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握在谁的手心里（原名：杜鹃声里斜阳暮）》生如锦衣

8、晚餐 “那倒是。

　　汽车开出细雨绵绵，街灯昏黄的热闹大街，几分钟后便转入树影幢幢、人影稀少的小路，蓝兴宇用手点点后座，“先吃些饼干，这么晚了，会饿到。”
　　洛佳疑惑，还是从后座拿过饼干罐，丹麦蓝罐曲奇，是蓝兴宇的风格，嘴很刁，对零食都很讲究。“我们去哪里？”打开罐盖，车内便是黄油与奶香融合的香味。
　　“慈城。”他边开车，顺手拿了块曲奇，“大概再四十分钟。”
　　慈城是宁波下属的一个镇，离宁波市区约15公里，小镇人杰地灵，出了很多学者文人，文物古迹众多，因而是一个历史文化古镇。她稀奇地看他一眼，心血来潮的冲动不像是蓝兴宇会做的事。回头想了想，小声问道，“那里是不是消费很贵？”
　　他有些奇怪她的问题，一会突地想到了什么，于是哈哈笑起来，“是，是很贵。”
　　看他笑得如此开怀，洛佳在心里偷偷问候了他一下。
　　当半个小时后，洛佳打开印制精美的菜单时，才真的吓了一跳，她用菜单挡住脸，轻轻地责问对面笑意满满的蓝兴宇，“你没跟我说这么贵。”
　　他也学她，苦着脸倾过身向她，“不会吧，这么晚了你打算让我再饿着肚子开回宁波？”
　　她“噗”地笑出声，因为他奇怪的表情。他也笑，眉目舒展开来，仿如和煦的春风，轻道，“今天还是我来，下次我定的地方，可比这里还贵喔。”
　　他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又问道，“你认为地道的宁波小吃是什么？”
　　“宁波汤圆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又笑，对着记录点单的服务生说，“要两份猪油洋酥脍。”
　　她惊异。猪油脍同汤圆一样是用白糯米与猪油馅做的，不同的是，汤圆是用白糯米粉和成团加馅心，而脍是将白糯米用水浸后蒸熟，放入石臼舂得软韧，捏成扁圆形，晾干放置，食用时在脍上放猪油馅蒸熟。
　　猪油脍一向是宁波民间的小吃，不如宁波汤圆来得有名。以前一入冬，家里就存放有脍和年糕，小时候，洛佳特别喜欢吃甜点，留在记忆里的猪油脍是软糯而韧，黑白相间，香甜可口。她倒没想到这么高档的饭店竟有这么土的民间小吃。
　　饭店位于风景区---慈湖的边上，明显是旧时有钱人家的故居，楼阁相连，雕梁画栋，气势宏伟，洛佳从下车一路走来，就连连惊叹。这饭店的主人又相当别具匠心，在内外的装修陈设上，既保留了古建筑的风格，又巧妙地添加了现代的元素：古朴典雅的柱梁，砖块拼就的独特墙体，灯光迷离的酒柜，别具一格的桌椅餐具……
　　是如此优雅的就餐环境。洛佳抬眼看看对面含笑的他，“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远程的王总请客。”
　　“哦，看不出王华五大三粗的，还会在这么有情调的地方请客？”
　　“你这嘴可够损的，就只许你们家英俊帅气的陈亦康耍情调啊？”
　　“谁说的，我们高贵儒雅的蓝总才与这环境的情调相应得彰呐。”
　　“得，这么肉麻的奉承话，我可承受不起，我还想好好美食一餐呢！”

　　言语笑谈中，服务生开始陆续上菜，因为已近八点，早过了晚餐时间，菜上得很快，一会就上齐了。
　　金黄白嫩的蟹黄豆腐，翠绿欲滴的雪菜豌豆羹，酱色油亮的羊侗萝卜，乳白色汤汁浓郁的酸菜象鼻蚌，盛在通体透明冰钵的醉虾，以及菜式里点缀的洋兰与粉百合，使得一桌菜式仿似鲜花盛放的花园。让人都有些不忍下箸。
　　“来，先喝点汤。”他给她盛了一碗象鼻蚌汤，纯广东人的吃法，饭前先喝汤润胃。
　　汤很鲜很浓。
　　说话间，服务生将两盅猪油脍端上来，扑鼻就是一阵芝麻桂花的香味，洛佳感觉是儿时记忆里的回味香甜。
　　“我小时特喜欢吃汤圆，到现在对糯米做的小吃还是感觉很亲切。”蓝兴宇说。
　　“为什么？”
　　“我们家做事的阿姨是浙江这边的人。小时听她讲许仙与白娘子的故事，印象特别深。”
　　“那我们都听过呀，这和你喜欢吃汤圆有什么关系？”
　　“想不想听我讲这个民间版本的白娘子传说？”
　　“不如我讲给你听？”她笑着说。
　　“好啊。”他当然更乐意边吃边听。
　　“话说吕洞宾有一次闲来无聊，在杭州断桥卖汤圆，大汤圆一文钱三个，小汤圆三文钱一个，人当然不笨，都买大汤圆吃。有户姓许的人家抱着小孩也来买，这小孩自然就是主人公许仙了，带着小孩自然挤不过人家，结果轮到他们，大汤圆卖完了，只好花三文钱买了小汤圆吃。”她讲得眉飞色舞，“可这个小汤圆一直卡在小许仙的喉咙里下不去，眼看脸色发紫，就要小命不保。吕洞宾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哎，受不起，没福气啊’，原来那是颗仙丹。吕洞宾把小许仙双脚倒拎，拍拍他的背，小汤圆就从小许仙的嘴里出来了，滚到断桥下的西湖里，碰巧被正在湖里修炼的白蛇吞到，长了五百年的功力，所以才有了白蛇报恩的故事。是不是这样？”
　　“讲得比我们家阿姨好听多了。估计这个版本就是宁波人编出来的。”他说。
　　“也许是。”她被他逗笑。
　　“我小时候是非常羡慕许仙，有机会能吞到仙丹。所以打小吃了数以百计的汤圆，盘算着总有一天会遇上卖三文一个的小汤圆，而且如果吃下后，是打死我也不吐出来。只是到如今也没遇上卖汤圆的吕洞宾。”
　　“哈哈哈。”洛佳笑，“你可真没远见，想想人家许仙，只不过将吞不下的汤圆吐出来，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那倒是。”他认真地说，“那时年纪小，想得没那么远。”
　　她又笑。
　　正说笑，桌上的杯碗一阵轻微的抖动。
　　两人都愣了一下，“是地震。”蓝兴宇首先反应过来，“应该是东海地震，对宁波内陆的一点影响。”
　　蓝兴宇的手机响了。
　　“你的白娘子。”她看到屏幕上的号码，笑。
　　“文静，是我。”他接起，不忘瞪她一眼。
　　洛佳吃着，对他挤挤眼做鬼脸。心底模糊地想，遥远的北京能感受到这一瞬时地球的心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