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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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萧墙04
雪落屋顶，岑寂的江州小院，冷冷清清。
路易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院，站在院中望着穆昊辰的房间，悲痛地闭上了眼睛，天旋地转。
积雪的冰冷席卷着他的身体，他就这样倒在雪地里，任身上的伤口往外浸血。
江右帮失踪的那批货，还是没有消息。楚宫南一夜未眠，也没想出法子应对。
这样的情况，他从来没有碰到过。顾念生看着他这一夜憔悴了许多，不禁有些心疼。
一大早就钻进厨房，直到卯时末才灰头土脸地从厨房出来。
“宫南，开门开门！快点！”顾念生端着热乎的玉米粥急躁地踹着楚宫南的房门。
楚宫南还真怕他将门踢坏，连忙将门打开，见状不禁一愣，问道:“你脸怎么全是黑的？”
顾念生咚一声搁下玉米粥，然后不停地吹着自己的被烫的手，说道:“看你一夜没睡，怕你倒下。之前二哥告诉我，玉米粥可以提神，你快些吃吧！吃了再想办法！”
说着，自顾自地坐下了。
楚宫南愣了会儿，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顾念生会下厨啊！
楚宫南盯着桌上的玉米粥，微微皱眉，闻着挺香，只是不知道吃起来会不会很香。
试试，念生好不容易做一顿饭，不能打击他。
楚宫南如是想，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整个人瞬间石化。
“怎么样？”顾念生一脸期待地凑过来。
楚宫南艰难地将粥咽进肚子里，然后僵硬地笑道:“这个……念生，你是不是在里面放什么东西了？”
顾念生一一数道:“香油、盐、糖……”
楚宫南听着他数了十几种辅料，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脸都绿了。
雪落似杨花，衣衫褴褛的穆昊辰跌跌撞撞地跑在枯树林里，他不敢回头看，他害怕皇甫珏追上来。好不容易跑到树林的尽头，却因脚下打滑，瞬间滚落旁边的小河。冰冷刺骨的河水侵犯着他的身体，他却发疯似得击打着水面。
“啊——”
痛苦，伤心，愤怒。终于在这一刻，被他释放出来。河水倏然炸开，掀起巨浪，然后迅速砸落。
天空飘着雪花，白白的，落在脸上，还没感受到温度就已经化掉。
他就这样栽进水里，再也不愿起来。河水淹没了他的脸颊，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再也听不到四周的任何声音。
天地间，倏然安静下来。天空飘着惨白的雪花，无力主导自己的命运，只能随风而去，随风而落。然后遇水融化，遇火消失。
楚宫南赶到小院时，路易鸣还躺在雪地里，闭着眼睛，像昏倒了一般。
“路兄弟，路兄弟！”楚宫南蹲下身摇晃着他，见他满身伤口，连忙叫顾念生去请大夫。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路易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干涩，无力。
“路兄弟快起来，躺地上可不行。”楚宫南扶起他，直到这时，他才看见雪地里，已开出了一朵血花，妖艳迷人。
楚宫南扶着他进了屋，生了火，又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递到路易鸣面前。
路易鸣望着这套蓝色的柳叶印花衣袍，目光瞬了瞬，轻声说道:“这是昊辰的衣服。”
楚宫南闻言愣了愣，这才想起昨夜路易鸣是去救穆昊辰的，张望着四周，问道:“穆公子呢？”
闻言，路易鸣的肩膀不禁颤抖起来，他埋着头，声音从他的指缝中传出:“是我无能，害他受了那么多苦。”
“他受了那么多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知道，他又不肯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宫南皱眉，道:“穆公子应该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他定是以为你若是知道了他的那些过往，会看不起他，嫌弃他，然后离开他。”
路易鸣微微叹息，说道:“这几天，我会出去寻他。只是楚兄，江右帮的那批货，你想到法子了吗？”
楚宫南摇头，说:“廷美带着萧姑娘出去打听消息了，暂时没结果。如果消息没有传到京城，江右帮暂时还是安全的。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我看你还是休息一天，再出去找穆公子吧！”
江州城外三十公里外的梅花坞，十四五岁的少年被师父惩罚到梅花溪边思过，雪花飞飞，梅花被冷风吹落，片片梅花伴雪花飞舞。
溪水哗哗流动着，忽然，少年瞪大了双眼，望着溪水中飘过来的一个人，顿时扯开了嗓子喊道:“师父！师父！师父！”
少年还在喊，人已经跑到了水中，将那个人拉上了岸。
坐在梅花溪上方的一块大石块上昏昏欲睡的白发老人闻得声音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睡眼。少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师父，这儿有个人，还活着！”
老人灵活地跳下大石块，悠悠地走到少年身边，看了一眼徒弟救上来的人。
那人着一身蓝色花纹交领袍衫，衣服有些凌乱，乌发散乱，脸色惨白，呼吸若有若无。
“师父，他还活着吗？”少年问。
老人蹙蹙眉，说:“徒儿，将他带回梅花坞，为师看看能不能救活他。”
“哦哦！”少年连忙按照师父的话，上前一下子就扛起了那人，不禁微微一愣。
“师父，他好轻啊！”
老人回头瞪了徒弟一眼，骂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除了吃就是睡啊！”
少年不满地撇撇嘴，却没有反驳。
雪一直落到夜晚，直到夜空下挂出一轮弯月，雪花才慢慢停止飞舞。
梅花包围下的小院里，少年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东边的屋子里。
屋里，老人又招手叫来自己的徒弟，说:“徒儿快过来，给他换衣服！”
“啊？哦！”少年急忙放下水盆，跑到榻边，接过师父手里衣服，看了一眼，不禁微微皱眉。
“师父，这个不是师兄的衣服吗？”
老人平静地点头，说:“反正你师兄不会再回来。衣服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给这个小兄弟换上。别说了，你麻利点。”
少年点头，搁下衣服，伸手去扒榻上人的衣袍。不一会儿，少年就将新衣服给那人换上了。
夜空中的弯月渐渐中移，少年和老人离开东边的屋子。
冬日的阳光洒进东屋，院内少年正有滋有味地晒着太阳。
不一会儿，东屋里忽然响起声响。少年愣了愣，连忙跑进屋去。
“哎呦，醒了！”少年一见昏睡多天的人终于苏醒，不禁开心地跑了过去，关心他，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人茫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姓穆……”
赵廷美回到江州时，已经是穆昊辰和货物失踪后的第四天。
“那批货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盛泽。我去的时候，事发现场已经毫无任何线索。”赵廷美与楚宫南并肩走在院里。
楚宫南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说:“如果是山贼的话，他们的老窝应该不会离事发地点太远。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我会安排好念生，然后赶往盛泽。廷美，你留在江州。”
赵廷美闻言点头，目前他们也没有好的办法了。
顿了顿，赵廷美突然道:“穆公子……还是没有消息吗？”
楚宫南摇摇头，叹息道:“路兄弟已经找了好多天了，可是一点踪迹都没有。念生本来也打算去找的，我怕他出事，就没让他去。”
闻言，赵廷美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头。
少年说，他叫江湄，是酒剑仙的二徒弟。可穆昊辰觉得，他那个师父，酒剑仙三字里，只占了一个字，那便是酒。
“这么说，你还有个师兄喽！”
江湄点头，望着前方飞舞在山谷里的梅花，说道:“师兄叫赵燕欢，是江右帮副帮主的弟弟。三年前，他就已经离开了梅花坞，回到了江州的家。”
赵兄的弟弟？穆昊辰微微蹙眉，可是他在江州从来没有看见过，赵燕欢这个人啊！
江湄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微笑着凝视着他，说:“师父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做他徒弟。”
“啊？”穆昊辰一愣，“收我为徒，开什么玩笑！”
“师父说，他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亲切感。所以想要你做他徒弟。”
穆昊辰好笑道:“就算是收徒弟，他也应该自己来吧！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才不要！”
话音落，一只玉葫芦忽然从对面飞来。倏然砸进穆昊辰的怀里。
“小娃，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酒剑仙忽然出现，吓了穆昊辰一跳。
穆昊辰看着自己怀里的玉葫芦，又抬头看了看酒剑仙，道:“酒老头，你全身家当好像只有这个玉葫芦吧！”
酒剑仙嘿嘿一笑，老不正经了:“谁说的，老头子我可还有一身功夫呢！”
穆昊辰挑挑眉，来了兴致，于是故意嘲讽道:“喝酒的功夫，我也会啊！”
江湄闻言偷笑，酒剑仙立马瞪了他一眼。
“小娃，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老头子我除了会喝酒，还会耍剑呢！”酒剑仙呵呵笑道。
穆昊辰暗笑，一副“你骗谁呢”的表情看着酒剑仙。
酒剑仙见他不相信，立马让江湄把随身携带的那柄剑给了自己。然后一个完美的后空翻，落到了谷底梅花林。
“师父要耍剑了。”江湄拍着穆昊辰的肩膀，兴奋地说。
穆昊辰敛眉，抱胸看着。闻言笑道:“的确是要耍贱。”
那柄剑在酒剑仙的手中，舞起片片梅花，矫若游龙，似水波荡漾，银光乍起，似火树银花，柔中透刚，刚中带柔。千变万化，剑路颇多。
酒剑仙的剑法，优雅，准确，悄无声息地吻上你的脖子，当你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穆昊辰眯起眸子，目光下移，瞟了一眼脖颈间泛着寒冷之光的长剑，微微一笑。
“小娃，怎么样？”酒剑仙挑眉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不错。”穆昊辰微笑答道。
酒剑仙听了这话，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又道:“那现在可以答应做我徒弟吧？”
天清如水，风淡露浓，一片盛开的梅花，在月光映照下色如胭脂。
梅花林片片梅花飞舞，穆昊辰独自一人坐在石块上，用手中玉箫奏出幽幽咽咽，轻绪柔丝的曲子。
他想，或许那件事之后，路易鸣不会再想看见他。也许在梅花坞做一辈子的徒弟，未免不是一种选择。
想了一夜，他终究还是答应了酒剑仙，但是，他绝对不做江湄的师弟。
“江湄年纪比我小，就算是早入门的弟子。也不一定非得是师兄。倘若您老不肯让步，那我也没必要做你徒弟。”穆昊辰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扫着酒剑仙和江湄。
师徒二人纠结着相视一眼，江湄挠挠头，想起了昨夜酒剑仙对他说过的话。
“江湄，你知道为师为什么一定要收穆公子为徒吗？”
“师父不是说，穆大哥天资聪颖，仙骨极佳。只是还未打通任督二脉吗？”
“这只是其一。不过，无论他肯不肯答应为师，我是一定要收他的。所以，如果他答应后有什么要求，就要委屈你了。”
既然师父想收穆大哥为徒，那我就应该帮着师父，反正我不在乎师兄弟的前后。本来年龄就小，无所谓啦！
江湄暗暗想道，不禁微微一笑。
“穆大哥，我让步，你做师兄。”
穆昊辰看他，微笑道:“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不反悔！”
见江湄这样说了，穆昊辰也没有其他问题。看着酒剑仙，衣袍一撩，跪在了酒剑仙面前，磕了三个头。
“师父。”
酒剑仙终于听见了穆昊辰久违的一声“师父”，兴胜之余又赶忙扶起自己的大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