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晶》苏可君

5、5.意外 他下意识抬

　　清理过后，黎茗带着一身微妙的气息来到饭桌前，爷爷黎启平已经被推到餐桌边上，正笑着招呼黎茗过来。

　　黎茗看着已经绕饭桌坐好的刘星悦一家，就开始生理性厌恶。明明都是同样的微笑，怎么看都有战争一触即发的感觉。

　　他直觉今天也会和某几次聚餐一样，发生些什么。

　　每星期一次的家庭聚餐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尽管有许多不稳定因素在这里面。

　　黎启平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按顺序询问学习近况，从妹妹到自己。

　　虽然坐在母亲托人送来的轮椅中，但整个人依旧保持着乐观平淡的心态，气氛也被能言善辩的阿姨调解得恰到好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饭桌上联络感情。这里的人都是这样。但饭桌下的事是怎么说也说不清的。

　　下饭桌后的不久，黎茗预料到的事情再次发生。

　　当一直呆在楼上房间里的他下楼，按点给爷爷送去服药的水的时候，暖黄色的光透过木质房门的六道磨砂玻璃，依稀穿过昏暗的走道，照到楼梯口处，被克制压抑的交谈声同时传出。

　　在这一瞬间，黎茗知道她还没走，而今晚，也必定又是令两家人不开心一晚。

　　他并没有选择去倒水，而是缓步靠近那扇门，争执声越发清晰，还是为了那件事，那么点东西。

　　他听到她本该不那么令人厌恶的声音在嘶吼，如同气急败坏的野兽：“你再好好想想，那些东西在哪里！”

　　他也听到他本该温文尔雅的声音带着些怒气：“我给不了你，看看周围，如果真的有，为什么茗会呆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星悦想买衣服就去买。”

　　“肯定有，你骗不了我。我需要它，我要悦儿过得更好！”

　　“那就停下你现在在做的事！你没钱，你被人追着打，那就别继续玩牌！”

　　“不，不可以，都怪你，你只要告诉我那些东西在哪儿，我就不怕了。”

　　“我真的没办法。”

　　“我有办法，你会说的，不然你只能躺在这里。”

　　门内传出抽屉被猛得拉开和随后物品被翻动的悉索声，殊不知门外站着个人。

　　黎茗只觉得他的血液在沸腾，翻腾滚动，叫嚣着要冲出体外，脸像是被热气包裹，昏昏沉沉的，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他很清楚里面的人在干什么，无非就是那个女人再一次恼羞成怒，拿走了爷爷的药、妈妈托人送来的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为了按照爷爷的意愿，维护那岌岌可危的家庭平衡。更何况爷爷只有自己，而那个女人有身后支持她的大家庭。

　　他几乎要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回过神来时，脚步声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他一惊，在门开的一瞬间闪身入隔壁房间的黑暗中，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压制住一切身体活动。

　　外面的人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回忆着那个家对他们做过的好事，沉默地等待着翻腾的热血最终沉寂。

　　他走出房门，把誓言又一次深深刻在脑中。

　　他冷笑着对自己说：让他们臣服于自己！

　　******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敲了敲爷爷的房门，暖黄色的光芒还在，这是为他留的。

　　“进来吧。”里面传来略带沙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仿佛刚才的一切对他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黎茗沉默地进入房间，他突然不太敢直视爷爷的目光，尽管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侧的压力。

　　一片沉默中，他拎起床头柜旁边的热水瓶往杯中倒水。周围只有水碰撞杯子的声音和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茗。”爷爷的突然开口，让他拿热水瓶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杯子。

　　“怎么了？”他有些心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被迫迎接上对面人的视线。

　　墙角里的灯持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有些昏暗，却能笼罩祖孙两人。

　　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爷爷要把房间里的灯弄成暖黄色。

　　这是一种一看就觉得很温暖的颜色，舒适、闲置、慢节奏，甚至还能让身处里面的人看起来更加精神。尽管床上老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

　　“嗯？”他下意识抬起手，本没有什么感觉的左手在爷爷发话的时候传来微微的刺痛。映入眼帘的是略带狰狞的伤口，似乎是被尖锐的物品反复破坏，还未干涸的鲜血依然在缓缓流出，还沾了些在衣服和杯子上。

　　他也感觉到了左腿裤袋里坚硬的物体、想到学校里奇怪的黑衣男人和他的话、想起了刚才爷爷与那个女人的争吵。一时间思绪有些不受控得往外飘，整个人的肌肉开始下意识绷紧，说出的话却依旧平淡：“没事，大概一不小心被什么划到了。”

　　爷爷点了点头嘱咐道：“就算是男孩子，也不能身上总是有伤，做事要小心点。”

　　“嗯，不要紧的。”他顿了顿，老人似乎并没有其他话说，于是他继续道，“那爷爷好好休息，我去睡觉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