一致——我的底线是有限度的,只要你不触碰我的底线,我都可以容忍,否则,我必以加倍回报他。
暮中光当着他的面又一次把手中的照片撕了,撕得粉碎,朝他扔去,如漫天飞雪的飞舞飘落下来,上一次也是因为暮梓华而撕的。他气势汹汹的给予他警告:“没有人可以命令我,这是我给你的忠告!趁我还没有做出更激烈的事,最好乖乖听我的!”
说完,就离开,他可不想在那么喜庆的节日扫兴了雅致。
暮梓华瘫坐在地面,看着碎屑的照片,眼泛泪光,泪珠不由自主的一滴滴滑落,他卷起双拳,忍着……
“可怜的夫人啊……”李姨被惊吓住了,想帮帮暮梓华,却无能为力,她嘴里念叨着逝去的夫人,紧紧的揽住暮梓华,安慰着他,一方面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另一方面也为了董事长的婚礼能顺利举行。
李姨是他继母亲以来最亲密的人,每次他伤心得不到安慰之时,李姨就是他的避风港,这位死心塌地效忠他们的中年妇女,毫无怨言,待他如亲子。时间一晃四十载,她老了,为他们效忠了二十多年,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的沟壑却掩饰不住她曾经的美丽。
暮梓华收住眼泪,然后把痛苦隐埋心底,他气宇轩昂的站起,冷冷的说:“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我母亲!”然后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房门,门被”砰”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很响……
谁都不会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此情此景,众宾客们在把酒迎欢,名媛们在谈论今年流行的名牌名包,服装之类的,一场婚礼宴会堪比互相攀比的盛典,这就是上流社会!那些豪掷自己的资本,拼了命的把自己跻身在上流社会的人,于他而言,却是可笑愚昧。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家!”暮梓华走到新娘柯云的面前,嘴角扬起一丝坏笑,带着不羁的口气望向她,很难想象这话是从暮梓华口中说出来的。
我们的家?这是……
“云姐,你新儿子!”身旁是柯云的表妹,浓浓的乡音,难掩她对暮梓华的赏悦之情。
众人将焦点移动到他身上。
这有点让柯云吃不消,尴尬的气氛降到极点,她实在没料算到暮梓华会说出这句话,而到底蕴含何种用意,她浑然不知。她也只是见过他几次面,前几次他都对自己不理不睬。
“我不是她儿子!”暮梓华的脸色忽然一沉,对着柯云表妹说,没有任何表情,对她的话感到极度的不满,“我们相处的日子可长着呢!”留下一句话给柯云,对着注意着他的众人说:“看够了没?你们这些见利虚心又令人恶心家伙!都滚开好了!”说完,很满足的笑了,他的笑是带刺的,使人发寒,如尖刀边缘上的斑斑血迹。
显然,他是想破坏他父亲的婚礼,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让父亲颜面尽失。
底下一片沸腾。
暮中光见势,努力压住怒火,略带尴尬微笑的应对众宾们:“很感谢大家能抽身参加我婚礼宴会,对于我儿子有诸多冒犯,大家敬请见谅!童言无忌,不要为了几句话扰了如此开心的宴会。”
也正因为暮氏集团的强势,大家都愿给暮中光面子,不好得罪这强大的集团,毕竟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何必为了简简单单的小事扰了彼此之间的和气,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但大家都对这个有胆识的孩子印象深刻,特别是与他同龄的薛岩。
“这下可有好戏得看了!”薛荣浩远远的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俯下身对身旁的薛岩说:“那就是你的竞争对手!”他指着前面那位男孩。
暮中光无奈的吩咐管家叫上李姨把他带走,生怕他还会惹出什么事端,儿子犀利的言语令他感到一种惊恐,这是他从未知晓的他,或许,还不够了解他罢了。
薛岩真想逗逗这位有趣的竞争对手,揣着玩笑式的语气走到暮梓华跟前,暮梓华背光而站,甚至理都不想理他。
“没用的家伙!孬种!”薛岩见他不理睬,脱口而出,他小看他了。
“你说谁?再说一次试试看啊!”他转身,怒火戛然而起,冷峻的目光直视着,两颗冷透了的心在相互接近中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谁又可想的到两人只因这一次的邂逅从而杠上,他们是学习的对手,是爱情的对手,事业的对手!他们一个是水,一个是火,永不相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之间的命运。
李姨拉走了暮梓华,薛岩总算见识到他的实力,看着暮梓华倔强不屈的身影,他看着那种不羁的眼神,还真令他不由的感到震惊,是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冷峻,他永远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