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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些年,你好不好? 过期的问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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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炙热了,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洒向人间。坐在高处,清凉的风掠过,汗水慢慢蒸发,初露感到说不出的畅快。她安静的坐着,无言的俯瞰远处风景。
远处一大片的连着的湖水,应该就是玄武湖。她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之前和小麦在夏季慕名而来观赏荷花,是很不错的景色。奈何湖实在太大,逛了2个多小时还没逛完,两个累的气喘吁吁的人发誓下次再战,然后就灰溜溜的奔回了学校。
这样居高临下的望过去,这个湖,好像也不是很大嘛。还是说,这就是高高在上的感觉?眼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微不足道?她突然生出一种君临天下,冷艳看苍生的悲壮。
她所在的这个角度实在太棒,一切都能尽收眼底,完全没有任何视线障碍。她低头看山下风光。一大片的绿色。郁葱挺拔的树木,覆盖了一切。这一路上她没有在意,现在看起来,确实是美丽的。心里突然觉得可惜,这样秀丽的风光,她居然刚刚没有用心体会。实在是一种辜负。
又一阵微风拂过,带去心间思绪。她撑着头,这才发觉两人一时间竟然都没有开口说话。然而这样的沉默却让她觉得很舒服,很惬意。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高远的天,多变的云。她兜转于各种细微琐事,在食堂教室办公室几处如陀螺一般旋转,都快变成了井底之蛙,也都快忘了,这世界到底有多美。
“在想什么?”许晨阳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忽然间体会到了会当凌绝顶的感觉。”话音一落就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这座山不高的,凌绝顶什么的到底是夸张了。
“高处不胜寒,这种感觉还是少体会为妙。”
初露受教的点头。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应该感触颇深吧。
“我曾经回去看过。”许晨阳忽然感慨的说,“可是你们已经不在了。”
毫无逻辑无关联的一句话,可是初露听懂了。
“你后来,回去过?”
“嗯,大概是在初三暑假。”那年他考的很不错,爸妈奖励了他一笔不少的零花钱。当机立断的,他就买了去J市的汽车。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想看到那个小丫头的变化,她长高了没,胖了还是瘦了,脾气还是一样坏吗 。又或者,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吃惊或是欣喜?忐忑不安的心情,一半期待一半激动。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个小丫头了呢。
然而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循过去,只看到满目的废墟。他想了无数的可能,却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至今仍能记得当时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样子,落寞的坐在回程的路上,还在懊恼自己的冲动不冷静。居然毫无计划的说走就走,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做出那样轻率的举动。那样一个年少轻狂的年纪啊。
“那年J市大整改,不少村庄都被拆迁了。我和爸妈就搬到了亲戚家。”
印象中那一年的中国好像四处都在拆迁。推土机的嘈杂声轰隆隆的响在记忆里,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尖锐刺耳。
曾经留下那么多欢声笑语的地方,转眼就被人夺走。那里曾是她的家,而她却不再拥有使用权。实在是太过憋屈。那里发生了那么多故事,那里有她无拘无束的美好童年时光,那里还有相亲相爱的邻居和小伙伴,而那样的时光,最终还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当初的人,也四处散落。再也没有了当初其乐融融的感觉。初露蓦然心生感慨。
只是.....
他为什么回去,难道是寻找童年的回忆?
还是说,去找她?
初露被这个自恋的想法惊到了,胡思乱想什么呢,她很傻气的甩了甩头。
许晨阳并没有在意到她的小动作。“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离老家没有多远的一个小区,日子还算滋润。”语气轻松的反问。“那你呢,你后来,搬去哪了?”
“S市。”
S市,近年来发展速度迅猛的城市,和省会城市比也丝毫不差。离J市不远。
初露随手拆了一包薯片。“那很好啊,S市发展的相当不错的。叔叔当年还真是有眼光。”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没问你,叔叔阿姨还好吗?身体怎么样?都好多年不见了啊。真是想念他们啊。”
长久的静默,身侧的人一直没有回答。
初露疑惑的转过头,看到此刻的许晨阳,身体僵硬,埋着头,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她感到不解,他突然间怎么了?
“晨阳哥?你.....”
似乎只是一眨眼,眼前的人已经收拾好情绪,重新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神态。
“我爸妈,他们很好,过的很幸福。”许晨阳抬头看了看广袤的天空,语气平静。“他们在那里,一定过的很好。”
初露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是呆愣愣的看着他的侧脸。他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她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天,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脑子瞬间炸开。不会是那样的吧,不可能的。初露你不要多想,他们一定过的好好的。事情不会那么糟。不会,不会的。她无措的转过头盯着许晨阳,目光热切: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
许晨阳看着面前吓傻了的人,低声安抚。“都过去了。”
轰.......初露脑袋彻底空白。
所以,是,真的吗?
可是,怎么会,她觉得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她一直都不知道,也没有听说。他们不是一直很健朗的嘛?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孙阿姨一直是那样温柔的一个女人,对街坊邻居都是和和气气的。对初露又是特别好,几乎什么都记挂着初露。她做饭的手艺尤其赞,研究出的新菜式总是初露先尝,出去游玩会给自己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她的女儿来对待的。似乎现在一闭眼,也能清楚的记得她和善微笑的模样。淡淡的,如栀子花一样盛开在记忆里。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吗?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啊。”初露抽噎着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许晨阳没想到初露会哭,一时间也有些乱了。“高二,一场意外,你,你别哭啊,我可不会安慰人。”说着就手忙脚乱的找纸巾。
“明明该被安慰的是你吧。”她刚刚那样直白的问他不就是伤口上撒盐。他是不是很难过很悲伤却还一直强装坚强。初露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初露转过身紧紧握住许晨阳的肩。“晨阳哥,你...”
她想说,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痛苦?你没事吧,你还好吗。可是觉得这样的关怀似乎迟到太久了。
过期的问候,过期的抚慰,不具备任何医治的效果。反而显出彼此的生疏,拉大了两人的距离。
她就这样保持姿势用力握着他的肩膀,良久不语。
眼泪被风吹的有些冰凉,她胡乱伸手抹了一把。“你不要伤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涩涩的。“你还有我呢。”
许晨阳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家伙,听着她笨拙的安慰的方式。心里蓦然漫开一大片的温柔。
那场车祸,葬送了他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人。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段灰暗的时光,是他梦里都不想去记起的。那是他的家人啊,是再也触摸不到的家人。悲伤,痛苦,绝望在听到那个消息的一刻一瞬间席卷整个身躯,瘦小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这个消息的冲击。他在适时的时候大病了一场,卧病大半个月。
他真的不愿相信,不敢去触碰真相。他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就靠打点滴维持身体最基本的需求。
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没有父母的空房子,怎么称得上家?他甚至天真的想过,这一切,是不是一个玩笑。会不会等自己推开家门,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做好饭菜,对他埋怨着爸爸的早出晚归?爸爸是不是会在进家以后,还像往常一样推开他卧室的门,问他学习近况并露出赞许的笑容?
一切都是奢望。这样看似平常的和谐家庭生活,这辈子他都体会不到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初露,别哭了。”他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切都过去了,我没事,我很好。”他又抬头望了望天。爸妈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我过得好。
可是眼前的人似乎......哭的停不下来了?许晨阳觉得有点无奈,怎么反过来是他安慰她?
初露感觉到自己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一双手,轻轻拍打着后背,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乖,不哭了,不哭了。”
初露觉得愧疚,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人陪伴在他身边。轻轻回抱住他,慢慢止了泪,然而却止不了心中的难过弥漫。那样的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甚至都不敢想。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他会有多痛苦,多绝望。高二,那年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啊。他那时候是不是很渴望一个拥抱,一份关怀?初露觉得好心疼。收紧双臂,深深抱住了他。
就这样对抱良久。似乎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平静了下来。许晨阳松了手,低头仔细打量她,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柔声问。“不哭了?嗯?”
初露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晨阳哥,这些年,你还好吗?”她本来不想问,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显得他们有多疏离。就能更加清楚的明白,他的过去,她并没有参与的这个事实。虽然明白答案就那几个字,她没办法一一体会他的心路历程。然而即使再过徒劳,她也想问一句。
这些年,你好不好?
许晨阳闭了闭眼。按捺自己心潮的涌动。期盼了太久的问候,此刻听来,竟有种时空错位的违和感。
“我很好。”
除了有时候会思念他们,有时觉得寂寞不被关爱,其他,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