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春归殿中,赤色纱缦随风拂起,殿中灯火忽明忽暗。
叶长轩看着幻镜中,穆昊辰亲自给路易鸣送饭,路易鸣还死不要脸地强行喂穆昊辰吃饭。
叶长轩冷哼,眸中露出了深深地恨意。
“自今日起,他就是你的人了,长轩,你要记住,好好看着他。”
十一岁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叶长轩闻言将目光移到角落处,唇角微一扬,说:“尊君放心,有长轩在,一定不会让他受苦。”
十一岁的孩子落下泪,冲上前去抓住欲要离开的紫衣仙人的宽大袖边,哭喊道:“父君,不要扔下诺儿!诺儿会听父君的话,不惹父君生气!父君!”
安静的大殿内,孩子撕心裂肺地痛哭着。紫衣仙人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右手用力一甩,生生地,将男孩甩出数米远。然后,决然离开大殿。
“父君——”
冷风吹进月氿殿,穆昊辰突然从梦中惊醒,面容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穆昊辰侧头看着旁边榻上熟睡的路易鸣,忍不住走过去,一伸手,竟毫无阻力地穿过了叶长轩设下的屏障。
穆昊辰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次伸过去,依旧没有阻力。
奇怪,宫主设下的屏障向来无人能在不用法力的情况下穿过,为什么我可以?白天送饭时屏障好像也没阻拦我。
想了许久,他终究没有得到答案。穆昊辰望着路易鸣熟睡的模样,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他静静地俯下身,散落的乌发垂落在路易鸣的脖颈处,唇瓣相碰,蜻蜓点水。
榻上熟睡的人儿微微动了动睫毛,穆昊辰微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在路易鸣只是动了动睫毛,没有醒来。
穆昊辰长长地舒了口气。
“唔!”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在穆昊辰所有的视觉,他被人扛着,急速的奔跑。许久后突然停下,咚一下,狠狠地将他摔在地上。
“哎呀,瞧瞧你们,干嘛下手这么重,摔伤了瓷人儿,我们可赔不起啊!”
穆昊辰刚睁开眼,就听见了明云阴阳怪气的话。
穆昊辰扫视四周,眉头不禁一蹙。这是长轩宫里处罚犯错宫奴的刑室。他已经明白了,明云要做什么了。曾经在这里,有他所害怕的噩梦。
“明云,你别欺人太甚!”
“哟哟!怎么,现在骨头硬了,想反抗我们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跟我叫板,你没资格!”明云冷哼,挥手便道,“给我打!”
清晨的雾气萦绕在整座长轩宫里,雾灵阁内,五道光芒分五行之位注入中央花形沉香木案上方的幻影镜中,光影泛起一圈又一圈。
晨风泠泠,暗香涌动。穆昊辰将食盒递给路易鸣。
“你脸怎么了?”路易鸣接过食盒,盯着他左脸上的淤青,问。
穆昊辰走到玉石桌前坐下,背对着路易鸣,冷冷道:“没什么。”
“叶长轩又打你了?”
“与你无关。”
“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穆昊辰蹙眉,起身看了路易鸣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月氿殿。
半个时辰后,一声惊叫响彻云霄。
“路易鸣跑了!”
长廊下,穆昊辰闻言又惊又怕,路易鸣第一次来长轩宫,还是被抓来的,不了解地形,他根本出不了长轩宫。
奔跑。
狂风骤雨似得奔跑。
长轩宫内,人头攒动。穆昊辰疾风似得穿过幽幽长廊,往那黑暗的尽头跑去。
忽然,身体的左边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廊檐的暗阁里,路易鸣紧紧捂着穆昊辰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长廊下,宫奴们匆匆跑过。
路易鸣看了看长廊里外,发现没人后,他松开了穆昊辰。
“你怎么逃出来的?”
路易鸣笑道:“我若想跑,没人拦得住我。”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跑?”
“你在这里,我可舍不得跑。好了,下面没人,我们快走!”
路易鸣拉着穆昊辰的手,从暗阁里跳下,然后跑出长廊,往花丛处跑去。
“不能走这边,会碰见宫主!你跟着我走。”穆昊辰反手拉住路易鸣,带着他往雾灵阁的方向走去。
雾灵阁与春归殿呈左右位置,都建于断崖之上,浓浓的雾气下,是湍急的水流,站在雾灵阁的走廊上,稍稍往下一望,心脏就猛地一跳,浑身无力。
穆昊辰推开雾灵阁朱红大门,带着路易鸣走了进去。四方的朱红大柱将他们包围,好像几十双眼睛,在他们闯进来的那一刻,便瞪圆了眼睛,面露凶色,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昊辰,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路易鸣好奇又疑惑地打量着四周,不禁开口问道。
穆昊辰看了看四周的柱子,许久后微微一笑,走到路易鸣身后那根画有金色凤凰的大柱前,一边伸手去摁凤凰的身体,一边说:“这里有一条暗道,你可以从这里离开。”
说着,只听得轰隆隆一阵闷响,凤凰的身体缓慢地往里缩,地面上忽然露出一个暗道入口。
“这也行?!”路易鸣吃惊地看着,哭笑不得。
穆昊辰蹙眉,他竟然还有时间惊讶。一把拉过路易鸣,将他往入口处一推,道:“暗道的启动会惊动宫主,他现在一定在来这儿的路上,你快走!”
“不成!你得跟我一起走!”
穆昊辰道:“他不会杀我。倘若你再不离开,他就会杀了你!”
路易鸣摇头,他坚持要穆昊辰跟他一起离开:“叶长轩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鬼,若你还待在他身边,一定会被他折磨死。我说过,如果我能离开这里,我一定带你走!”
路易鸣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穆昊辰听得出来,那是叶长轩来了!
“路易鸣,你别废话了!快走!”穆昊辰蹙眉,一掌击中毫无戒备的路易鸣,将他打落暗道。然后迅速摁下凤凰的头,暗道门轰隆一声,合上!
黑暗中,路易鸣咕咚咕咚地滚在光滑的墙壁上,许久后,只听得噗通一声,黑暗中,掀起巨浪,溅起无数水花。
路易鸣在水中以狗爬式地向上游,许久后,哗的一下,他从水中钻出。
原来是一个深潭。
路易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拖着满身的水从深潭里爬起来,然后走上岸。
吱吱。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路易鸣蹙眉,倏然挥来黑骨描金玉折扇,数十支飞刀从折扇中飞出。
夜色降临,云烟殿内静若无影,仿若冷宫之镜。南风吹进殿中,纱缦肆意地摆动,在月光下尽展妖媚,却更显孤寂。
殿内灯火摇曳,一个貌如妇人,着青竹衫的男子静坐在露水台上,怀中抱着一架凤首箜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竖立的琴弦上,行云流水。弹出悠扬婉转而又空灵的乐曲,名曰《九歌》。
殿外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叶长轩领着遍体鳞伤的穆昊辰迈进大殿。
叶长轩用力将穆昊辰扔到在地,青衫男子默默地放下手,曲音落,平静地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叶长轩,什么都没说。
十年未见的“旧情”,在时光的流逝中,再度重逢,却如路人般相视无言。
叶长轩终究未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昏倒的穆昊辰身上,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好好看着他。”
南风冷冽,青衫男子静静地看着穆昊辰,眉心微蹙。
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无辜的人?为什么你就不懂得去珍惜?
在长轩宫待的有些年头的宫奴都知道,在穆昊辰出现之前,叶长轩一直想得到的人,是一个叫染云的灵山巫咸。
叶长轩非常宠爱染云,把他视为掌中宝,将最温柔的一面留在了他的身上。然而,叶长轩的付出,只是一种占有欲在作祟。染云终究没能成为叶长轩最在乎最珍爱的人。
直到穆昊辰出现,叶长轩才将目标转移。染云也因此被困在云烟殿,终生离不开长轩宫。宫中也再无人提及那个美中带冷的男子了。
没人知道,那一个人的漫漫长夜,染云是如何度过的。那相思之苦的痛,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他相思的人,此时此刻,正奔走于世间,不懈努力地打听着他的下落。
小树林里,火花跳窜,路易鸣将自己湿透的衣服架在火堆旁,月光下,两个人神态各异,却并肩而坐。
“你来抓妖,怎么还抓到雾灵山了?”路易鸣侧头望着身旁的青衣道士。
两个人算是不打不相识,第一次在鄞州城,第二次在深潭。
道士的名字,叫付青云。师从长留山,他的师父是白帝少昊的第十八代传人。
听他说,他下山后的十年里,一直在寻找一个人,一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然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付青云凝望着跳动的火花,眼睛一眨不眨:“那妖住在雾灵山,我是追过来的。谁知道刚刚在深潭碰见了你,那妖趁机跑了。”
路易鸣尴尬地挠挠头,说:“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跟你走。”
付青云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说:“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走?”
“我现在还不想回家,我想去找一个人。或许他还在那里等着我。”
付青云舒展眉头,说:“过几天我就离开鄞州,去西川看看。”
路易鸣点头,又道:“但是,在离开之前,我要去长轩宫救一个人。”
寒冰入骨的痛。穆昊辰蜷缩在云榻的角落里,双唇发白,瑟瑟发抖。
染云回头,看着榻上的穆昊辰,顿了顿,终是放下怀中的凤首箜篌,走了过去。刚坐到榻边,他便迅速跳起,眉头一皱。
奇怪,他周身竟然冰冷异常。难道……
染云回头望向窗外,夜空中一轮圆月正泛着清冷的光。
叶长轩,你竟然如此狠心,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
染云蹙起的眉头越来越紧,如果自己不救他,他肯定熬不过今晚。可如果自己要救他,自己的性命也会受损。
春归殿中,本已睡下的叶长轩忽然睁开眼睛,猛然从榻上坐起。
“今天是月圆之夜,奴儿……”他慌忙从榻上跳下,往殿外跑去。
可是,没跑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他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奴才,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哪怕是痛不欲生的寒毒之苦。自己既然将他送走,就不应该再去理会他,否则他是不会改过的。而且,他是因为帮了路易鸣。
想着想着,叶长轩又迈开了步子,只是他是转身,往殿内走去。
染云最终没有敌过自己的善心,当第二日穆昊辰醒来的时候,染云已经筋疲力尽地睡倒在一旁。而此时,叶长轩也正站在殿内,背对着穆昊辰。
叶长轩终究放心不下,可当他来到云烟殿时,看到的竟是穆昊辰与染云同榻而眠的情形,心中怒火再次被激起。
“……宫主……”
穆昊辰走到他身后,低着头,用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应付叶长轩。
“看来没有本座在你身边,你一样可以活的很好,甚至……敌过寒毒之痛。”
“……我……”
叶长轩冷哼,转过身来一把捏住穆昊辰的脸颊,凑近他,说:“本座警告过你,这个世上,除了本座,你谁不能亲近。然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本座的命令!”
“宫主,妖奴没有……”
穆昊辰怕他,也恨他。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本事去反抗他,唯一能做的,是服从,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