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38、第38章 册封·诬陷

　　我站在大殿之下，裙摆飞扬，高高的望月髻将我衬得愈发高贵，青弗如是说。
　　搬入公主怡园的第三日，圣上宣我入殿面见群臣。这是个大日子，从今天起，将昭告天下，我是北国辰王的待嫁王妃，正室夫人。也只有这个身份才有资格面见群臣。
　　我的妆容浓重，多少女人不喜这般浓重的妆容，她们以为这样别人瞧不清自己的容颜，可我却喜欢如此，便不用自己去造个面具伪装了。
　　凝凞说这是多少人羡慕的好日子，我为何不开心。
　　我怎会开心？从今天起，我便是他人妻，我连见沧凌的资格都已全然没有了。我的眼泪将青弗涂上的胭脂冲刷掉多少次，直到她抱着我告诉我，小姐，你莫要如此。我才咬紧嘴唇将那些发涩的泪水咽进肚子。曾几何时，我也对那个人说，沧凌，你莫要如此。
　　从此，他再找不到我了。
　　“落樱公主进殿——”同样的宣语，不同的皇宫，里面不是我的哥哥，是我要嫁的那人的父亲。
　　我回过神来，深吸口气，踏上左侧台阶。身后的婢女拖着我坠地的长裙，两侧的太监扶着我戴满金丝镯子的双手。我将是这北国多少女子羡慕的人恨的人，可谁知，我并不愿如此。
　　然，今日的落樱她是樱族的象征，即便无奈，也要满面笑容，高贵昂首。
　　依旧是些若有若无的抽气声，他们是为我的容貌惊叹吗？呵，那是因他们未曾见过姑姑。我樱族土壤肥沃，水美山绿，哪个女儿不是生的楚楚动人，才华洋溢。
　　“圣上万岁，万万岁！”我跪在大殿中央。
　　“这便是落樱公主，与我的二皇子倒甚是般配！快起身吧！”这是个四十余岁的男子，便是北国的昭明皇帝了，年纪并不甚大，精神却有些许的萎靡。
　　“谢圣山隆恩。”我起身。
　　“赐座！”他道。这一声叫所有人都望向我，眼光羡慕的凌厉的，皆有。谁不知，北国朝殿之上，众臣只能站着，被赐座的除了年迈的老臣便只有功勋卓越的将军了，如今他竟给我赐座，何意？他是真心赐座于我还是想将我推上这风口浪尖！
　　“樱儿惶恐，圣上隆恩樱儿心受，只是殿上皆是长辈，樱儿愿站着聆听受教，还望圣上恩准。”我如是说。
　　“哦？你可是第一个驳了朕的好意啊。”他若有所思的道。“不过，是个聪慧的姑娘，准了。”话毕，太监又急急忙忙的将已抬上来的椅撤下。
　　他们会觉我不知好歹吧！呵。我本就不希冀权利地位，有何惧。只盼那辰王快些回来，好将我打进他自己的冷宫才好！
　　皇帝将那卷黄色夺目的布递给了身旁的公公，他展了开来：“樱族落樱公主，才貌双全，深得民心，不骄不躁，贤惠温婉，深受太后与朕的喜爱，特指婚于辰王，封号静禧王妃，愿夫妻同心，结发百年。特赐宏晖园廖表朕心。毕。”
　　“圣上万岁万万岁！”群臣俯首，我上前领旨，“落樱谢皇上隆恩。”
　　“静禧王妃千千岁！”群臣之音在那天响彻了整个北国的宫廷，震得天上在飞的鸟也不禁驻足，落满了皇宫各院的宫墙。宫人们说那日的静禧王妃金色的长裙比那大殿之上的金色琉璃还耀眼，各宫妃嫔全然失了颜色，她浓艳的妆容掩不住明媚的脸庞，只余她明亮威严的谢恩声才让周遭之人明白她是人间之人。
　　“我可怎有这般动人！”我笑着看向一旁说的天花乱坠的凝凞，道。
　　“姐姐不知，如今宫内可都当您是仙子下凡！”她满脸羡慕。
　　“公主可是又乱语了不是，仙子住于天宫，我怎能相比。”决计不能叫任何人抓了把柄。妄称仙子早说过可大可小，断不能儿戏。
　　“凝儿口误了，姐姐是这尘世最美的人！”这几日我向她讲了樱族皇宫的利益关系，告知她何人可信何人该俱，也与她知道樱族那动人的圣樱节和满目丝带的樱树。于是她便愈发粘我了。
　　这会教习嬷嬷正等着她去学女红，却赖在这儿不肯走。北国皇宫女儿年满十岁便要开始学习绣被褥绣腰带，等到出嫁那日亲手赠于未来的夫婿，人们也就常在这时以此评论新娘子是不是手巧心灵。若是绣的出神入化，更是会给未来夫家留个贤良淑德的好印象。
　　“快些去吧，可好生学着，当心将来给人笑话了去！”我逗她。
　　“那凝儿很快回来，这会子正午，娘娘们都在小憩，姐姐便去御园逛逛，我课毕便去那里找你可好？”她笑着道。
　　我整日不愿出门就是不想碰到这些娘娘，特别是那位郑贵妃，可总憋在屋子里也不是回事，罢了，听她的吧，我点了点头。
　　北国皇宫以那日皇帝召见我的大殿为中心，依次往北便是皇帝寝宫、太后的天华宫与御园，御园风景秀丽，假山怪石，蜿蜒的小河，一直连向外面的天然湖泊。皇帝寝宫以东是我们所住的公主怡园，怡园向南则是太子宫，如今北国无太子，便也就空着了，继续往南，便是皇子居所和书馆，北国仅有两名皇子，冷皇子已有自己的府邸，这里便这住着辰王。天华宫以东原是皇后寝宫，皇后过世这里便空了出来，而皇贵妃便住在这里的侧殿。北国以东为贵，因此天华宫以西便是嫔妃住所，而那位郑贵妃便是西宫之首。西宫往北则是侍宫，住的皆是获罪或是无品阶的宫妃。传言，这里，曾出过一位不得了的娘娘，当时也冠绝后宫，只是后来不知何故自刎于大殿之前！人说因她本是犯官之女，怕是觉得愧对圣上才自刎以谢天下，可谁知真假呢！
　　与我樱族相较，北国宫廷却还是小些。
　　踏在雕砌精美的石桥之上，汉白玉的栏杆分外打眼。蜿蜿蜒蜒的架在小河之上，远望假山垂柳，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还有叫不出名字珍贵花木相互掩映，分外好看。乍看去，不是很大的园子，却走着走着便又是别有洞天，你无法想象，假山之后便又浮现出一个更大的花园，如此层层叠叠，竟叫人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小姐——”青弗拉了拉我的衣袖。我随她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汉白玉栏杆上坐着一名女子，双腿悬于桥外。这样很是危险，下面的河水虽不湍急，却也是最深的地方。这正值中午，为何在这边哭泣？莫不是受了委屈的宫女！
　　我向前走去。她探着身子不住往下望，难道她要寻短见不成。
　　“姑娘！有何事下来说。”我跑去脱口而出。
　　她回过头，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竟肿的如核桃一般，而那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果然如我所料。
　　“姑娘，你且下来，有何事会解决不了呢！不要拿性命开玩笑！”我如是劝她。然她眼神涣散，似是看着我脖上戴着的那只同心锁。我不自主的摸了摸，这是赐婚当日太后赏给我的，还有一只是要我新婚之夜亲手交给那位辰王殿下。我不禁苦笑。人都知，这同心锁宫中只有三对，一对给皇帝支配，一对在凝凞手中，而我戴的这个原是太后的，她却赠与了我。凝凞总说太后宠爱二皇子，看来果真不假呢。
　　“你就是落樱！指婚给二哥哥的落樱！”她突然收起适才那般梨花带雨的哭泣，狠狠的盯着我！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二哥哥？宫中只有一位公主，缘何她也叫二哥哥！我突然恍然，看她的穿着，也不是什么宫女娘娘，明显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梳着的发髻也与凝凞相似，我只顾着担心，却全然没有注意这些！想也不用想了，除了自幼长在宫中，郑贵妃的侄女还会有谁。我苦笑。
　　“你怕什么，静禧王妃！”她冷笑着看向我，“你也知道怕吗，我倒是以为你抢了我的二哥哥什么都不怕呢！”她的脸色苍白。
　　听毕她的话，我倒冷静下来了，“小姐怕是误会了，我落樱行的端正，婚姻之事，全由圣上做主，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呵，你倒是恬不知耻呀，我与二哥哥自幼青梅竹马，若是没有你，你这个狐狸精，现在戴着这只锁的人是我，静禧王妃是我，是我，你知不知道！”她歇斯底里的叫喊。
　　狐狸精？印象中这是自木灵林郡主这般唤我之后的第二次了，怎么我总与这个名称脱不了干系呢！
　　“郑小姐，你冷静些。”我找不出别的话语来安慰她。
　　“冷静些。冷静些，你们都叫我冷静些，叫我从长计议，可我怎么冷静，姑姑不懂，你也不懂，你们都不是真心爱他，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真心的喜欢他，所以我冷静不了，没有他我不想活下去。可为什么是你嫁给他，为什么他不回来阻止，为什么！”她的面容恐怖，叫我一刻也不想在此多留！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愿的却是你心中最渴望的，怎会这般颠倒呢！这时候，我反而有些同情她了，都是女子，都失了自己的爱情，何必争斗。
　　我将手中的娟帕递给她，她别过头去。
　　远远的，我听到有人在喊她，如此便好。
　　“落樱先行告辞了，只是落樱并非小姐所想的那般。”我转身。
　　“你站住！”她叫住我。“你不会幸福的。”
　　我笑了笑。“从踏出樱族宫门那刻我就知道。”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回答，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从我进宫那年第一次见到二哥哥便喜欢他了，那时候我们年纪都不大，姑姑便悄悄的告诉我，她说，你看他就是辰王殿下，未来的国君，嫁给他便是一世荣华，你也将会变成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我好生羡慕。哪个女儿家没有一个做皇后的梦啊，何况我离他那般近！”
　　她娓娓的说着，仿佛在向一个过路人说着她的青春和爱情。那般美好。
　　“那时候所有人都羡慕我，谁人不知辰王殿下不近女色，可却愿与我同桌用餐，即便即便这是姑姑安排的又如何，他没有拂袖离开，他愿意坐在我身侧！她们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会是将来北国的金童玉女，我一直都这么以为。那次皇上为他赐了名侍妾，他拂袖离开，你知我多开心吗，我以为他心里只有我一人。”
　　她沉浸在这些回忆之中，河中的水泛起阳光，不住闪动，映在脸上，透亮。
　　半响，她收起了笑容，再度看向我，“他总是冷冷的，对凝凞公主也是如此，可那天他对我笑了，笑得如同春日最为灿烂的阳光，所有人都惊叹。可是，你知道他笑着对我说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他说，他说，你便死心吧，我愿终身不娶。”她的眼泪毫无保留的倾泻而落，声音哽咽“即使在说这话的时候，他仍旧笑着，可他不知道，我心有多痛。”
　　这是个怎样的男子，他的世界便没有丝毫的怜惜吗。我不知道。
　　“可是，我仍旧不死心。直到，你出现了。他不是说终身不娶吗？为什么圣上颁旨的时候他没有出现，你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他出现在大殿之上驳了皇上的旨，叫你难堪，我等到天都黑了，他竟没有来，他没有来呢！”
　　“他出征，恐是—”我竟这般安慰她，真想打自己两下！
　　“哼，出征，当年赐婚之时，他不也是在外吗，可第二日便回来了，怎么今日便不呢，多少天了，你知道吗，自圣上颁旨半月有余了！他仍没有回来。你知道我每日怎样度过吗，我等太久了，等到自己都心死了！一定是你，是你勾引了他！”
　　很多人向这边走来，叫着她的名字。
　　她忽然接过我手中的娟帕，俯身跳下，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得我半天无法出声！我看着有太监跳进河里救她，我看见丫头趴在岸上哭喊，只我怔在原地。
　　“小姐，定会没事的，这许多人在救她，我们走吧。”青弗扯了扯我。
　　我回过神来，拍了拍青弗，“等等，看她没事我们再走不迟。”
　　随着一群人一齐走至桥头，她已被救了上岸，咳出呛入口中的水，缓缓睁开眼睛。
　　“小姐没事了，快去告诉娘娘！”旁边的一位老嬷嬷吩咐道。
　　睁开眼睛的她淡淡的扫了周围低泣的人一眼，而后看向我，随着她的眼神，所有人都看向我。
　　“静禧王妃，媛儿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这般对我！”她的声音虚弱，却如同鬼魅一般传入我耳中。
　　她举起手，手中握着的便是适才从我手中夺过的那条与我衣装花色相同的娟帕。
　　我失笑，果然是长在宫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