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欢》红烧南瓜

3、第 3 章 是夜，清

　　是夜，清冷的月光如细细碎碎的银子洒在客栈后院，掌柜的房门却没有任何动静。
　　“臭道士臭道士你快醒醒啊！”岁岁摇着死睡如猪的某人，不忘回头看了看漂浮在空中恐怖家伙，虽说岁岁也是鬼，但她一直都同爷爷住在山上从头到尾只见过她爷爷，何曾见过舌头比门还长的绿眼鬼，他的眼睛泛着白色的浑浊液体，分明一副马上要掉出来的恶心样，“臭道士你再不醒过来就要去见你祖宗了”岁岁几乎要崩溃，他死了不要紧，至少也要解除她身上捆金符吧，她可不想跟这个道士捆一辈子。
　　“小姑娘不要怕”长舌鬼忽然伸出了他的手，岁岁怕极了，挣扎着就要往后躲，忽然白光一闪，方才还睡着的臭道士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白剑，飞速地割下了长舌鬼的一缕头发，要知道头发是鬼最重要的往生媒介，倘若有人在头上施法，或是毁了头发，不但不能往生投胎，还有可能灰飞烟灭。
　　这一举动显然牵制住了长舌鬼，“别，别，”他紧紧巴巴地唤着，再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凶神恶煞了，“别毁了我的头发。”岁岁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抬头看了一眼臭道士，他仿佛明白了她的想法，“你险些害人性命，我又怎么留你？”“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死去好些年了却迟迟不能投胎，是，是殷娘告诉我只要引那婆子上吊代替，我就可以往生了，殷娘还说那婆子的阳寿也就两个月了，所以我才，才”长舌鬼收回他的舌头，变回了人样，看模样却不知穿着何时得衣裳，这哪里是死去好些年，简直是好多些年吧。、
　　岁岁知道他并没有撒谎，一般死去的人无法往生，要么是因为执念太深，放不下世间恩怨情仇，要么就是尸骨未能好好安葬，看长舌鬼的模样大致是后者没错。
　　去尘也不为难他，将割下的头发放在长舌鬼手中，“若是若此也没有什么打紧的，我念往生咒渡你一程便可。”长舌鬼当然是求之不得，“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道长真是菩萨心肠，”一拜二拜拜个不停，看得出确实是高兴坏了，“只是道长既然如此心善，为何不替这小姑娘也念一段往生咒呢？”岁岁一听也疑虑地望着某道士，发出祈求的信号，当然并不是祈求往生，只需放了她便好。
　　岁岁明显是想多了。
　　“她还不到往生的时候。”某道士礼貌地微笑作答。
　　岁岁很郁闷。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投胎了。”长舌鬼摸了摸头，似乎还有些害羞。
　　去尘轻启嘴唇碎碎念着符咒，不久长舌鬼的身体便渐渐消失了。
　　岁岁也终于舒下一口气，明明是老实憨厚的大叔，干嘛要把舌头放那么长吓人呀。去尘却把手中白剑一挥，又变作拂尘，原来刚才那白光是这玩意。
　　“今日不早了，快些休息吧。”某道士伸了伸腰便往床上躺下了。
　　岁岁自然也是累极了到头便往床边睡下。
　　只是岁岁没有料到，这一夜变成她作为一只鬼睡得最不踏实的一夜。

　　次日一早，道士便向掌柜及其夫人说明昨夜的情况，二人是谢天谢地，对某道士感恩戴德，但想想昨夜长舌鬼口中掌柜夫人两个月的寿命，去尘却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叹气，二人见他叹气有些疑惑，“道长为何叹气，可是昨夜有些乏累？”“不然，”去尘醒过神来，“只是昨日我在街上发觉并未有任何一个女子，如今看得令夫人，这头发，恕贫道冒昧，这女子不留头发莫非是镇上的风俗？”
　　“这当然不是这样了！”掌柜的急性子，“不瞒道长说，我们桃花镇上至九十岁老太下至三岁女童确确实实都没有头发，但这事却是前几年才有的，要怪就怪那方家少爷，也不知他造了什么孽，六年前方少爷十八岁，做媒下聘原是定下李家小姐，这原本也是一段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可不知这李家小姐怎么了，婚期前一日那一头青丝竟不翼而飞，说什么也没脸再嫁进方府，这事在镇上闹得可大了，众人纷纷猜测这李小姐原本就是长伴青灯古佛的命，又或许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可是后来说下的林小姐，张小姐竟也如李家小姐一样，头发都不知怎么地没有了，镇上的人这才觉得不对劲，想着定是方家少爷惹恼了月老，这才不给他好姻缘。哪想到后来这镇上的女子一个一个都没了头发，才知道可能是摊上什么邪了，请了许多法师道长都没用，好在只是没了头发却也并没有其他祸事，只是姑娘们却实在是不好意思往街上走了，都在家里藏着呢。”
　　“原来是这样。”道士思索了一下，淡淡答道。
　　“可不就是这样，对了，去尘道长本事如此之大，可否替我们桃花镇看看究竟是犯了哪路神仙的事，我们也好想办法解解？”
　　“贫道路经贵镇，自然是要走这一遭了，我这便出去看看。”
　　“道长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了。”

　　在街上无所事事地走着，去尘发现身边的岁岁有些太安静，若是平常，听到这桃花镇的女人都是尼姑，定要捧着肚子笑个不停的，可如今却阴着一张脸，仿佛见了鬼一般凝视着他，“岁岁，你怎么了？可是昨夜被吓住了？”
　　岁岁的确是被吓住了，而且吓得不轻。
　　道士又伸出了手摸摸岁岁的额头，“没生病啊，我知道了，岁岁肯定是气我捆了她，哎呀岁岁……”
　　“阿笙是谁？”某岁岁吐道。
　　“你昨天夜里一直在说梦话，一直叫着这个名字。”
　　去尘却不说话了，刚刚因“阿笙”两字顿住的手又行动起来细细地抚摸岁岁的额头，眼里有岁岁看不懂的温柔。他忽然又转过身去，低着头，浑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清晨的阳光刚好洒在他身上，愈发地深邃迷离。
　　“一位故人。”
　　他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