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51、第51章 立太子

　　不到五更，我便被青弗从床上拉了起来，今天是个大日子，沧凌将被册立为太子的日子。说不上高兴，这些日子，宫里许多事，忙的大家焦头烂额。
　　先是那位郑媛小姐，哭着闹着要嫁给沧凌，跪在大殿之外整整一天，直到晕倒才被丫头抬回去，其实不是皇上不愿意召见，只是她不知晓，皇上从陵寝回来便一病不起，每日靠着李太医配的简单的药物去毒，哪里有心思召见她。
　　接着呢，入宫两年的一名李姓秀女为皇上诞下一位小公主，最初喜报传来的时候，皇上大发了一通脾气，于是宫人便开始顺着皇上的意思冷落这女子，她被太后安排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养胎，无人打扰，有人说她长的与过世的谨淳皇后颇为相似，听到这话我便已然明了，皇上是不愿任何人可以与皇后相比拟，他只愿要与皇后的孩子吧。小公主由太后赐名凝远，皇上甚至都未曾封赏，我与凝熙前去探望过一番，小公主生的甚是可爱，她的母亲也绝不是工于心计的女子，即便是为皇家诞下公主也从未奢求过什么名分地位，这位娘娘可叫我暗生佩服，依照祖制，她被册立为贵人，赐园。
　　这件事情轰动了一阵子，可惹得那些嫔妃各个心怀嫉妒，皇上子嗣单薄，虽只是公主，可却比那些没有子嗣的嫔妃好过很多，而当初看着皇上脸色冷落李贵人的宫人这会子可都暗自后悔，他们倒是忘了，即使皇上一时不喜欢这对母子，可毕竟是皇家血脉，天生尊贵。于是，新园子最近便是门庭若市。
　　还有件事，最叫我们开心，沧凌的师父与同儿丫头入宫了。他们在外巡游，本只是想到京城看看沧凌，却得知皇上病重，连夜入宫，师父诊治了好几日，果然见效，今日皇上便已能上朝，宣召。
　　今日，皇宫格外热闹，装扮妥当的我与凝熙出门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我所乘的软轿已换成了点缀着龙形花纹的暗黄色，而凝熙一身正统的公主行头也颇为好看。
　　大殿之下，远远瞧见宫门之外停满了马车与轿子，今日，各地封土的王与京城官员都要入殿，长长的红毯延伸很远，我走下轿子四处寻找沧凌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见，也是，今日的他将是万万人瞩目的对象，我怎能找到。
　　“王妃吉祥！”我抬头，竟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公公。
　　“公公。”我点头。
　　“劳烦王妃公主先往偏殿休息，太后与各宫娘娘这会子也就陆陆续续到了，时辰还早。”他笑。
　　我与凝熙双双回头看了一眼青弗，这丫头，时间还早，不让我们好好睡睡。
　　“谢过公公了。您便忙吧。”我笑道。
　　踏上长长的台阶，我与凝熙还有一堆的丫头往偏殿走去，擦身而过的人都惊讶的望着我，半晌才跪下行礼。今日，我穿了一身火一般的红色宫装，层层叠叠的垂在脚下，敞口的衣袖闪着金丝线的光，头上是最为美丽的云髻，金色的簪子与一身红衣配合的相得益彰，这怕是我最为喜欢的北国宫装了，不知是因为它是我最喜的红色，还因它流线般的剪裁不那么重，比起往日的正装，整个人觉得轻松极了。
　　“姐姐今日可迷死人了，若是没许给哥哥，那些公子大人各个得打的头破血流。”凝熙笑着道。
　　“可又是说胡话了不成，叫你的教习嬷嬷听到不又得罚你！”我吓唬她。
　　“唉，我若是哥哥啊，日日叫你出门蒙着面纱。”她自顾的幻想了起来，却叫我一时愣住，以前，沧凌也总是要我蒙着面纱。
　　“为何呢？脸长着不就是给人看的，蒙着了可有什么意思。”我看着她。
　　“是这个理没错，只是姐姐生的太过好看，任谁都想只叫自个儿看到呢。”她叹道。
　　“哦，既是这样，那我要嘱咐哥哥，等你嫁去了，赐你百条面纱，不许他人见着你的美丽面容可好？”我笑道。
　　“姐姐！”她面色绯红，往前走去。我紧紧的追上去，她便走的愈快了。我只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这般害羞。
　　侧殿的门大开，倘大的殿里一眼望去满是衣着华丽的女子，各个娇艳动人，美不胜收，我一时竟看呆了！
　　“王妃千岁，公主千岁！”眼尖的已经看到了我与凝熙，纷纷行礼，让出一条路来。
　　隔着一排屏风，里头的一排红木椅上坐着几位嫔妃，我与凝熙进去行礼，“见过几位娘娘。”
　　“快起来吧，怎么敢当，王妃马上就是我北国的太子妃了，可不折煞了我们。”郑贵妃依旧是牙尖嘴利，昂起头望着我。不待我答话，她便接着道，“今日在这侧殿的都是王爷官员的家眷，隔着屏风可不是见外了，来人，撤了去。”
　　她虽不是皇后，可却是这嫔妃中最为得宠的，任谁不知，现下真正掌管后宫的便是她了，宫人们马上上前将屏风撤开。
　　“静禧王妃，你看看，我北国的女儿们可也是各个生的娇媚动人，比你樱族的如何啊？”郑贵妃指着殿中的人儿向我道，我这才仔细望去，殿中各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身材高挑，颇为好看。
　　“樱族女儿，善舞艺，是种灵动的美，北国女儿，各个身材高挑，是种贵气的美，这殿里的各个女子，都叫樱儿觉得好看的不得了呢！”我笑着答她。
　　“王妃真会说话，那你们都自个介绍介绍，是谁家的，好叫我们将来的太子妃认识认识。”她冲着殿下的女子如是说，只这一句便叫她们各个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已全然不友善了。
　　“怎么？可忘着王妃都看呆了啊，也是啊，我们王妃生的动人，任是谁都看呆了去，我们殿下好福气，抛开官家的这么多小姐不要，千里迢迢的选了王妃，可是天作之合才对。”她说罢便自顾笑了起来，我也算是听明白了，她这话就是要那些官家小姐对我心生怨恨，罢了，随她去吧。只是，今日这些王爷大臣进宫，带着的都是自个的千金侄女倒是有趣了，他们是想让这些女子在沧凌面前露露脸吗？我暗笑。
　　只是殿内的女子虽然打量着我，却也都未曾出声，于是郑贵妃便自顾说开了，“你瞅瞅，这是咱们西云王的丫头，一家衷心，从圣祖开始，她们家的女子就入宫为妃，生的聪慧动人，王妃你看可是？”她将那姑娘拉到面前，看着我。
　　“娘娘见笑了，敏敏见过王妃。”说罢，微微福身，低着头站在面前，乍听到她的名字，我一下便想到了当年赵敏的名字，不由的嘴角弯了起来，这姑娘可生的娇嫩异常，白里透红的脸颊让人看的舒服极了。
　　“不必多礼，西云王守着西边境地，也是辛苦了，这回来京，可好好玩玩吧。”我看着她道。这个郑贵妃是在向我施压还是如何，她说她们家的女子都入宫为妃，是在暗示我这位敏敏姑娘也会嫁入宫中吗？我一时觉得全身无力，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回避这个问题，即使沧凌爱我至深，即使他说过只娶我一人，可是，当他真的坐在了那个位子，便会有太多的情非得已，无论是政治的还是无奈的，他的后宫都将不只我一人。只是，我答应了他，无论如何，陪他一生，即便以后荆棘满路。
　　“太后娘娘到——”
　　“太后万福—”殿内齐齐传出动人的女声，齐齐跪下。
　　“起来吧，大好日子，可莫这么多礼了。”她老人家还是一副和蔼的面容，看的我心里一阵温暖。
　　“樱丫头呢？”她坐定后，突然问了一句。我慌忙走上前去，这下子旁人看我的目光更是焦灼的烫人。
　　“樱儿给祖母请安。”我抬起头，太后今日精神极了，身后站着那位诞下公主的李贵人，怀里抱着黄绸小被包裹的婴孩。
　　“哀家适才瞧见了你调教的那几个舞者，可各个聪慧规矩的很，我瞧着，以后咱们小公主该叫你来教，你说呢，李贵人？”她笑看向身后的那对母女，伸手将小公主接了过来，满脸都是喜悦。
　　“皇祖母可是高估了樱儿了，小公主定要宫里最好的师父教习，樱儿哪里敢哪。”我笑道。
　　“王妃可是谦虚了，适才路上母后一直在夸赞王妃的舞艺，说将来咱们的小公主一定要王妃亲自教习舞蹈呢！”那李贵人看着我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话，我就打心眼的觉得她说的便是她所想，没有丝毫奉承的意思。
　　“皇祖母和娘娘瞧得起樱儿，若是将来小公主真真喜欢跳舞，樱儿决计将所学教给她。”
　　“好好，凝远，快向师父请安吧”太后边说边逗着怀里的小人。
　　“皇祖母，你有了小公主这会子可偏心了，凝熙来了这许久，祖母都没跟我说话呢？怎不叫樱姐姐教教我哪！”凝熙凑到前头，佯装生气的看着太后，这一闹，可叫太后更是开心了，“凝远，瞧瞧，你的皇姐可不乐意了呢！哈哈”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皇家画，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幸福能不能永远持续下去。
　　逗弄完怀里的小人儿，太后抬起头看着大殿里的女眷，叹道，“岁月催人老啊，这些个大臣王爷仿佛昨天还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今天再看，这孩子各个都这么大了。”
　　“太后洪福齐天，可瞧着还是年轻呢！”一旁的郑贵妃忙开口道，下面的人也开始符合。
　　“可就你会说话呢，一把年纪了若还年轻可不成了老妖怪了！”太后笑看着她。旁人都笑了起来。
　　“这次回京，你们这些丫头都好好四处走走，也多进宫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们那些没良心的王爷，也不来看看我老婆子。”她说着说着竟有些伤心。
　　我们都不知如何安慰她，这时候，小公主忽然哭了起来，太后便顾不得伤心，忙将小丫头抱过来，不住询问哪里不对了。
　　我走上前去，瞧着这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突然，那小人儿对上了我的眼睛，竟咯咯的笑了起来，引得旁人一阵大呼小叫，“小公主会笑了！”
　　“太后，适才小公主瞧见王妃笑了，您可看见了！”
　　我也一时诧异，从太后手中抱过她，她便又开始笑了，可爱至极。
　　“皇妹可真真笑了啊，我就说樱姐姐生的好，你瞧连小婴儿都觉得如此呢！”凝熙在旁诧异的叹道。
　　“皇上驾到！”太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奴才们已然给殿里的女眷们搬上了红木椅，这时候，女眷们需在侧殿耐心等候，直到册立大典完毕，才能进入正殿享受皇帝的赐宴。
　　这时候礼部正依照祖制宣读着那些无聊至极的东西，一片寂静。
　　“公子！”青弗突然脱口而出。我循声望去，果然瞧见沧凌走进殿里，向着我微笑。我惊愕的望着他，这会子他不在大殿在这里做什么！
　　“孙儿给老祖宗请安！”他笑着倚在太后身侧，满屋的小姐郡主都惊讶的望着他，眼里满是憧憬。
　　“这会子，跑到这里做什么！”太后看着他道。
　　“孙儿想念老祖宗这便来瞧瞧。”他一脸顽劣的看着太后，笑得灿烂。
　　“你这没良心的小子，怕是觉得殿里闷，先跑出来透透气吧，可在哀家这里甜言蜜语，绕是真的来瞧也不是瞧我这个老婆子！”太后笑着将他拉起。
　　今日的沧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袍子，与平日一身白衣的他全然不同，更显威武好看，也许他本就是该坐上这个位子，本就该有这样的尊贵。
　　“王妃你在想什么？”他突然看向我道。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我身上，我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话。
　　“罢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这便过去，王妃出来帮我理理衣装。”他说罢往外走去，我无奈的跟着他走出去，真不知这个人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他的衣装崭新，哪里需要理。
　　在众人目光的烘烤下，走出侧殿，我瞪着他，“你不好好的待在正殿，可跑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啊”他笑。
　　“我瞧你是来看那些王爷大臣的美貌女儿吧！”
　　“樱儿这话可错了”他笑着，却突然停住，静看着我。我莫名奇妙的回望着他。
　　“其实，我是来问问你，真的想好了，我便进去了。”半晌他严肃的看着我。
　　原来，在这最后一刻他还是顾忌我的感受，还在为我犹豫，我何德何能啊！
　　“沧凌今日的样子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我笑道。
　　他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可是，你看到了，今日，那些王爷大人带着入宫的不是夫人都是女儿。”他这般说。我知道他是何意，只是，这天下男子，哪个不希望黄袍加身，只有他愿意为我放弃，我还有何不满。
　　“我不怕，只要沧凌心里疼我，就好。”我郑重的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我决不负你。”话毕，转身离开。
　　我独自走进侧殿，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微笑。
　　还未等我坐下，便是一道旨意传来，“宣静禧王妃上殿——”
　　我一阵狐疑，这册封大典，我也可以去？回头瞧见太后点头微笑，我便随着传话太监往殿内走去。
　　“静禧王妃到——”
　　我缓步走进殿内，这个宫殿已经不陌生了，尊敬的皇帝陛下总是在这里给我不一样的惊喜，不知道今日可会是什么！
　　“落樱给皇上请安，圣上万福。”我轻轻跪地。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我不由觉得一阵欣慰。
　　“朕与太后给你们把大婚的日子选定了，下月二十六，可是个最宜婚嫁的好日子，朕已经吩咐礼部着手去办了。”他温和的看着我道。
　　下月二十六，还有一个半月，不知那天会是怎样的景象，如今沧凌封了太子，我是嫁去宏晖园还是嫁进他的太子宫呢。
　　“儿臣谢父皇隆恩！”沧凌先我一步跪下，我回过神来，忙跪下身谢恩。
　　“起来吧，来人，将凤栖裙赐予落樱公主。”皇上吩咐身旁的太监。
　　听说，凤栖裙是北国的宝物之一，是女子大婚的嫁衣，民间传说，这袭凤栖裙是开国皇祖的母亲留下的，她本是随着师父隐居山中的采药女，偶然邂逅受伤的皇祖父亲，两人坠入爱河，结为连理，诞下皇祖，只是可惜她未能等到天下大定皇祖八抬大轿迎她入住后宫便辞世了，临终时给她的孩儿留下了这件凤栖裙，本是她的师父给她待她入宫的册封仪式时穿的，传说凤栖裙色泽鲜红，乃是泣血的凤用血染色，全身遍布凤的图形，皆为真正的凤鳞，料子冰凉，乃是千年难遇的冰蚕丝制成，一件衣服耗费许多年时间。得此衣裙者定能庇佑夫君大定天下，国泰民安。
　　北国立国至今，一直稳定安宁，无战乱，这件宝物便一直存放在国库之中，只是近年来便有了叛乱征战，我想圣上定是向用它来庇佑整个北国吧。
　　我接过托盘，眼望去便是精致至极，阵阵清香三出，清爽异常，只这味道便叫人精神百倍。
　　“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我笑着恭听所有人的问安，从此，我便是太子妃了，沧凌的太子妃。
　　这一夜，皆无眠，整个京城欢腾着，我调教的那些舞者，今夜演出出色至极，那些王公少爷各个面露惊讶，看的如痴如醉，而我便与沧凌坐在高高的景台看着这和睦的一幕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