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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 十二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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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一路上只觉浑身不自在,手里的包就快要被她捏碎。程册时不时转头盯着她看,脸上刮起了一股阴笑。或许林语的直觉是正确的,她应该要多加提防程册,她不知道程册会带她到什么地方,一股紧张感直逼她心窝。苏凡只顺窗外望去,被黑夜笼罩的这座城竟还能望到闪烁着稀稀朗朗的星光,即使夜再黑,也抵不住那些微弱的星点衰竭生命发出的亮光。只是可惜,如今的她不再是曾经那颗能照亮他的星光,那么多年了,还是无法忘记那段卑微的过去,那个对她意义深重的人,这座孤独的城,她始终是一个人。忽然她惊奇的从前视镜望到一辆红色的轿车尾随着他们。
程册果然带她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酒店,苏凡察觉不妙,问:“程总,我们只是谈合同,没必要到这种地方吧?天色已晚,我看,还是改天再洽谈为好。”苏凡收紧拳头,内心一阵惶恐,欲离去,却被程册拖住,“苏小姐难道不想谈合同?”
“什么?”苏凡甩开程册的手,慢慢抚平起伏不定的心,坏情绪转瞬即逝,微笑道:“程总可愿意签约?”
“那要看苏小姐的诚心。”程册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好,听程总安排。”苏凡为了顾全大局,虽情不愿,却无可奈何。
“那……请吧。”程册的手指了前方酒店的大门。
苏凡还未卸下对他的防备,这样的突发境况已不再少数,可从来没有像程册这样子!还是顺从了他。
转而在程册的安排下,进入一间房间,程册这人没安好心的精心布置了一大桌美味佳肴,还有几瓶上好的红酒,苏凡不由觉得可笑,自己究竟是来谈合同的还是来“陪酒”的。她怔怔的坐在程册的对面,表情僵硬的很,她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只是突然觉得看着程册那张老脸有些不适罢了,是啊,她也会有这种感受。她一生最憎恶就是酒这种东西了,却又不得不放低姿态去应对,“程总,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您先看看我们公司的合作企划案。”紧接着苏凡把合作企划案呈到他面前。
程册似乎还在兜圈子,他坦然的拿起一瓶红酒倒在红酒杯上,缓缓站起,道:“苏小姐可赏个脸?”他示意要苏凡喝酒,见苏凡没点行动,“难不成怕我投毒?”
苏凡强颜欢笑,捧起他那杯红酒毫不犹豫的灌了下去,微微的酸甜感直通喉咙,略带苦涩,“那程总我们继续吧。”她没有想到程册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灌她酒,明显是想乘人之危,做些龌龊之事。可他不知道,苏凡的酒力是属于慢热性的,任凭拼命灌都无济于事,她千杯不倒,每喝一杯她总说“程总请和我们公司合作吧!”无奈之下,狡猾的程册还是被她所折服,签完名,合约终完成,苏凡谨慎的放进她的包。白皙的小脸已通红一片,她有些微醺。
程册见好机会来了,几瓶红酒几乎被他们喝尽,只剩一瓶,他又倒了一杯,苏凡拒绝,竟毫无一分蛮力。她趴在桌上,程册试图靠近她,“程总,你自重!”她推开程册那双魔爪,她肩膀的衣领竟被程册扯歪,“你干什么!”苏凡本想扇他几巴掌,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使不出力气,手被他抓住……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可看出他图谋不轨的异样。
这时,房间里的门被毫不客气的推开,一名短发女人冲了进来,“凶狠”的气息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苏凡是窒息的,她实在难以接受,短发女人向他们靠近,苏凡呈现一种错愕,程册见到短发女人猛的放手。
何……何小清?!怎么会是她?可事实就是她,虽然换了发型,苏凡却始终忘不掉她那双深似海的眼眸,岁月的沧桑,无法擦拭她们彼此经历的曾经,友谊的碎裂,她们不属于朋友,可又算不上情敌的关系到如今再度相逢还是无法扯清。
“苏凡!没想到居然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我说,你怎么那么不知悔改啊,下贱到只会勾引别的男人!死性不改,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是吧!”何小清冷笑,从她眼里看出的对苏凡满是怨恨,接着抱怨:“过去你抢我暗恋已久的人,如今你倒是做起了“小三”,真搞不懂你这种贱人!”何小清拿起桌上余大半的红酒往她身上泼了过去,好像还不够痛快,所有所有对她的恨拢聚于胸口,接着又朝苏凡通红的脸狠狠刮去。
苏凡迎来沉重的一掌,她没有反抗。火辣的灼痛感在她那张浓妆艳抹覆盖的脸庞燃烧,原来何小清结婚了,她的丈夫竟是程册,倘若她早前知晓何小清与程册有关系,她一定不会……当年的懵懂到如今的理智,苏凡逃不开命运的玩笑,躲不过曾经的恩怨,该发生的还是发生。她游离状态的把衣领调整好,拿着她的包慌忙的逃开,至于程册和何小清里面发生什么她不想知晓,也不想去了解,她和程册是沾不上边的陌生人,何来“小三”一说,她也不愿去作解释!
一路的晚风袭来,眼里溢出的泪被吹的分散,精致的妆容随着泪水的冲刷下如一朵残花,毫无半分韵色,头脑一片晕厥,步伐不稳,走路跌跌撞撞,看着来往的车辆,她还没有要搭车回家的打算,她想一个人静静,思考这该死的人生!
从前的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这是这么多年来在她脑海里辗转反侧徘徊的疑惑,她使劲全力的回想,只觉总有一根锥子戳的她痛不欲生……稍不留意,高跟鞋的跟不知卡到什么东西竟脱落了,害她痛苦的跌倒在地,捡起那脱落的鞋跟,站起来,迷迷糊糊朝不远处的垃圾箱前去,索性把它扔掉。
卸掉一身华丽的皮囊,现在的她——花了的妆容,被红酒浸渍的黑裙,凌乱的卷发,没有了那双衬托她高贵气质的高跟鞋,只能用落寞和不堪来形容。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不自觉的自我讥笑,再娇媚再艳丽原来也只是昙花一现。褪去一身浮华,她依旧如此平凡,苏凡注定一生只能平凡!
平凡?想到这,只想狠狠的抽自己几巴掌,所有的怒,痛,苦,只化为眼中一滴泪,很多时候,惆怅至极时会有轻生的冲动,她会想结束岂不是更好,一切尘埃落定!可她无法,她不能,她懦弱,她还要等一个人,等他回来……她要告诉她从未许过的承诺,她要做他永远的星光,用尽一生照亮他无眠的黑夜。
不知走到哪,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晃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朝她靠近,揉揉眼,带有醉意拨不开云雾,干脆坐在原地,实在乏力,腿极酸。那人靠近,发觉是林语,她不是回去了么?“林语,原来你是林语。”她瘫倒在地。
“凡姐,你怎么这副摸样?有酒气!你喝酒啦?你鞋子呢?还有那个禽兽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林语苦寻了许久才发现她,看着苏凡这不堪的模样,简直惊呆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优雅高贵的苏凡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来不及询问合同之事,赶紧扶起瘫在地上的苏凡,顺手拦了一辆的士。
看着苏凡的醉意很浓,现在问什么都答不准,林语没法子,只好暂且送回了自己家。回家途中林语听见苏凡含含糊糊中吞吐不清的“梓华”两字,甚感好奇,难不成是初恋?林语可不信公司传来那些不可靠的谣言,她没闲情续想。
一大早林语就急忙的买了早餐,担忧苏凡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因为这个原因,林语特地展现她精湛的厨艺,真是可惜了她不当厨师这个行业,话说她也常被大学同学笑料,说她尽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能当个服务生就算不错了!再简单不过的两个鸡蛋加火腿再加几片生菜被她精心的装扮下,弄得可是活生生的“中国式汉堡”。苏凡就是在这样四五平米简陋的屋子里酣睡了许久,难以置信,僵硬的床板竟令她感到一种熟悉的舒适。
林语微笑着张罗她的早餐,发现苏凡早已睡醒,并给她递了一杯白开水,“凡姐,睡得还习惯么?吃早餐了!”
“谢谢,睡的很好。”苏凡不是敷衍回应,她含笑,继续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有什么?薛总他……”林语瞥见苏凡的脸色瞬间不对,止住了想说的话。
“林语,我希望你能忘掉昨晚发生的事。”苏凡试图想掩饰些不悦的事,她只低头吃早餐。
林语明白,她嬉笑式的用手在苏凡眼前一晃,嘴里露出两三颗大门牙,“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大概是失忆了吧。”惹得苏凡“嗤”一声,两人迎面相笑。
林语很多虑的不再询问苏凡昨晚的事,本有意想知道偶然从苏凡嘴里吐出的“梓华”究竟是何人,现在以这种状态,没必要知道了吧。吃着吃着,回归正题,她问:“凡姐,那个禽兽……”她看到苏凡停下碗筷,继续道:“程总,肯答应合作了吗?”
苏凡很淡然的答道:“签了。”没有任何不适的神情,一旁的林语激动的大叫,一个劲的夸苏凡厉害,可苏凡却喜悦不起来。因为昨晚高跟鞋的事,还要赶着直奔公司上班,苏凡只得先暂时穿林语的运动鞋,并换来件朴素的衬衣,淡雅素颜,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相对于以往的形象,林语更喜欢朴素的她。
吃完早餐就直达公司,苏凡的心一直很沉重,好像长久的抑郁,痛苦,和不安憋得快要爆炸,尤其是昨晚签约的事,她真是又羞又恼。走到薛岩的办公室,她在门前怔了好久,步伐却怎么也不敢跨进,那种感觉就如同游走在悬崖峭壁的边缘,稍跨进一步就足以使她跌入万丈深渊。
门不自觉的开了,一位温文儒雅的姑娘,从里面出来,高挑的身材,长卷发,绝对是女神级别的代表,等等等等,穿衣风格竟和苏凡有些神似,有人更肆意的传她们是情敌,苏凡倒无所谓,她并不在意,可那位女人见到苏凡难免不失一脸尴尬,同时她也很诧异苏凡会以这样的装扮,“苏秘书,你来了!”她就是薛岩的现任女友!
苏凡点点头就进去了,门被“啪”一声关住了,偌大的办公室里,舒适又简洁的环境令人陶醉,因为是在高层,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这座城的繁华,还可以望尽碧空如洗的蓝天。一个男人背光而站,裁制得当的黑色西装映衬出他健硕的身材,撩眼望去,是个极好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给静谧的办公室抹上一层光辉,晨曦的阳光很暖和,不像夏日的灼热,他抬头仰望,贪婪的享受这春日的暖意。
“薛总。”苏凡面无表情从他背后轻唤。
他猛地转身,微微蹙额,以别样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苏凡,可苏凡撇开他投来的视线,有似无意疏远,呈现出一种无端的畏怯,他冷笑,“怎么?我有那么恐怖吗?”
“薛总,你的合同。”苏凡把昨晚的合作企划案放到薛岩的办公桌上,欲离去,却被薛岩背后的话狠狠噎住,“不错嘛,那么难搞的程册都被你搞定,是用身体挑逗还是下了迷魂药啊。”
“薛岩!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苏凡停住前进的脚步,回想起昨晚的惨境,要不是何小清的突然闯进,差点害她把身体都出卖了,还不是为了签这个该死的合同,可薛岩那冷嘲热讽的讥笑,令她心生怒意,她的泪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还是滚动下来,热的,烫的,而且还是苦的。
薛岩可不是那种心软的男人,他脸上毫无怜悯之意,从他脸上看到更多的是嘲讽,“怎么?我有说错吗?死性不改!”高傲的望向她。
何小清是这样,薛岩也是这样,从来就没有人原意去信任去试着谅解她,她又是为谁!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世界好恐怖,好想逃离,现实把她打压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你住口……”她激动的朝薛岩大吼,走到他眼前,“我不允许你抵辱我!再说,我就死在你面前,做鬼都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她望向落地窗外的世界。
薛岩不以为然,倒是觉得她可笑,甚至是幼稚,以为是儿时玩的游戏吗!他脱下外套,一步步的逼向她,毫不客气的拉开遮掩他的窗幔,重重的推开窗户。邪笑,单手楸住她颈脖,一手推她到窗外,“好啊,我成全你,跳吧,到时你会死的面目全非,尸骨无存,这世上顶多就多一条新闻,热浪后总归恢复平静。”
无数次想过,可真正来临,苏凡却懦弱的想要结束这一切都不敢,多可悲!她还有一丝光明,她还要等待那个人的归来,她神经反射性的抓住他的衬衫,可根本使不上力气,颈脖一阵火辣的剧痛,快要透不过气,想要说什么,却无法道出。薛岩是练过跆拳道,蛮力十足,只见他的无情,她绝望的泪珠,薛岩没有心软她的泪,反而愈加狠心,他抱住苏凡往窗外甩,“我和暮梓华会永远在一起,哪怕我不存在了。”
提到“暮梓华”,薛岩放下了她,冷笑一声,感叹:“十二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他默默的走开。
苏凡瘫软在地,泪珠不自觉的滑落,揪心的痛,是从心底飘然而上。她擦拭泪水,出了办公室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厕所里,开着水,使劲的往脸上泼洒,任由如何泼洒她终究还是她,初心未眠,那段卑微却又难舍的过去不过是场虚无缥缈的梦境,是真也好,假的也罢,重要的是她依旧待他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老了许多,十二年了,她闭目冥想,还能回到过去吗?她还是曾经那个卑微的自己吗?还能再度与他相逢吗?褪去繁华,还能与他重新开始吗?
脑子里往历史深处回溯,不堪的,难忘的,痛苦的,快乐的,统统都随着时间的洗刷,刷的一干二净,丝毫不留下一丝的痕迹,留下的,是在脑海里被无限放大的阴影……
苏凡与暮梓华之间的情感纠葛,爱恨缘由;暮梓华与薛岩的命运关联,一切怨恨初端的开始是从那次轰动一时的意外死亡事故……
是冥冥注定,还是事在人为?时光倒流,追溯他们最开始的命运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