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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府中唯一侍 ...

  •   元无由人带领着穿过幽幽庭院来到一处窗明几净的花厅,便有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前来询问伤情,先陪了礼后又拿出几锭银子要作补偿费。元无极力推拒,那人却反而一脸嫌恶以为元无有意刁难。不过元无的确是另有所求,她道:"这手臂上不过一些擦伤,小事而已,不必拿出银子来。我只是,只是想要见柱国大人一面。"

      "大胆!"管事的不曾掩饰面上的薄怒,"柱国大人身份尊贵岂是尔等能随便求见的。我等受大人之命礼待你,你却不识好歹!"

      元无悻悻闭上嘴,不作解释,要怎么解释?争辩说自己是柱国大人小时候亲密的朋友,说途径此地想要来叙旧?她是被他骑的马所伤,不过是几丈的距离他都不能将她认出来,还算什么自小一块儿长大,算什么亲密的故人?

      管事的硬将银子塞给她,便派了一名小厮将她送出府。她走在洒满月光的青石板路上,路两旁的翠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就好像当初她被乙拂皇后的长女欺负,大半夜的躲在御花园的竹林旁看星星,宫人来来回回寻不到她,却是宇文家的四公子将她找到并陪了一个晚上。

      "小哥儿你是倒霉还是真幸运呢?居然大晚上被柱国大人骑马撞翻,还没想过索要赔偿,若是换了别人该是烧高香的,柱国府这么有钱,起码也要讹诈个几十两啊。"那小厮在前面引路,嘴里碎碎念着。

      元无无话,只尾随其后,穿过抄手游廊,忽然眼前一亮,见到不远处一名男子着一袭华贵的白衣,身姿挺拔器宇昂轩,正快步朝南边而行,那是四哥。元无有些着急,顾不得告知小厮,便匆匆追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着只为追赶上他的步伐,不过两年未见,竟长高了这许多,背影越发修长挺拔。眼看就要追上了,元无只暗自高兴,等一下她要悄悄站在他背后趁他毫无防备之时重重地拍打他的肩膀,吓他一跳倒是应该的,谁让他那么不小心骑马撞翻了她。这样一想,禁不住傻乐。

      可是一抬头,那人却无端消失在屋宇拐角处,她连忙跑上前去四处张望,正要呼喊一声"四哥",却见一道白影倏忽出现在眼前,由不得她反应,一道冰冷的利器已经抵住她的咽喉。

      "为何跟踪我?"他冷冷问道。

      借着月光,元无隐隐看到这位白衣男子虽然身形与四哥相似,面容相较四哥的英武却是多了几分柔和,甚至更加俊秀堪比女子,只粗看了一眼,便觉莫名心动,于是移开目光柔声道:"对不起,一场误会。只因我认错了人才会一路跟到这里。"

      那人试探出元无不会武功,又听了此话,方将抵住她咽喉之物放下,元无低头一看,竟是一把精美的玉笛,不禁为自己的胆小而自嘲,轻笑了两声。

      正讪笑着,那白衣男子竟在她措不及防之时做出越矩之举,令她十分羞怒。他几乎是贴近上来,单手固定住她的脸,目不转睛瞧着她。对面迎望而来的目光幽深如月夜寒潭,令人生畏,因为彼此距离靠得太近,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得鼻息,这使得她的心忽的砰砰极速跳动。正不知如何反抗,那人却从怔怔发呆中清醒过来,摸着她的右耳垂道:"下次如果非得穿男装,记得把这对耳坠收起来。"

      元无连忙挣脱出他的控制,怒瞪了那人一眼,捂住双耳跑开。只觉羞愧难当,也不管要前往后处,胡乱跑了一通。待到停下脚步,却不知已来到柱国府唯一侍妾李蛾姿所居的倚兰园。恰巧她要找的人今夜留宿此园,噢,不是恰巧,他是专程为了李蛾姿快马加鞭从长安赶回来的。这些她也是躲在暗处根据廊上两个丫鬟聊天所闻。

      听闻柱国大人几年来婉拒了数十户仕宦显贵之家的小姐,独对这位于江陵沦陷后俘虏而来的陈国女子倾心以待,她所居的倚兰园亭台水榭屋宇楼阁全依苏杭园林的风格修筑。

      听闻此次柱国大人之所以会不顾路途艰辛执意星夜兼程,也是因为收到府中人快马加鞭传去的喜讯,道今早大夫确诊李夫人已怀了身孕。

      听闻消息传上去时柱国大人已经出了宫,仿佛冥冥之中心意相通,往常不说军事繁忙,单与圣上俩人兄弟相聚也要耽搁一两日。听说李蛾姿有孕,素来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上也渐渐漾起一丝笑意。
      元无躲在一颗枣树下侧耳倾听,心中早已五味陈杂,不知该不该前去相见,转过头瞧见屋内的两道剪影,更是决意离开。烛火通明的房间里,两人正对坐窗前,虽不知是在细诉相思还是相互间嘘寒问暖,就那抹剪影看来氛围相当温馨。

      她突然想起从前他在灯下教她写字,空寂的瑶华殿里只有他二人,她握着一支紫毫端坐于几案前,他极随意的立于她身后躬身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画写下一个"邕"字,并道:"好好记住这字。"她笑着摇头:"你这名字笔画太多我的榆木脑袋怎么记得了。"他瞪了她一眼,指着自己的胸口道:"脑袋不能记住那就记在这里。"她羞怒难当,嘴里嚷着"好啊",举起毛笔便要在他胸口写下"邕"字,他连忙闪开,她却不肯罢休,彼此追逐嬉笑。这些都是旧事,许多年过去了,她也不再将他的话全当真。

      为了避免尴尬,元无并不打算冒昧前往,此次前来,经历多番波折,她起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原是相见争如不见!

      想要赶快逃出府却偏偏迷了路,不能辨识方向,想来这是自她记事起就不曾发生过的事。五岁时,长公主指使宫人将她带到未央宫最聊无人迹的角落,她也不过用了两个时辰便一摇一摆回到瑶华殿,还以为公主姐姐是在跟她玩躲猫猫。但现在,她站在洒满冰冷月光的湖畔不知该往何处,刚才应该是在兜圈,走了好长的路却还在原地打转。她无助地捡起一块小石子朝湖水中央掷去,听到扑通声,然后坐在草坪上抬头看着银盘般的月亮。突然,湖上接连想起几声"扑通"声,身前的湖水也渐渐荡开涟漪,元无低吼道:"谁?"空寂的岸边无人回答,空留一阵寒风呼呼吹过,吹得她心中急跳,再也坐不住快速离开。

      此次自然是朝有灯火的地方走,不知不觉来到马厩,那一声声因兴奋而嘶鸣般的叫声将元无吸引过去。远远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马踢着马厩木栏,昂头嘶叫,她仔细一看正是四哥先前骑的那匹,也正是往日他教她骑马时牵来的小马驹,想不到现在已经长得这样强壮高大。刚要前去叙旧,便有守马人拿着灯笼从屋里出来,便连忙躲了起来。那人虽嘴里碎碎责骂着马,行为上却很是收敛,又为他添足了水和粮草才披着厚厚的衣衫回房。

      元无小心翼翼走出来,那马便立即不作声,一人一马彼此怔怔向望,仿佛是红尘中不期而遇的故人。待到元无走近,马儿缓缓低下他高昂的头,朝元无的胸怀里蹭。她立刻想起当初嚷着要四哥教骑马,他带来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她便有些不高兴,任性地嚷着要骑四哥的大马,四哥自是不肯令她犯险,抱着她一同骑了会儿大马,小马见自己孤零零被嫌弃的晾到一边,垂头丧气般发出低低的哀叫。她便下马走过来,轻轻将它的头抱住,低低道:"小傻瓜,不要不开心,姐姐当然喜欢你。"

      想到这里,她不禁怀抱着马儿笑出声,心中有喜有悲一时间五味陈杂。连马都能认出故人,那样机智聪颖的四哥怎么就认不出呢?

      此时,安静的马儿却突然又开始狂躁起来,她一边低声抚慰着"枣儿别动",一边却机警地四处张望,瞟到树后闪过的白色袍角心上依然扑通跳动,平静下来后那人却又极速闪出,衣袂飘飘的立在她身前,仔细一看正是起先在亭子里遇到的白衣男子。

      "又是你。"元无盯着他,"换你来跟踪我了吗?"

      "不错,我的确是跟踪你。"那人面不改色道。

      "倒是坦白。刚才朝水里扔石子儿的人也是你?"元无放开枣儿,质问道。

      "是我。"那人回答。

      元无狠狠瞪着他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湖边做什么?扔石子儿吓人你不觉得很无聊么?"

      "姑娘,大半夜不睡觉的可不止我一人。在湖边扔石子儿吓人也是我跟某人学的罢了。"那人轻轻笑起来。

      元无怒气窜上来正要发作,却瞧见那么俊美一张笑颜,心头忽地一软愣在原地。回过神来自是暗骂自己没有出息,然后继续质问道:"那么请问这位徒弟,你跟踪我又做何解释?"

      那人听到此话仍是笑着,不做解释。元无便温柔地跟枣儿告别,然后怒瞪着那人道:"我不知道你是这府里的侍卫还是什么人,也没兴趣知道你为什么跟踪我。我和你们大将军的关系可非比寻常,你若是想要欺负我,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话才刚说完,那人却整个拥上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强大的力度使她毫不能挣扎,她刚要大叫那人却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她摇了摇头却还是无法挣脱控制,只能任由那人将她带往暗处。不远处悉悉索索来了一群提着灯笼的人,领头的吩咐人群散开来四处查找,务必将那人找出来。

      人群离开后,那只手才稍稍放松。元无却没放过这大好的机会,狠命朝捂住她嘴的那只手咬去,刚好咬在那人的手心上,若是旁人早就疼得四窜,而那人却毫无知觉般望了她一眼,微叹了口气,低声在她耳畔道:"你以为我是谁?刺客?告诉你吧,我是这府里的人,而你才是他们要找的刺客。我来是要带你离府的,没想到你这样不识好歹。"

      说完放开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就走,她想了一想,自己的种种行为的确很可能被人误会为居心叵测的刺客,刚才幸亏被这人救下,不然真是有口说不清,说不定还会被屈打成招,于是亦步亦趋跟着那人。

      "喂。"那人的腿真长啊,元无几乎是小跑着追上他,陪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放慢了脚步,轻瞥了她一眼,也是笑着问:"你叫什么?"

      元无有些不快,只瞪着他:"你先告诉我。"

      那人也是淡淡笑着,继续快步朝前走去。元无无奈,急忙追上,道:"我叫元小茹。"

      那人微愣了一下,很快即恢复平静神色。元无料想他定是对这名字有所怀疑,正要解释,却再次被他用强劲的力道拉入怀中,彼此靠近躲在灌木丛中,她的脸甚至靠在他的胸口上。这次她却没有反抗,耳旁是家丁们低声讨论今晚一定要看守好某某处,眼睛里却是那人俊俏完美的容颜。这些年除了宇文家几位哥哥,她从不曾与其他男子接触,即便是侍卫也只在御书房里见过,今夜这等行为,她虽恼怒更多的却是好奇,所以带着些微的欣喜。

      那人看出她在笑,也跟着扬起一丝邪魅的笑,随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方觉事态不对,正要挣扎,却已与那人一道腾空而起越过了高高的围墙,稳稳落在地上。

      "陈页。"那男子指了指自己颔首道,"元小茹,后会有期。"

      元无不假思索抓住其衣角,待到他回头后微微蹙眉道:“我如今是在哪儿?”

      陈页淡淡笑着,指着前方道:"过了那个拐角一直朝前走,就是柱国府大门。"

      言罢见她仍然懵懂不知其所云,只无可奈何摇了头,引领着她朝大街上走去。

      她依然跟在身后喋喋不休:"你知道吗?以前我很会找路的。未央,噢,我家那么大我一个人跑来跑去却从没有迷过路。你们柱国府啊,一定是修建的时候没有注意格局,各屋各院布局太乱……"
      他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空,同时她也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深夜如此一定是出了大事。她顺着他的目光见到前方腾空而起的火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屋宇发疯般蹿出。不等他开口,她已拔腿就跑,他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腕以绝好的轻功带着她跑,很快到达客栈门口。

      她猜测的没错,果然是客栈出了事,火势是从二楼的天字一号房蹿出的,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火势一经过道便无法控制,迅速蔓延隔壁房间,直止烧了大半间客栈。

      哭泣的客栈老板,忙着救火的伙计,幸免于难的住客,甚至还有临街凑来看热闹的人群将本来就不宽敞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元无使劲朝里挤,却被陈页拽住,他脸上扬起一丝薄怒冷冷道:"不要命了么。”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急切道:"我的朋友们还在楼上。"

      说着已经迅速跑到堂前,却未料到一截烧焦的木竿端端掉在她的身旁,幸好陈页及时将她拉开,那木竿只是碰到她的左腿,他连忙问:"可有大碍?"

      她的脑袋突然嗡了一下,一时失语,又听他道:"你乖乖在门外等着。我上去瞧瞧。"容不得她拒绝,陈页已轻轻一跃消失不见。

      月华影影的夜里,柱国府中倚兰园早已熄了灯火,望明居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宇文邕坐在紫檀几案旁批阅军帖,身旁站着的丫鬟正仔细地为他磨墨。突然一名黑衣男子急匆匆窜入厅内单膝跪在门口,丫鬟吓得立在原地忘记手中动作,宇文邕却头也未抬。

      "启禀将军。事情已经办妥。"那黑衣人低着头道。

      宇文邕微微一怔,抬起头,好像有些话想要说出口,思索片刻后终究还是低下头继续写字,只淡淡吩咐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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