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得闻楠木香

6、溜：比倾慕更少一点 以此祭奠我

　　以此祭奠我即将逝去的一段短暂的感情。

　　比关注多一点，比倾慕少一点；会这么评判，是因为我明白全心全意的倾慕是什么感受，同时，我也明白简单单纯的关注是什么心情，所以对于这一次我能很准确的判断：是比倾慕更少一点。

　　不知，若这篇短短的文章被他看到，他将会是什么一番表情呢？我一点不害怕，但是却有一丝笑容挂上了我的嘴角。现在的我，也还是在笑着。

　　几个月前，江兄来到了当时我所在的公司。
　　江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在他之前，我从来没遇到过他这样的人。他思路清晰、做事有自己的规则，实则是个十分按照自己原则生活的人。他对待他人会有自己独有的态度和方式，不在乎身份背景、也不在乎能力高低，在任何环境下，他都能快速令自己融入当下的环境，并且把环境改变的十分适宜自己工作和与他人交往，对于他的这一种能力我是十分之佩服的。
　　他说话幽默，而且十分喜欢说话，在你没有认同他之前他会尽量找一切话题和你拉进距离，直到他掌控到他和你之间最近的距离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有时他不经意间的一句问话其实是他有意的在试探，对于这一点，我一开始意识到就觉得这个人有一点同类的气味，但是也不太喜欢这个习惯。

　　但人都是不同的，更加是不完美的，我并没有任何资格要求别人。

　　一开始，我是不太喜欢他的，因为这种人就和原来上学时班级里最能说的那个同学一样，代表着无论和他交往的是谁，他都能相处的非常好，对于他而言，你并没有任何区别于他人的点。就这一点，我尽量和他保持着距离，另一点是，我早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会在意这样的人，还有一点，他是一个已婚人士，所以，我更加没有往在意喜欢的方向考虑。

　　其实，比其他人，我觉得自己更加令人讨厌。我总是装出一副伪善平和的态度和行事风格，不招惹任何人，更加意味着，不亲近任何人。因为，我总是讨厌情感上的靠近和疏远。人们一切总是跟着俗世走的，而不是跟着心走的。就这一点，我可能是因为内心太过纤细，太多脆弱，才会如此害怕被他人伤害，所以从最原始的点开始拒绝和人交往。

　　所以，在和他相处的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鉴于我自己和这里的人都深知我不久将离开，所以大家总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疏远感，而他，这位江兄却偏偏将这种疏远感转变成了一种连我都渐渐接受的亲近和熟悉。

　　很多人拿我没办法，因为我的心和他们相差太远，我的心不仅紧紧地关着，而且内在冰冷，外在温和，一旦我出于何种目的给予他人关心和温暖，那我必定不会在意我所给予他人的东西会给他人何种影响，我会很过分的忽视他人想亲近我的心情，这里，我已经无法区分是有意还是无意了。因为这样，我已经快要逼疯很多人了。

　　而我的这种心态对于江兄的行事来说，就渐渐的由我自己来打破了。
　　我开始和他人很亲近的聊天，很亲近的相处，发自内心的去适应周围的气氛。就这一点来说，真的要归功于这位江兄了。可是，这对于我这种人是好是坏，我还无法判断。因为，若是离开他这样的存在，那之后无法遇到他这样的人的话，我大概会自然而然的关闭内心，再次躲进自己的世界里了。

　　江兄其实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观察的细致，这一点我很久以后才意识到。
　　江兄、我，还有一位之前就已经和我相处很久的女同事艾琪，我们三个因为工作的关系被绑在了一起，也是最最欢乐的一个小组合。除去我的冷漠和假正经，艾琪和江兄都是那一类可以聊天吹牛说的非常开心，也能把旁人说的非常开心的那类人。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一个小小的聊天群，不想说我一开始对这个群的态度，只是简单的把它归类到无需重视、简单应对的那一类了。
　　可是，我的态度被江兄发现了。我是三人之中最早把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的一位，在我自己都没意识的时候，江兄发现了，然后故意在群里@了一下我，当时我都不好意思去看坐在旁边的他的表情。

　　我的冷漠是我们三人之间感情升级的屏障，而我的态度的转变也变成了我们之间联系升级的催化剂。

　　江兄对待他人的态度都是令他人无法看出他对他人的内在态度，他很巧妙的控制着气氛。但是，他对人的态度在我这里就开始变得不同了。理由，很简单，归因于我的冷漠和无所谓。大概，对于他那种人来说，我这种正经中带着伪善，看似和气其实内在冰冷的人才是他们觉得需要撼动的人吧，如果让我这种人改变或是笑的更开心，他或许会觉得很有成就感。这一点，就回到了之前说的，他会用他的能力去使环境变得更加适应他工作和生活。

　　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在我这里有不同。
　　我很讨厌我自己的另一个原因，我对于人的情绪和感觉太过了解了，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就可以知道你所想、所感，然后说出最最无关痛痒又不显冷漠的话，现在想来，其实这才是最最冷漠的话了。
　　他对于我的行事方式非常有意见。也曾说过非常不客气的话。不过无所谓，我不在乎。

　　对于我的变化的开始大概时间是，那次我们小组三人一起吃饭，我因为太过于专注于听别人说话，所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等我反应过来这样不太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瞬间觉得不好意思，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而他，却一直被这样的我注视着，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的波动。
　　之后的几次聚会，我大概都一直摆出那副，我非常认真的在听你的话的态度了。
　　眼睛对视的时候，很容易看出对方所想，所以，我想那么多次的接触之后，我大概能了解他此时的感受了。
　　他的变化，一次是在公司，他要离开了，可对我的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温柔，就连称呼都改变了。而这之后他的态度就一点点的改变，时不时紧张的有些口吃，说不清话，又时不时躲过我的视线。可这种变化是相对的，我一感觉到他的变化我自然会有所反应，有时是和他一样害羞，有时是冷漠的看着他的反应，总归来说，都很犯规。

　　他经过时会感觉到的紧张、想和他说话时会感觉到的紧张、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有一种回到过去和那个相处时的感觉，但是不同，不同的是，我绝对不会做出过分的越界的事情，我有绝对的界限在。因为，江兄长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他最爱的是他的妻子。
　　我没有任何反应，因为我也知道，我也只是比起关注更多一些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好，可是我发现的却是他比我更加在意我们之间的距离。
　　因为他，我开始比起之前一年五条朋友圈的更加频繁的更新，其实也只是几天偶尔的发一条。但是，在朋友圈内随处可见他评论他人的评论和点赞的时候，却没有见到他来评论我的状态，甚至一次我故意试探性的发了处于我们中间的艾琪的照片状态的时候，他都没有出来评论。当时我就确认了，这位江兄对我的态度可能是和其他人很不同。
　　知道了这一点，表示一点也不开心。

　　可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对我的态度也更加奇怪了。但我知道，他在克制自己，尽量只是保持和我是同事的关系。

　　可是在我要离开的那天，他就破功了。
　　我觉得是最后一天，也可能是近期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主动和他搭话，可他都只是冷冷的回应了一两句。我自觉自讨没趣就没继续了。可是，为了拍一张自拍合影留念，他却一反常态的拒绝了，就算我说了很多祈求的话都没用。

　　之后的聊天都是在三人的小群里进行的，他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其实，一开始愿意对这些人敞开心扉的一个理由里就有一个，他不是那种我需要很多力气去维持关系的类型。可是现在的我却会因为一天两天之间，没有交流而猜想彼此的想法，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必要的。

　　离职后的一个多星期之后，原来的同事组织了一次聚会，吃饭唱歌。这次我也有参加，可是吃饭的时候，坐在江兄的旁边，心跳的非常快。江兄的话还是说的很多很多，但是我却没有和他们一起说话的气氛，融不进那个氛围了。
　　他还是喜欢拿我来开话题。
　　这次，就是这次聚会，他的行为却把他的心思表明的很清楚了。

　　这次聚会分为两个流程，先是吃饭，接着是唱歌。
　　我想记下的仅仅是唱歌时的那个部分。

　　聚会的一共有九个人，吃饭时只有八人，唱歌时有一位加进来了。唱歌时的包间是中包，我们几个人一起并不拥挤，刚刚好。
　　KTV内的灯光昏暗，但是人声起伏。在吃饭的时候之前的这些同事讨论的话题就已经令我觉得很不适应了，所以我的话一直不多，这一点可能和还在公司里的时候不太相同。之后在包间内，因为江兄的原因，我的心率一直很快，身上一直觉得没什么力气，就连点歌开唱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控制不住发声。
　　可渐渐的，融进了这个气氛，然后听着周围的同事那实在称不上好听的歌声后，我渐渐放松下来，也开始点了一些我拿手的歌开始唱起来。确确实实的一点，我的歌声令大家都觉得耳目一新。
　　可是，无论哪首值得被夸，唱的多么动情好听，我都没听到江兄对我的歌声有任何的夸赞，反而全都是我理解不了的取笑和寻开心。对于这一点，我觉得有些失望，因为就拿唱歌折服他人这件事，我是非常非常有自信的。

　　时间慢慢走着，我坐在江兄的对角线上，他的视野可以看到我，我却看不到他，只能偶尔瞥见。身边的女同事因为各种原因一个个的都要离开了，渐渐只留下了几个男同事和我、艾琪和另一个女同事。
　　我估摸着时间，即使我想和江兄搭上话，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在这么多人的气氛下走进他，所以这个空间倒令我一直产生“早知道就不来了，我就不该来，我可能和这些人真的不合群。”之类的想法。

　　想起了之前在饭桌上的时候就有一点，坐在江兄身旁，心跳加速加上一位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有事需要和我说，我不想让她产生我不在认真聊的想法，所以她发来的所有微信我都会看、都会回，这一点本来没什么，对于我而言，不想说话反而更能打发一下时间。在饭桌上时，江兄就拿这件事开话题了，说是不是男朋友啊？只有男朋友的微信才回的那么勤！是不是有情况？……
　　对于他的打趣，我都笑着回应了，说着没什么，不是。

　　估摸着时间，看着艾琪越玩越嗨，本来想和她一起走的我就只能继续陪着他们。因为一直要看着时间，所以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我拿手机的次数比起往常要多很多，只是偶尔注意到从江兄那个位置的视线，习惯性的无视了。
　　短短几分钟的事情，却让我产生了惊奇、开心、害怕……等等非常复杂的心情。

　　我坐在位置里，唱完一首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就起身准备去厕所。拉开包间的大门时就听到了从江兄那边传来的声音，因为比较吵，所以我问了两遍，而他也加重声音的回了我两遍。他说的话是“不是男朋友打来的就不要回了，回什么回！”。
　　我并没在意，只觉得他又来拿我开心讲笑话了，所以只是有点懵的告诉他，不是，我是去厕所。我声音小，所以为了他能听见我也重复了两遍，说完之后就直奔厕所去了。

　　回来的时候，摸了摸因为空气而变得红红的脸蛋，照了一下镜子。
　　那天因为不想给原来同事一种我没变化的感觉，所以穿的有点像韩国的学生。黑灰色的短裙、黑色过臀的花衬衫，外套搭的是一件深蓝色底、浅灰色的袖子的棒球服，头发向后梳起一小揪，头发很长，比外套还长一些。两手喜欢放在棒球服的口袋里，看起来颇有不良学生的感觉。
　　我就这样特别学生气的从厕所出来，一路双手放口袋的左看看、右瞧瞧，看见一副宣传画的时候还特意把上面的日文念了出来，因为那幅画刚好在拐角，而我又多看了那幅画几眼，所以也没注意到就在门口正在打电话的江兄。

　　转角回头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呼吸不畅、心跳加速，还附带着考虑了一下要说什么，就注视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再接着看着他说了句“嗨！”。总觉得，此时我的紧张也暴露在了他面前，不过这种情况还好，我遇到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男同事时也是这个反应，所以我自己倒还不觉得有什么。
　　我依旧有些形象不太好的走过去，看到了他放在拉门拉杆上的手。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走了过去，然后一开始想的居然是，他的手放在这上面，这可能不是门的拉杆，可能只是旁边的扶手的地方，所以很认真的开始研究起了其他可以拉门的地方。
　　其实刚走过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在跟他的妻子打电话，所以也就放低了声音，以示礼貌。
　　可是，边听着他们打电话，江兄的那个声音放的非常温柔，是那种从来不会和我们说话的语调。所以边听着这个声音，边慢慢研究着拉门，发现他的手搭着的就是唯一可以拉开拉门的拉杆的时候，我有些不解和惊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他拉着的拉杆的手说了句“这个”意思两人都明白，那就是放手啊，开门啊！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打电话。我一看，就懵了，想伸手拉开他的手，想想这样不好吧，就缩了回来，然后尝试着在他拉着的时候推门进去，试了两下，呵呵，我发现他居然故意使劲，就我这小小的力气，只要他用劲，我就绝对进不去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之后，我的心情马上就变了，心跳一下超级快，带着一点不解和害怕。习惯性的反应是，特别想吼他一声说一句“你TM给老娘开门啊！”可是，意识到他在跟他妻子打电话，我就不敢说了，生怕打扰他们，还被误会。所以就老老实实的等在门口，从门外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可是扫一遍里面，有人看到，我跟他们招招手，却没有人理会站在门外的我。
　　一下就放弃了，心里变得很忐忑。想着，这样的气氛到底算什么，江兄这是打算要干什么？如果等一下发生紧急情况我要怎么应对？心里那是相当的乱。
　　那个漫长又令人讨厌的电话终于打完了，感觉像一年那么长。等他挂完电话，我看了一眼他，就又指了他还拉着门杆的手，我也不记得当时说的是啥？也忘记当时我的表情了，估计他看到我的表情会觉得挺逗的。
　　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又令我蒙圈了。
　　他很直接的问，刚才是去回谁的电话，是交了男朋友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看了手机马上就去回了？……
　　具体说的啥我忘了，但是我绝对露出了他迄今为止未见过的最最懵逼的表情，下巴还拉低了三分，活生生应了他一句“哈？”露出了很僵硬的笑容，尽量声音温和的告诉他“没，我只是去厕所而已。”
　　重复几遍，他问出了另一个我更加无奈的话，像个小孩一样。
　　“真的？”声音很认真。
　　“真的！”我的声音也放的很低，甚至带上了一种对小孩的温柔，可能还带有一份故意想让他安心的温柔。
　　而我的心里活动那就十分丰富了，就算我再过迟钝，我也能领会他会这么问的理由，而且他还喝了一点酒。确定的一点，这个人，江兄，他是真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啊，那为什么呢？就这个情况看，是因为在意我吧。
　　也许，仅仅是也许，也许是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下对我产生了感情了吧。

　　心里有开心，但更多的是害怕。开心露在一直笑着的脸上，而害怕却藏在心里。
　　这次，我没有陪他们到最后，提前走了，要走之前他说要送我，而又担心他喝了点酒又会做出点什么，所以拉上了艾琪。一路上说了些我自己都不记得的话，脑袋昏昏的上了出租。

　　可惜啊，如果早五年遇见他，或是他早五年遇见我就好了。
　　我就不用这么纠结的去面对这种情感上的变化了，不敢升级，无法降级。
　　告诉了那个重要的人，她告诉我，这个人只有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才会做出那样的事，那他对你的程度也就是那样而已了。
　　我也记下了，不过，江兄人很好，希望一直和他当朋友。
　　会者定离，可这一次，好像也逃不过这句话。

　　而我的情感，好像真的仅仅是，比倾慕少一点，比关注多一点。还容易遗忘。
　　仅仅一篇短篇就能说的清的故事，好像也就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