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世离殇劫》漠上花开

13、只是他不信 我见过他如

　　但事实证明，容渊骗了我。
　　鸡腿儿没有死，反而被照顾得很好。师姐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给澹台城主，所以他们也都知道，三日后师姐会来这里。
　　按容渊的说法，他只是想测试一下，我是不是已经有足够的精力撑过这三天了。当然，测试的结果令他相当满意。
　　于是这些天，我唯一的事便是等着师姐的到来。
　　师姐修习的秘术叫“琴殇”，与浮世绘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她定能救得了我。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或许容渊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以为，一切都不会再有太大的变数了，可就在我等待师姐的第二个夜晚，变数出现了——此变数正是秦桑。
　　那夜小丫头给我送饭时，无意提了句，“听说夫人回宫了。”
　　“夫人？”我凝眉，“哪个夫人？”
　　我知道这朱武宫里有过两位夫人，一位是从前住在正殿的秦桑，还有一位是住在偏殿的凌潇潇。
　　可凌潇潇一直都住在那偏殿中，‘回来了’似乎无从谈起，所以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秦桑了。
　　不过，这个消息令我震惊，于是我不得不认真证实一下。
　　小丫头也皱了皱眉，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笑笑，“还有哪个夫人，我们正殿的下人都只认一位夫人。”
　　“秦桑？”
　　“嗯。”小丫头点头，“大夫人是个很好的人，从前我照顾过她一段时日。”
　　“她……回来了？”我的心思全在这三个字上，没空理会小丫头的其他言语。
　　“是呀，傍晚的时候我听流云殿其他宫娥在议论。”说到这，小丫头手中的动作停了半晌，然后才又道，“夫人已经离家好些日子了，听说城主一直在寻她，也不知这次城主会如何处置。”
　　“那她现在在哪儿呢？”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秦桑回来了？她怎么会回来呢？
　　“在扶桑阁。”小丫头布好菜，站到一边，“听说城主下令，不许夫人踏出那里半步。”
　　“扶桑阁。”我默念这个名字。
　　于是，夜深的时候，我便出现在阁中。那里守卫森严，但我有澹台流云的令牌，随便编个理由便能进入。
　　在院子里，我便瞧见二楼阁中隐隐的灯光，我想，今夜未眠之人定不止我和秦桑。
　　我敲了敲门，“秦桑姑娘，是我。”
　　“墨韵？”仿似有些怀疑，但她还是利落地开了门，“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姑娘拿报酬。”我从容。
　　“进来吧！”她想也没想，竟让我进了屋。
　　桌上放着秦桑的匕首，这把匕首我看到过，在她的记忆里，这是澹台流云送给她的。那时她瞪着一双秋波楚楚的眼眸，“你送我这个干嘛？”
　　“这是番邦的贡品，我瞧着顺眼，想你也该会喜欢。”并没有刻意的语言，那时他还是这样一个淡漠如风的男子。
　　“这是什么道理？”秦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瞧着顺眼我就该喜欢，那你瞧着哪个女子顺眼，我也该喜欢咯？”
　　“女子嘛！”澹台流云想了想，“可我就瞧着你顺眼，你要不要喜欢呢？”
　　“那你瞧着那瑨城城主的妹妹又如何？”她斜眼瞪他，脸上却尽是绯红。
　　“挺好。”他笑，一把搂过她的腰。
　　此时，正是他们成婚前夕。
　　秦桑走过来，将匕首收至袖中。我回过神，抬头看向她，“是你自己回来的？”
　　“是。”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掩饰，她就是这样一个磊落的女子，什么都不屑于隐藏。
　　不过她也的确没必要对我隐藏，不用猜也能知道，如果她不想回来，没人可以强迫得了她。
　　但我还是继续问：“为什么？”
　　“我希望他好好的。”她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只是，他终究还是不信我。那天在茅屋，我差点就以为他是爱我的，可今日他那些话……”
　　“算了。”说到这，她又摇摇头，然后看向我，“既然墨韵姑娘来了，那你的报酬，我也正好一并付了。”
　　“可如果那些珍贵的记忆是关于他的，那从今以后，你便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我好心提醒。
　　“无所谓了。”她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从容，以及……无奈。
　　我心一紧，随即也无奈地点头，“那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对他说的，或许我可以代为转达。”
　　她闭上眼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是他不信罢。”
　　我没再说话。
　　她坐到桌边：“开始吧！”
　　半晌，我点下头，“好。”
　　澹台流云进来的时候，我刚好收起元气珠。所以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如果他早来一步，或许这次我就真的命在旦夕了。
　　秦桑早已晕了过去。
　　他推开我，疾步走到桌旁抱起她，“她怎么了？”
　　“她不会再醒来了。”我当然是骗他的，但我想看看，他到底会有怎样的反应。
　　很多时候我也觉得，他或许是爱她的，可我不明白，如果他真的爱她，又为何会将她逼到这一步。
　　浮世绘取人记忆后，被取记忆之人都会陷入假死状态，假死的时间由记忆的深浅决定，记忆越刻骨，沉睡的时间越长，但最长不会超过三日。
　　我看到他的身子一颤，然后抱着她走回了床边，“你对她做了什么？”
　　开口的时候，他的语声是隐忍的淡漠。
　　“我只是拿走了她的记忆而已，这是我的报酬。”我从容应答。
　　“所以是你杀了她？”他突然起身，拔出腰间的剑指向我。
　　“不！”我并不畏惧。但这不是因为我不怕死，只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杀我。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坚定：“杀她的不是我。取走记忆之前，她告诉我，说你终究是不信她的。”
　　“她……还说了什么？”许久，他终于收回了手中的剑。
　　“她说，该说的她都说了，只是你不信。”
　　“铛——”我听见长剑落地的声音，清脆铮然，回响在这灯光幽暗的房间里。
　　有风吹来，寂静了帘外的月色。
　　澹台流云后退一步，坐在床边，模样落魄而颓然。
　　我见过他如诗如画的淡然，谦谦如玉的温润，怒发冲冠的愤然……但此番颓色，却是我第一次见。
　　若他果真是因为秦桑，那我这个谎也算没白撒。
　　只是现在她已经忘了，她再也不会忆起，曾经有个男人，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过这段刻骨铭心。
　　而他，也再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