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你灯火已眠的岁月》璐白

2、风若满楼雨欲来

　　第一章风若满楼雨欲来
　　“香山烛八钱，西施粉二两，星子黛三两，翠竹笺十钱……还有梅子华胜，月白梳篦…？掌柜，敢问这何为华胜？又何为梳篦？”
　　“通常制成花草的形状插于髻上或缀于额前的首饰，前人谓之华胜，在华胜上贴金叶或贴上翡翠鸟毛，使之呈现闪光的翠绿色，即称为贴翠。”掌柜是个慈眉善目之人，眼力倒也尖锐，对于常来的这个夕府丫鬟，可倒能看得出与其他寻常下人不同。
　　“那这梳篦又为何物？”
　　“这梳篦…”不待掌柜回话，门前即来一女子，眉目如画，姿态若风中杨柳，高贵天成。
　　“梳篦在前朝是人手必备的发饰，尤其是妇人，本是梳不离身，久来，便形成插梳。篦也是比梳子密的梳头之物，初时用以去除发垢。”待如月寻声而看，心中乍是一惊，却神色自然如常，及时行礼：“小月见过三小姐。”
　　“小月不必多礼，什么三小姐，不过是个虚设罢了。今日又替那冬梅走腿了？可瞧那些个不懂事儿的，又来欺负新人！可不能让她们欺负惯了，有什么事儿你可以找我帮忙！”
　　“这是小月该做的，倒也正想出来走走，多谢三小姐记挂着了”
　　“我看得出你并非适合这下人之事，为何不走了呢？干受那劳什子气…忍心让下人欺负了去？”从行礼到谈吐言行，如月不曾卑躬屈膝，反倒像个大家闺秀，这让夕醉柳不得不怀疑她是否有什么目的进了夕府。
　　“我非京城人，只是受了骗，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夕府给我一隅得以长住，我便也知足。”感到夕醉柳与夕府他人不同，如月不觉敌意，反倒觉得熟识一般，便也相告。
　　“原来如此，妹妹倒也不必受那气，跟我说说你如何至此。”
　　温如月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却阴差阳错来了这里，本无定所，在江城被一先生所救，习得些许生存之道，可先生神秘莫测，早已失去联系。只因先生常念叨着京城将有一祸事发生，便猜测先生所到之处便是京城。
　　先生如父，为寻先生，如月便开始了踏京之路。
　　如月初至京城之时，倒也谨慎。不比在江城的民风淳朴，这里处处繁盛却对乡下小民而言也不过是十多日的好奇。
　　初至京城，温如月也碰上几遭恶事，遭小偷此等事情倒还应对得不遗余力，可恼的却是被自己所救的小女子竟也将自己给骗了。
　　犹记得那日，如月正要从小偷身上要回银子，便经巷里，几个大汉追着的女子撞上来，直接躲到如月身后，于是她不得不做一回好人。几个大汉一见尽管衣衫极旧，却肤白唇润，满面柔风，竟又是一个美娇娘，甚至比那女子更有说不出的滋味，便口不择言，春心大动。如月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时间，一抬手间，万千真丝，珠连碧雨，大汉来不及看清便已倒下。
　　于是离开之后，如月因其暂时无处落脚便随那女子而回。岂难料，那女子下以迷香，将如月送进夕府，竟这样替她成了夕府的丫鬟。毕竟也无处落脚，暂时得一寓之所也便罢了。
　　夕府是当朝夕丞相的府邸，夕丞相家有三房，夕醉柳是那二姨娘所生，虽抵不过被大夫人诸多打压，但自幼聪慧，待人和善，颇有大家之气。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如月但凡遇到不公之事，未待她解决，夕醉柳便已然出面，如月也为其所感动。

　　时间已过去一个多月，如月时常找机会出门打探先生的消息，却未听过先生傅江文的名号，甚至傅姓之家都不曾在京城听过。思至此，如月开始考虑是否要离开京城另做他寻。
　　“姑娘印堂发黑，必有大事发生。来来来，占个卦吧，不灵不要钱！！”一江湖道士揣着酒葫芦拦道。
　　如月皱眉一看，此人唇下一颗黑痣，双目似笑非笑，执着酒葫芦的右手拦住如月的去路，左手摩擦于胸前然后大大咧嘴一笑，除却那头黑发，整个人活脱脱的似一个活佛济公。
　　不待如月开口说话，旁边伸来一只洁白素手毫不介意道士一身秽物，只手将道士提至一旁。如月转身一看，只见一似白玉的和尚面目和煦，脸带微笑，“施主莫要见怪，贫僧这朋友实在是失礼了。夕府如今正缺人手，施主还是回去罢…”如月还一礼，和尚又道: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缍，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说罢，欲走。不想如月婉然一笑，道：“大师，后会有期。”
　　待如月走去，道士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裳，抬眼正对上和尚似笑非笑的双目，立即转了脾气嬉皮笑脸起来:“我说归寂，人家小姑娘本不必摊这档子闲事，你怎么非得让她回去？？”
　　归寂抬起莲步，道:“你越发糊涂了，命中自有定数，怎可泄露天机…”

　　待如月回到夕府，已然天黑。枯枝颤动，月圆十五却月影稀疏，黑云压来只觉十面八方皆是埋伏。埋伏？！如月快步向前，突然传来一阵风声，“嗖！”射出珠连碧雨针，翻滚声，暴雨般的连针落地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乍响！“什么人！”如月一声冷呵，“出来！”
　　“姑娘必不是夕府之人，那就请快点离开，我等只是拿人钱财，负责解决夕家之人，既然与姑娘无关，我等也不想多费时间，还请姑娘尽快离开！”
　　“虽不是夕府之人，夕府之事我也无欲插手，但有一人我不能不管。”
　　“姑娘所说何人？只要无关夕家，我等可以给姑娘一个面子。”
　　“大可不必了，正是夕家三小姐夕醉柳。”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夕醉柳是迄今为止在这个世界上除傅先生之外唯一让自己上心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就给姑娘一个面子，这夕府的人，我们……”话将尽，几人瞬间对视一秒便即刻扑来，不料如月更快，拂起广袖须臾散发出一阵白烟。“不好，怕是有毒！”说罢，几人更为凶猛地扑过来。
　　这醉景熏是傅先生所留，当初突然离开便仅剩这一袋，只是几年来早已习得这醉景熏的制法。此香烟虽有毒，不过是软筋散罢了，虽不能至人于死地，但再配上珠连碧雨针便无可生还，若加上有毒的珠连碧雨针那可便会生不如死。
　　解决完眼前一干人等，如月快步回到夕醉柳的偏院。月影绰绰，翠竹欢歌，来往几个下人谈论而过:”今日十五罢，月亮可真圆。只是一想到三小姐她就要嫁给那个病世子……三小姐平日里温和可亲，带我们不薄，只怜得姨娘去的早，平白让大夫人欺压了去！本该是二小姐该嫁的！”
　　“你小声点！”说罢瞅瞅四周，“咱们只是个下人，而这婚事又是皇上所赐，哪里轮的到你我多言半句！”罢言便与两人匆匆而去…
　　什么赐婚？还不是一个不得违抗的逼婚！思此，如月往夕醉柳的房里踱步而去。一来想看看夕醉柳是否有危险，顺便提个醒。二来是向她辞别，尽管大可默不作声离开，却总归是想跟夕醉柳说一声。
　　镂空的雕花窗桕，射入点点细碎的月光，细细打量一番，一房古代闺房映入眼帘，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如月伸出纤细的手，只手握拳衬着洁白的月光，负手轻轻扣上闺门。“咚咚”几声门响却无人应答，心下顿觉不对！扬手推门而入…
　　桌子上一盛了半截水的玲珑盏，窗户大开，床褥凌乱......如月走近，烛台散落，珠帘满地，似有打斗痕迹，却独独不见夕醉柳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