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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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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儿上摆着一碟子桂花糕,那是熹微这几日足不出户练出来的手艺,也不知是闹了多少次小厨房才做出这样一碟子剔透的点心。这会子正自个儿欣赏赞叹。
兰君打从外边儿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漆木食盒,不过是为了一碟桂花糕便要摆这么大阵仗,果真只有她主子熹微做得出来。瞧熹微正出神,便是提醒道:“小姐,奴婢把食盒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出去?”
“啊?”正赞叹自个儿手艺的熹微被兰君这样一声给惊到,过一会才缓过神来,兰君已经动手将点心搁到食盒当中,熹微这才答道:“今儿外头亮堂,你去将我那身儿湖蓝色的旗装取出来,换好了衣裳我就过去。”
打从那日回府后熹微便是不曾见过呈明的,她一心想着要亲手做碟子桂花糕给他,为了那点子神秘她倒是庆幸这些日子呈明也没有来过。不过桂花糕做好后她便一刻都停不下想知道呈明过会儿会有怎样的反应。于是还未等到兰君拂去她身上留下的褶子,便是出了门去。
从佟佳府到索额图府不远,可熹微却从未觉着这条路这样远,纵然是放宽了步子还是急切。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减缓的感情,却日渐升温,她便也乐得这样儿。
熹微是索额图府的常客,无论是哪一班守卫都见过她,也不多问就放她进去。至于呈明的院子她更是熟悉得不得了,三步两步并到院门口,探着头对正杵在院子当间儿瞧风景的福子道:“呈明可在里头么?你同他说,我来瞧瞧他。”
福子认得熹微,也清楚熹微的脾气秉性,虽然他不过是个侍候主子的下人,却也敢壮着胆子与熹微说笑:“熹微姑娘可是有一阵子不曾来寻我家少爷,小的还想着,可是姑娘与我家少爷斗气儿呢?”
“就你贫嘴,赶明儿叫呈明给你说一房伶牙俐齿的媳妇儿,看你还乐不乐得起来。”熹微向来与这些个下人关系好,虽说有着一层主仆的关系,却也时常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你倒是回答我,呈明在里头么?”
听到熹微这样一番话福子也是一副乐呵的模样儿,早些时候呈明出去,福子还以为他是去与熹微见面,可而今熹微就立在这院子里边儿,他也犯了糊涂。不过府上十多年下来,他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答道:“少爷方才有事出去了。”
“有事?”熹微知道呈明不过是个闲人,他的事儿也只是在房中读那些晦涩的诗句,怎还有出去的时候?便又开口问道:“是什么事你可知道?”
福子自然不清楚主子的去向,不过想想主子出门时一副笑模样儿便知道是好事儿,却又不知该不该与熹微说,也就只是摇头道:“小的怎知道少爷的行踪,不过少爷也未曾交代更多,想必不会太久,姑娘若是无事便随小的进到里屋等着。”
熹微今儿过来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见呈明,听福子这样说也就同意,随他一道进了屋中等待。
至于呈明,熹微到府上之时,他已经到了与沈唯瑶约好的茶楼。乞巧节在长街遇上后,他二人便是有了联系,只可惜沈唯瑶不比熹微般自由,相见的时候也就少了许多。
沈唯瑶落座后呈明替她斟满了茶,道:“你出来一次着实不易,自然是要到值得的地儿。这茶楼的碧螺春出了名儿,你也尝尝,可比得上那天上神仙否?”
沈唯瑶素指托住杯盏,将茶盖在茶盅上划过几下,待浮着的一层茶末散尽才抿上一口,细细品味过答道:“着实是巧了,幼时还未往京城来的年岁,阿爹便是常常品这碧螺春,今日这一杯,要比过去品过的更香醇。”
方才瞧沈唯瑶用茶时,呈明竟不自禁想起熹微饮茶的模样儿,也不管那杯中是什么,只顾着一饮而尽,他常常说熹微糟践了东西,却也着实好笑。再与今日沈唯瑶之姿相比,呈明便打心眼儿里觉着沈唯瑶是个知礼温婉的女子。
恍然间,他竟忘了回话,二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呈明才匆匆道:“你喜欢便好,听说这碧螺春本就是汉族名茶之一,不如待会儿你我二人离去时,为令尊带些茶叶?”
沈唯瑶清楚呈明是个细心的男子,却不曾想他考虑的事情竟会如此之多,竟连阿爹也一并想到,然感激是主,却也忘不掉自幼习得的规矩,便是婉拒:“好意我自然是心领,只不过阿爹向来的脾气便是固执,怕是要辜负了你的心意。”
呈明不过是想着要将方方面面都考虑个仔细,毕竟他已是决定了要一心一意地待沈唯瑶好,至于沈唯瑶这一番话,心里边儿多少不舒坦却也是坦然接受:“是我欠考虑,何谈辜负。”
沈唯瑶方才拒绝之时到底也还是心有余悸,可听到呈明的话算是定下心来,于她而言,自个儿同呈明间的关系亲近这是清楚的,可到底还有中间儿的那一层芥蒂,顾虑着也就仍是一副糊涂模样儿。
呈明与沈唯瑶在一处时自然不必同熹微一并那样儿没规矩,莫说是言辞,就连那举止也都收敛上许多,见沈唯瑶沉默,他便又开口道:“上一回你同我讲的句子我问了先生,先生答是郭麐所作《高阳台》,本是誊到了纸上,今日走得急,忘记带上。”
垂眸品茶的沈唯瑶忽然抬起头,上一次还是中秋佳节前夕,她与呈明在八里桥赏景,没来由地想起那一句‘一程程,愁水愁风,不要人听。’那日他二人如何也想不起作词者谁,本以为呈明早已忘了,却不曾想他仍这般用心。沈唯瑶弯眉含笑:“难为你还记着,倒也不是什么急事,不必挂记着。”
呈明看向沈唯瑶,好似是承诺时才有的模样,言语坚定:“你所说之事我定然都会记得,待重阳登高之日,我在雾灵山等你,再将那誊写的纸予你。”
沈唯瑶目光柔和,心底里存着一处地方好似有溪流经过,清澈透亮。呈明是她相处的第一个男子,除了新奇外,到底还是有喜欢隐隐在心口上作乱。颔首应允道:“你这样说我便这样信。”
呈明对上沈唯瑶干净含水的明眸,只觉得一直藏在心头的那句话就快要藏不住,然而他不能这样轻率,至少要待到自个儿真的有能力的那一日,才能正大光明道出那一声情意。
呈明与沈唯瑶相谈甚欢,可索额图府上等着的熹微却不耐烦了。
熹微出门的时辰本就奇怪,空着肚子本想到呈明这头与他一同分享桂花糕,谁知他却不见了踪影。食盒中飘出了桂花和糖蜜的香气,叫她肚子连着响了几声。
福子似乎也有些迟疑,瞧熹微这儿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试探着开口问道:“姑娘可是没耐性儿了?不如小的去找两个丫鬟过来陪姑娘耍耍毽球讨个乐呵儿?”
熹微斜眼睨他,来时的兴奋期待这会子都化作疲倦与烦躁,瞧福子也不如方才顺眼:“你家少爷贯是喜欢叫人坏了心情,本就是个闲人学人家讨什么忙,不好好读书偏偏要跑出去,你们也不拦着。”
听熹微的语气福子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可福子也没什么招儿能讨熹微欢喜,只好在心里叹口气,继续问道:“姑娘若是等倦了,不如先回府上歇息?待少爷回来,小的定然从头至尾讲与少爷,请少爷往府上去看姑娘可好?”
“从头至尾?那你一定要将我方才的话都说给他听。”瞥见福子一脸的诧异,熹微不可置否地说道:“我不曾说笑与你,若是他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我倒要瞧瞧他还能如何!”
福子不知熹微是与呈明斗气儿使性子还是当真要自个儿这样做,不过如何转达他心里都清楚,嘴上仍是哄着熹微:“小的记下了,姑娘放心,小的定然只字不差地说给少爷。”
熹微肚子里那些个气因福子这样乖顺,也是削减了不少,因是又饿又倦,便也无力再说些什么了,起身欲离,却又好似想起什么嘱咐道:“那食盒里头的桂花糕是给你家少爷的,叫他吃过了点心记得将食盒送还给我。”
福子抬眼瞧过去,若不是方才熹微来时嘴角挂着的笑弧儿,他真是要怀疑那桂花糕是不是掺了毒。不过这也只是想想,仍是要应允下来。
说过两句难听的话,熹微也就不大生气,只剩下倦累,拖着绵软的步子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