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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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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皇子的生辰宴设在后院湖畔,表演节目的高台稳稳的架在湖面之上,两侧两条玉带般的拱桥直连往高台,远远望去,仿佛两条彩虹托起了天宫舞池,恍若梦境。嫣然她们很早便来查看地形,依照我的要求装饰台子,而我与沧凌凝熙直到宴席即将开始的傍晚时分才姗姗而来,马车停在府外,早有小斯迎了上来,门外停满了各式轿子,还不住有人拿着拜帖走进大门。看来今日冷皇子的生辰可着实隆重。
“奴才给殿下太子妃请安了。我们爷恭候多时了。”小斯回禀。
“这是殿下与公主的贺礼,劳烦您了。”青弗从马车中将贺礼拿下递给小斯。
“姑娘客气了,这便随我来吧。”
冷皇子的府邸很大,风景雅致,只是院落颇少,竟全是种着花草的园子,才开败的花依旧散发着香气,着实雅致,我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这些花草尽是些名贵的东西,全是我们爷的宝贝。”小斯笑着道。
绕过几处花草园子,便瞧见了湖面,波光粼粼,杨柳轻拂,高挂在四处的红灯这会子分外打眼,映的大半个天空都是亮堂堂的。
“太子妃您与公主随奴才往屋子里歇歇,宴席开始再过来吧。”
我点了点头,看向沧凌。
“去吧,让凝熙带你认认几位嫂嫂。”
……
冷皇子只有侧室,正位虚空。沧凌说他是要将那个位子留给那位琳儿姑娘,无论生死。
“太子妃凝熙公主到—”小斯打起帘子,我们走进,里面尽是女子,一些那日册立太子时便已见过,而一些妇人打扮的却面生。北国规矩,皇家大典,官员只可携带正室入宫,而子女却无此规矩。今日并非皇家大典,想必官员们将自己最宠爱的夫人都带来了吧。
“太子妃吉祥,公主吉祥。”
“今日是大哥生辰,不必多礼了,便是寻常人家称呼便好。”我笑道。
我们被一名温和的女子领往上座。
“姐姐,这便是大哥的侧夫人,入府最早,如今,府里一切皆是她打理。”话毕,她转头看向这女子,“二嫂嫂,多日不见,可越发好看了呢!”
“太子妃你瞧,这丫头就是会讨人开心。”妇人笑言。
“二嫂便叫我樱儿就好,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樱儿进宫许久竟未曾前来拜访,可是失礼了。”我看着这个女子,她的妆容极淡,眉目间尽是温柔,但是却不乏稳重。瞧着眼熟的紧,像是曾相识一般。
“你们莫要客气来客气去了,姐姐,这位是三嫂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与姐姐有些想象呢!”凝熙站在一名女子面前笑道,眼前的女子一身白衣,宛然一笑,竟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叫人惊诧。
“这位是四嫂,可是咱们宰相大人的孙女,掌上明珠。”凝熙与这女子一般大的年纪,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如是说。
这女子衣着华丽,满面尽是傲慢之色,妩媚的神色与她的年纪全然不符。
“夫人,宴席马上开始了,爷吩咐我来请女眷们。”
“下去吧,这就过去了。”
我们随着二夫人出门往湖畔走去,远处的高台已经隐隐的有人影再动,顺着回廊很快便到了主席之上,正对着高台的地方,便是两层的观景台,这时候已然摆放了桌椅软塌,冷皇子便在二楼,眉目清冷的看着远方,若有所思,我们随着小斯走上,他才回过神来。
“落樱来了!你可不必嚷嚷了!”冷皇子看着沧凌道。
我疑惑的坐在沧凌身侧看着他们两人。
“我们殿下忧心有人来将你偷了去,一个劲的嚷着宴席开始着女眷上席呢!”冷皇子笑道。
他倒是不语只笑着。半晌才低头问我,“可有人欺负你?”
我摇了摇头,“谁能欺负了我去!”
“倒是,只是怕你受气。”他淡淡的说。
不待我答话,便是震耳的鼓声响彻天际,色彩斑斓的灯悬在高台上空,远望去,好似一座架在天上的台,恍若仙境。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上上下下的官员来向冷皇子与沧凌敬酒祝贺,而高台之上仍是歌乐不断,我思量着时候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今日是大哥生辰,落樱特为大哥送上一份礼,愿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讶异的望着我,探寻着等我告诉他,我淡笑不语,轻拍了几下手,远处灯火熄灭,竟是一片黑暗,满座哗然,沧凌探寻的看着我。
一阵箫声传出,婉转悠扬,似是叫人都变作了水中的鱼儿,欢快的游荡,点点的烛光亮了起来,再看去,便是一群女子,静立在天际之下,柔美的舞姿伴着荡入心门的箫声翩翩灵动,只叫所有人都静谧无声。
其实,只是一支舞。
突然,曲风逆转,便是动人心扉的曲子,由陈乐师奏出,瞬间的变化叫大家都是一愣,似乎还在回味着适才那恍若仙女下凡的女子。
彩霞呈瑞
宿雨开新霁
春色渐看明媚
西池桃并结
南极星流丽
咸赞美
千寻笑指崧乔翠
绮席宏开际
仙吕锵金佩
捧琼*
斟绿蚁
共祝南山寿
更与庄椿比
日正永
一株独挺千秋岁
齐齐动听的女声叫整个天际都飘渺起来,而月亮便适时的从云中钻出,将整个天空映的明晃晃,远望去,高台上,女子的舞姿直教人暗叹连连。
“好!”冷皇子叫出声来,接着便是不断的掌声,响彻云霄。
“赏!落樱真是心思独特,这舞蹈可叫我们大开眼界了!”
“只祝大哥千秋岁。”我举起酒杯笑道。
刚喝下酒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一身便装的皇上竟缓步而来,所有人都齐齐跪下,高呼万岁,我细细打量了一番,皇上今日精神很是不错,已没了往日的暗淡,我不由一阵宽慰。
“父皇怎么来了,儿臣未能远迎——”
皇上摆了摆手道“这般动人的表演,我可是自个儿被吸引来的。听说是樱丫头送的贺礼啊!”他看向我。
“回父皇,大哥有恩于落樱,自当尽心给大哥贺贺生辰,父皇见笑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今日还有另一人愿给冷儿庆生辰,朕可是拦也拦不住,坐下吧。”
我疑惑的望了望他,便随沧凌落座,而远处的高台,一名女子坐在中间,面前便是把古琴,她蒙着面纱,我看不真切,只是那曲子却是一首凄婉的女儿歌,她为何奏这样的曲子,她是心仪与冷皇子吗?她凝神弹奏着这著名的曲子,若是女子有了心仪之人,便可以这曲子明心迹。
我看着远方,她的眼神静静的落入我眼中,不知是因饮了酒还是其他,我只觉得浑身渐冷,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原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曲罢,那女子缓步走下高台,向我们走来。而这里,小斯们便依照吩咐为他们备了两把椅子。
“小女任性,定要奏一曲为大皇子庆生辰,叫各位笑话了。”那位华衣男子笑着落座。
“将军说笑了,郡主才情卓越,能为我奏一曲,实乃有幸之至。”冷皇子拱手道。
“谢殿下谬赞。”这女子接着道,“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福金安,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她红着脸看向我们,满面皆是小女儿的娇羞,我下意识的握住沧凌的手,抢先道,“林郡主,好久不见。”
“落樱公主!”她大惊失色的望向我,而后看向她的父亲。
我心中暗笑,好吧,看你接着还会演出怎样的戏码,只要我身边的这个人握着我的手,我便什么都不怕。
“郡主,我现在的身份是你适才称呼的太子妃。我与太子订立婚约昭告天下,你莫要告诉我你不知!”我笑着看向她。
她依旧满面惊慌的望着我,眼神中竟还有些分不出真假的失落。
“皇上,这可是真的?”林将军看着皇上一字一顿的道。
“怎么,木灵皇族竟连这些消息都未曾得到?”沧凌握着酒杯淡淡的笑着。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老夫这次来,还有件事便是想结我木灵与北国的长久姻亲,何曾想到,北国竟是与樱族结了,可叫老夫实在伤心啊!”林将军叹道。
“将军,我北国皇族,虽说子嗣不多,可却并不是只有二弟一人啊!”冷皇子微微笑道。
我们皆是一惊,望向他。
“本皇子虽说腿残,但毕竟是皇族出身,正室虚悬,可不会委屈了林郡主吧!”他接着道,我心里阵阵难过,他这是在为我们解决这突来的麻烦啊,可是,这么多年,不是都在等着那琳儿的到来吗?
林菲芸脸上愈白,凝视着沧凌,目不转睛。
“这—”林将军显然没料到冷皇子会主动求亲。言语已不再犀利。
“不必了,我林菲芸堂堂郡主,天下男儿多的是,殿下这样的说辞可是在施舍于我吗?”她厉声道。
“芸儿——”林将军喝道。
“郡主可是误会再下了,郡主才艺双罄,任谁娶到都是福气,何来施舍之说,况且北国与木灵历来交好,北国过世的离妃不也是木灵的朝华公主吗!如此结亲更是亲上加亲!莫非郡主嫌弃再下身残吧!”冷皇子娓娓说道,他很少提起自己身残之事,如今却再三说道,叫我们听得万分难过。
“殿下误会了,父亲与我本就只是来瞧瞧北国的牡丹节,并无他意。我路上玩笑说愿在北国寻一良人,谁想他竟当真了,如此误会,是小女的不是。”她淡淡开口。
“即是如此,适才便是我冒犯了,这便向郡主赔礼。”冷皇子微微笑道。
“原来竟是误会,可着实叫朕白白高兴了一场啊,郡主聪慧可人,若真是能与我北国结亲,可是我们的福气。”皇上叹道。
“小女任性,原是玩笑,竟叫老夫当真了,这女儿家的心思啊,当真难懂!只是,这边关之事—”林将军附和着笑道而后若有所思的看向冷皇子。
“今日是大哥生辰,不说旁的,来人,上菜吧!”沧凌笑道,而后便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我疑惑的看向他,他向来稳重自如,今日为何这般慌张?边关之事?边关何事?莫非木灵要与叛军结盟不成,不会,否则堂堂摄政王也不会出现在冬源城中!我一时心中百转千回,却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食不知味,仿佛有人将最最珍贵的东西从你怀中硬生生夺取一般难受。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仿佛适才的一切都只是晃神的一个幻境,可是那女子不还是坐在那里吗!她毫不避讳的望着沧凌,可她要我如何?误会?怕不会这般简单吧。
我一杯杯的喝着面前的清酒,无法言语,这恼人的宴席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呢?只觉得头痛欲裂,可脑子依旧清醒,盈盈嗡嗡的响着。
……
猛然清醒,才发觉外面已是深夜,朦胧中似乎听到阵阵告辞声,而我这是在何处?披衣出门,风吹来,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畅,地上有些许的潮湿,原来竟是下了场雨,空气难得的清新。细细瞧去,大概还是在冷皇子的府邸,隐隐的嗅到了烟火燃放后余下的味道。
顺着回廊一路向前,这夜安静的叫人不愿去思考,只想这么静静的走着。而最终在回廊的尽头还是看到了冷皇子的书房亮着灯,原来什么都是有尽头的。
守门的小斯已经开始打盹,瞧见我先是一惊,随后便笑了起来,我示意他禁声,自己走进院落。院子里竟有只秋千,夜风吹着荡来荡去,走至门外果然听到了沧凌的声音,我知道他一定在此。
“夜晋安这个不孝的东西,他爷爷父亲当年忠心耿耿,如今满门的忠良之名便是被他毁了!”冷皇子叹道。
夜晋安是夜老侯爷的孙子,世袭的王位,封地溱关,北国东南侧,紧邻木灵。原来是他反了。
“前次清叛军之时便瞧见了他与叛军的书信,以为杀鸡儆猴便能叫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老实,谁曾想他竟是野心更大,早知如此,当日定会挥师东去,一举灭了他的封地,即是杀开了,也不在乎多几条人命。”沧凌冷冷的开口。
我直觉全身不寒而栗,这是那个温和的沧凌吗?即使偶尔他会有凌厉的摄人的目光,难道是我一直都活在一个被包裹的世界,眼见的全是幸福,他们给我的都是幸福!
冷皇子一直未在出声,我心里百转千回,却不知自己到底在思些什么,一阵痛压得我喘不过气。便是激烈的咳嗽。
“樱儿!”只是一瞬间,我便已经被他抱进了屋内。
“你,莫要-”还未说两个字,便又是一阵咳嗽,他慌忙拿着茶杯手忙脚乱的望着我,紧皱眉头,我心下一松,手抚上他的眉头,“你莫要什么都瞒着我,昨日林将军已经来了吧,我既是你的妻,便什么都不会怕了。”
他渐渐的松开了眉头,只定定的望着我。
“你也不要多想了,林将军来只是想要我们将樱族这一批出产的药材让给他们,并无他意。”冷皇子看着我说道。
“让?樱族初春出产的药材是最上等的,这一批让出,那还要等三个月!况且今年初春的药材本就该北国得去,他凭什么要我们让出!”我焦急的望着他。
“初春这批虽好,可却贵极了,让出也无妨,我们去收些普通药材便好。”沧凌这般告诉我,他越是轻描淡写我越是着急,初春的这批药材是药农一个冬天育出来的,那些雪莲等名贵的东西也只有这批才会有,错过了这批,便又要等三个月多,何况,前段时间的征战,北国军用的药仓基本空了,还不补仓,若是大战来临,可叫战士们用什么信心应战哪!
“他用什么威胁我们让出药材?”我深吸了口气看向他。
“我不会告诉你。”他竟笑了起来。
“那我即刻启程回樱族要哥哥将这批药材全数毁掉,木灵若是得去,谁知他会如何。”我也笑着看向他。
“没用,药材已经在我商队手中,明日父皇便会下令将药材交给木灵。”他坐在椅上,开始品着他未喝完的茶。
“沧凌,你是太子,不是那个四处游荡的沧公子了。”我走至他身旁,看着他。“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林将军便是以与夜晋安结盟来威胁吧,若是让出药材,他便交出结盟的信物,朝廷也有了证据将溱关封地收回,处死这个叛徒。只是,沧凌,聪明如你,难道不去想即便让了药材他依旧可能与夜晋安结盟吗?到那时,北国便不只是清除叛军这般简单,而是要面对一场侵略的大战了。所以,你不会怕他以结盟相要挟,你在担心别的,对吗?是我,对不对?”
他依旧沉默不语。我叹了口气,顺势抽出他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脖间,他显然没有料想我会这般,只是怔怔的望着我。
“落樱不要如此!”冷皇子厉声喝道。
“对不起,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告诉我实情,我知道这种方法的确无赖,可我要知道真相,我不想让任何人为我背负什么。沧凌,你知道,我说到做到。”他站在我面前,神情全是不可置信。
“落樱,你将刀放下,我告诉你!”冷皇子叹道。
“大哥说话算数,我信。”我将刀放下,装进雕刻精美的匕首盒。
“林将军要我们在你与药材之间则其一。或是交出你,或是交出药材。只得其一他们便交出信物,协助我们将叛军一举歼灭。”他将轮椅摇向一旁,背对着我。
“如何信他?交出哪个他都可以反悔,如何信?大哥。”我盯着他的背问道,不会这般简单的,你们仍在瞒我。
“你想要知道,好好说便好,为何伤自己?”沧凌终是叹了口气,走至我面前,手伸向我的脖子,这时才恍然觉得脖子竟有丝痛。
“我的匕首锋利,触到便伤,别动。”他将随身带的什么膏药涂在我脖子处,一阵清凉感,舒适至极。
“对不起,沧凌,我只是急,我不要你为我背负天下骂名,我只是怕。”
“别怕,有我在。”他扶我坐在椅上,半晌,缓缓开口,“林将军逼着我们将你交出,他有千万个理由我一定将你交出,譬如说,交出你之后,他会将他的女儿送来,有他的爱女在此,我们便不会怕他出尔反尔,他笃定的这样认为我们会选择药材,只是,我却叫他失望了。”
“那今日,林菲芸所言便只是一场戏了。若他的女儿真的嫁给大哥,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笑道。
“他自然不会这般愚蠢,昨日我便已答应他所有药材全数奉上,他心里生气,却也无法言说。”
“他会出尔反尔。”我怔怔的看着他。
“不怕,若是真有变故,我定叫他们生不如死。”他笑的很是好看,可是全然觉不出丝毫笑意,尽是冰凉。
“若是我们没有相识,便不会有今日了。”我苦笑,命运弄人。
“落樱这般言辞可真会伤了二弟,即是注定了的便不要后悔,二弟如此不单单是为了护着你,你可试想,我堂堂北国怎会将已昭告天下的太子妃拱手送人?这岂不是以色治国!传出去,还有何脸面立足于天下。”冷皇子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里反而释然了,怎么不是呢,若真的只是为我,那些老臣怎会答应,重要的还有北国的堂堂国威名誉。也好,这样我心里的内疚与不安便能少些了。
“大不了,我们铁马金戈挥师木灵,樱儿随我出征,用歌声将那些兵士统统迷住,为夫一鼓作气杀他个片甲不留!”他开怀而笑,这样的笑才属于他。
“原来你迎我进宫,便是这个目的!”我佯装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冷皇子在旁也大笑了起来,即便明日狂风暴雨,今日我们依旧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