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昨夜西阁

2、实验室里的声音

　　南风现在愣愣地站在一座大约五层楼高的老教学楼前，看着门口两盏路灯映在木制门框里玻璃上他的模样，回忆起早上的对话来：

　　“南风，嘿嘿，拜托了，兄弟一场你不会这个忙都不帮吧？”一个胖子用极不符合他外貌的扭捏姿势向南风抛着媚眼。
　　“恶不恶心，死胖子，你说的那些我一个都不懂，要找人帮忙你就去找你同系学长学姐去，关老子屁事。”南风嫌弃地看了旁边正不知廉耻搭着他肩膀的胖子一眼。
　　“唉，这和同不同系没关系嘛，那物理系院长不是你二叔嘛，他对你那么好，你去就算坏事儿了他也拿你没办法。”
　　“我二叔对我的好，你就可以这样利用？”
　　“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哎呀，兄弟之间说话别那么难听嘛！”胖子手往前挥了挥，意思是让南风不要介意这些东西，说着他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什么主意般说道，“这样吧，要是你帮我这个忙，这个月房租我帮你抵了！”
　　“谁在意那一个月房租，不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儿！”南风其实有点动心，毕竟自从他父母失踪后，他的生活费都是从胖子口中的“二叔”那儿拿的。
　　说到这儿，他就想到他二叔——西安市J大物理系院长，自他父母失踪后一直对他很好，即使他父母至今为止还未找到，而大多数包括警方都认定南风的父母已死亡，但他二叔一直坚信他大哥大嫂并未死。虽然他二叔也是个打光棍的，但毕竟是著名大学的物理系院长，养活南风还是没什么大碍的，更何况，他二叔膝下无子，更是对南风犹如亲生儿子，反倒是南风，虽然他父母失踪的时候他还小，但他也知道二叔的不容易，更何况他现在还和这个死胖子在校外住，也是一笔花销，能替他二叔省一个月房租，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儿南风便对那胖子说：“胖钟，你再把刚刚那事儿仔细说一遍。”
　　这胖子名为“范钟”，是南风从小的损友，一看南风口风松了，便不厌其烦地为南风解释了一遍他想让南风帮忙的事儿：
　　胖子是物理系大二学生，虽然平时看着满口胡诌，以理科生为傲，颇对南风一干文科生不屑，但其实也是个水货，真到了期末考，这群平时满嘴侃大山，动不动“波粒二象性”、“M理论”、“薛定谔的猫”的物理系学生都恨不得一个人分出三个，同时复习好几门专业课，要知道，J大狠就狠在挂科了的学生不得在第二学期重考，而是来年和下一级学弟学妹重修，然后再补考，没人愿意再在已经足够繁重的课业上分出心思给上学期剩下的课了。胖子虽然前一年浑水摸鱼地过了所有的专业课，可到了大二下学期，课程量的增加和物理专业知识的难度的增加（按照胖钟的话说就是“再也不能用高中知识糊弄过去了”）让范钟不得不走歪路——让南风去偷物理期末考的试卷！
　　“哎哟，我的南祖宗哎！算我求您了，这事儿除了您合适还有谁？虽然那些物理的东西你不懂，但那幢物理院大楼可是您从小就玩遍的地儿啊，说地形除了那群物理系老家伙，当然就是您最了解了，对不？”
　　“滚，别献殷勤，把你舌头撸直了说话！”南风左肩一矮，让范钟又想钩过来的胳膊落了个空。
　　范钟一看胳膊没地儿隔，不得不尴尬地搓了搓手，说道：“那你说句准话，帮不帮呗！那一个月房租说多不多，但好歹你也可以省点下来买点儿你自己想买的，不用每天省你二叔给你的生活费了。”
　　“可是，现在离期末考还有半个月，你让我上哪儿偷去！更何况，要是有，试卷肯定都封好了，我一拆不肯定露馅嘛！”南风还在犹豫着。
　　“这你放心好了，你二叔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说了，他试卷早就出好了。我想啊，试卷原件肯定在他办公室电脑里，你帮我去拷一份就行。”范钟拍拍胸脯说道。
　　“说得倒容易，物理院每天都是人，我一个文学院的怎么潜进去？”
　　“这个简单，你就晚上十点后去，那时候老物理院的楼就没人了，现在那些熬夜做实验的师哥师姐都不在老物理院了，新物理学院楼环境更好，他们更喜欢那些新的仪器和设备，不过话说回来，你二叔也太倔了，硬守着那老楼，也不让书记那帮人拆了，连他自己的办公室和实验室都没搬……”
　　“呸！说谁倔呢，再说这破试卷你自己偷去！”对于南风来说，说谁都可以，说他二叔就不行。
　　“我倔！成不？南风老爷，这么说，这忙你帮了？”范钟眼神灼灼地看着南风。
　　“哎，孙子，不帮可对不起你一声‘老爷’啊！”
　　“我呸！……”
　　……

　　“我他妈干得这叫什么事儿？”南风现在就杵在老物理学院楼前，楼里大钟的时针正正指在十点二十分。
　　南风挠了挠头，为了一个月房租，拼了，反正他自己早在小的时候就把二叔的钥匙都重拷了一遍，高中那时为了上个网玩个游戏，网吧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吧上网，他就不得不拿了他二叔的钥匙跑到物理学院楼里，翘到他二叔办公室里拿他电脑上网。
　　南风小心地看了看门口和路口，当看到周围连个鸟儿都没的时候，他就熟门熟路地开了老物理学院楼的大门，然后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他二叔的办公室和相应的实验室就在三楼307室。
　　这种老楼有一点不好，就是当黑夜降临的时候，那漆成一半绿色的墙和教室外深绿色的木框门会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尤其是当南风这种偷偷摸摸来的，还不敢开灯的，走廊里一阵穿堂风过去，这要是个女的早就吓没影了。
　　不过南风表示，他堂堂七尺，啊不五个半尺男儿——好歹是文学系的，这种古代尺寸关系他还是清楚的——这点儿纯粹自己吓自己的绝对难不倒他，他主要还是怕他二叔对他生活费的控制。
　　上了三楼，径直穿过幽暗的长廊，拿着手机照明的南风站定在一扇老木门前，用手机照了照门上的门牌号“307”，再对比了一下门边上的名牌，上书【南秋水教授 Qiushui Nan Prof.】，看来没错，是他二叔的办公室和实验室。
　　深吸了一口气，南风用他小时候常用的那把钥匙，开了他二叔的门：
　　“咔——”的一声，脆弱的红木门应声而开。
　　“呼……好久没干这档子事儿，还是有点紧张。”南风自言自语道，收好钥匙稳了稳心神他推开门进了二叔南秋水的办公室，他还是不敢开灯，毕竟一开灯，从楼外就能看出是哪间房开了灯，但这难不倒南风，借着窗口透过的黄色的路灯光和手上的手机的LED光源，他摸索到了二叔的办公室电脑，坐下来，冷静地开了机，并用早就谙熟于心的密码成功开启了电脑，在E盘没搜一会儿，南风就搜到了一个叫做【2015学年第二学期2013级物理学院期末试卷】的文件夹。
　　南风打开了那个文件夹，看了看，里边一共有三种试卷和三种答案，看来是他二叔和学院害怕不同时间考试的学生互相传题目而作出的防备方法，只可惜这一切要被一个胖子捡现成的了。
　　南风咂了砸嘴，一边拿出U盘拷文件一边觉得太便宜范钟这个死胖子了，毕竟是冒着被他二叔和学院发现的情况下偷来的试卷，即使是不同系的，但好歹还在一个学校啊，谁知道二叔知道了，会不会上报给学校去。
　　文件很快就拷贝完了，拔下U盘后的南风越想越不对劲，不行，一个月房租太少了！南风想，起码要包了这个月和暑假！
　　正当南风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并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南风的心脏都快停跳了！妈的这死胖子不是说不会有人在实验室里吗？！
　　南秋水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一个很小的白色的玻璃门，这也是方便他们教授等做实验和处理数据并行的设计的一种结构。
　　“嘎吱嘎吱……”这声音又开始了！
　　突然，南风发现了不对劲的事情，他现在所处的办公室和里边的实验室只隔了一个玻璃门，声音的确是实验室里传来的，但是如果是有人在里边做实验的话，为什么不开灯？
　　他二叔一般九点半左右就不会在实验室里待了，南秋水属于养生派，宁可早上早点起床把未做完的实验做完也不会拖很晚的班。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这声音就像是要扼住南风的喉咙一般，他现在保佑那东西就是卡在实验仪器里的老鼠。
　　可是他自己明白，这里的实验室因为进出都需要打扫卫生，实验室规章又不允许学生和老师在实验室里吃东西，老鼠跑这儿来干嘛？发情期到了吗？
　　那么，现在在隔壁实验室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