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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仑 ...

  •   苏慕宸是庶出七子,母亲曾是艳绝天下的青楼名妓,他长得太好,又像极了他的母亲,所以自小便是一个妖孽。

      苏敬攸不待见他,姜叶蓉姜大夫人更不会待见他,在一个很不靠谱的环境里,他从一个啼哭的婴儿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究竟是怎样的定力让他坚持着没让自己长歪?

      往事不堪回首,十四岁的苏慕宸拿着一个雕着玉兰花的盒子,站在苏府门口,尽量跟送他出来的苏敬攸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自此之后,他也不打算将他当作爹了,毕竟苏敬攸似乎从未将他当做一个儿子来看过。

      盒子里装着一个物件,据说是苏家几百年传下来的‘祖宗秘宝’,如今到了日子,需要这一代的人带着去昆仑山中某个不知名的山洞,苏敬攸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无非是想将他这个麻烦甩掉罢了。

      苏慕宸心知肚明,倒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手里那张实在看不出位置的地图,嗅出了一点前途未卜的意思。

      他当然还不知道这只盒子里装着的便是七把七环锁之一,也自然不知道七环锁与江湖盛传四百多年的风痕秘籍有关。

      苏敬攸却知道,但是他却觉得这于他而言实在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一个牵扯到江湖的玩意儿留在手里岂不是烫手得很——所以他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苏慕宸,大有一种看他在江湖中自生自灭的阵势。

      当然,他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这个儿子。

      那一年,苏慕宸十四岁,第一次踏出苏府,前往皑皑白雪覆盖的昆仑。

      十四岁的下半年,苏慕宸按图索骥,找到了风雪中的山洞,冻得通红的小脸傲然得迎着山顶的风雪,也是在那一年,苏慕宸第一次见到了寒双曦。

      那时的寒双曦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衫,披着湛蓝色的裘衣,戴着一顶雪白的兔毛帽子,散下的长发用布带束成一缕垂在右胸口前,睁着那双清亮冷冽的眼眸看着气喘吁吁的苏慕宸,然后解下了披在身上的裘袄将苏慕宸裹住,将他带进了山洞里。

      昆仑山上终年积雪,苏慕宸自然而然得霸占了寒双曦的御寒衣物,虽然穿着有些宽大但那衣服上的毛却极为暖和,苏慕宸多少还有些孩子天性,几次三番得想和寒双曦说几句话,却都吃了闭门羹,一来二去他便瞧出了一些端倪——这个看起来大了自己四五岁的人是个面瘫。

      于是他便索性也不说话,只安心得睡觉,吃饭,发呆。

      他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冷清了一些,但好歹耳根子清静了。不用每天被苏敬攸耳提面命的教导长幼有别,也不用每天被大夫人呼来喝去让他记得尊卑有序,更不用躺在冰凉的床板上睁着眼等天明。

      但过得久了便觉得有些过于宁静了,没了苏府那些人整日在暗处算计自己,忽然从全神戒备中过得没心没肺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堕落了,而正当他考虑是不是应该下山去游历一番的时候,另一个少年爬上了昆仑山。

      日子才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个长手长脚的清瘦少年叫做上官青泽,约莫十六七岁,生着一张圆脸,浓眉大眼,虽谈不上好看,却也算得上耐看,他显然已不是第一次上山,苏慕宸见他大包小包的背上来一堆东西扔在了山洞里,然后便凑到自己身边烤火,一边笑道:

      “这位小少爷长得真俊,不知怎么称呼?”

      苏慕宸嘴角抽了抽,他素来最忌讳自己的男生女相,但面对山洞里唯一一个能和自己说话的人,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说道:“我姓苏,名慕宸,无字。”

      不过是他那老爹懒得给他起字罢了,据说名字也是他母亲临死时给他取的,竟希望他有王者之相——当真痴人说梦。

      上官青泽愣了愣,继而拍了拍脑门,说道:“你是那七家中苏家的后人吧?”

      苏慕宸回了他一个茫然的神情,上官青泽便回身看了一眼窝在墙角处闭目养神的寒双曦,才恍然道:“是了,我估计那哑巴也不会跟你解释这些事,他平时连说句话都费劲,这些天别是憋坏了你吧?”

      苏慕宸看着橙红色的火光,拿着枯枝拨弄着里面的干柴,侧过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寒双曦,哑巴?还真有可能,平常人能半个月憋着不说一句话?这样想着但仍是心有疑虑,便问道:“他真是哑巴?”

      上官青泽连忙摆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只是不太爱说话,我们私下里都管他叫哑巴,他也上山快一年了,也不见什么动静,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练武,一练起来没日没夜的,别人都不敢去招惹他,说他眼里戾气太重,恐怕是杀过人的。”

      苏慕宸呵呵笑了几声,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相处,淡淡道:“我瞧着他那眼睛挺清亮的,冷是冷了点,倒没觉得多吓人。”

      上官青泽赔笑了几声,说道:“总之,你离他远些罢,其他几个人不在山上,你若有事找我说就是了,咱们以后总是要在一块相处着的,慢慢你就习惯了。”

      苏慕宸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衣,笑了笑没有说话,戾气重?不过就是看着不好相处所以找得借口罢了,嘴里说着是要绑在一块儿的,但头一天便把人家从话里给摘出去了,也不自己臊得慌。他身上还穿着从寒双曦那里扒下来的裘袄呢,也没见他将自己如何了。

      但终归是少年心思,在嘴里转了一圈便又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上官青泽自然不知道苏慕宸的心思,所以他烤了一会儿火暖过来之后便去山洞的深处取回了一个两只手掌那个大的盒子,苏慕宸接过来看了看,见那上面雕着一朵白色的玉兰花,与苏敬攸交给自己的那只盒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了自己的盒子,笑道:“我这里也有一个,只是小了些。”

      上官青泽打开了那只大一点的盒子,只见盒子里静静得躺着十枚指环,指环上的花纹复杂而无序,上官青泽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指环,微笑道:“它叫‘饮虹’,以后归你了。”

      苏慕宸这才想到同样的指环他在寒双曦的手上也见到过。

      只是寒双曦的手指遒劲有力,棱角分明,戴着指环便有着说不出的美感,可比面前这只干瘦蜡黄的手好看多了。

      这些话苏慕宸自然是不会说的,所以他只是取出了那十枚指环一一套在了手指上,那指环看似轻巧却隐藏机关无数,戴上的瞬间便根据手指的粗细调整了花纹的纹路,苏慕宸举着手瞧了瞧,笑道:“这东西做得倒是精致。”

      上官青泽将那盒子底放着的书册拿出来交给了苏慕宸,一边说道:“我瞧你也没有内功根基,以你现在的年纪来看还不算太迟,有个三五年总会习惯它的,好在我们还有时间。”

      苏慕宸接过那本书,只见书页上是端端正正的两个大字‘饮虹’,他随手翻了翻,便知道这算得上是一本武功秘籍了,便收在了身上,抬头问道:“什么还有时间?”

      上官青泽皱眉道:“你爹没有告诉过你?”

      苏慕宸摇了摇头,苏敬攸当时巴不得赶快将他从家里赶出来,只塞了个盒子和地图给他,他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命爬到昆仑山上来,哪有那些心思问他爹是为了什么。

      他中途有打开过盒子,只看到了一个环环相扣的物什,虽然不明所以,但是隐约觉得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玩具而已。

      上官青泽苦笑了几声,说道:“你拿来的盒子中的东西叫做七环锁,这种锁江湖上有七枚,是四百多年前一位姓墨的前辈所制,他将风痕剑与风涯秘籍藏于长白山下的密室内,又打造七把七环锁用以开启密室,这七把锁他分别交给了七家人,交代五百年后只有遇到墨家的嫡亲传人才能让他开启风痕密室,取出风痕剑,去完成一件五百年才能解决的事。”

      “但是风痕宝藏让天下人趋之若鹜,如今正是临近五百年之期的时候,天山上的寒冰阁正蠢蠢欲动想要争夺这份旷世武学宝藏,四百年前墨前辈曾是寒冰阁阁主,这风痕与寒冰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墨前辈即说了只有墨家后人可来开启,那这七环锁我们必须保管到找到墨家传人为止。”

      一听到武学宝藏苏慕宸便觉得自己被苏敬攸给阴了,苏家世代经商,虽比不上枕云堡家大业大,但在江南一片地界上也是出了名的土财主,虽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一个家族,但是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一家人谁会愿意出去跑江湖,而且还拿着一把能开启绝世武学宝藏的钥匙?

      这不是找死吗。

      苏慕宸知道他那个爹素来没那么好心的,生意人果然天生心有七窍,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上官青泽看着火堆中跳动着的火苗,又说道:“寒冰阁新任阁主殷长亭据说是个狠角色,我爹说这位阁主已派手下四星和左右护法暗中秘密搜寻七环锁的下落,七环锁绝对不能落入他的手中,好在墨前辈早有准备,他留下了‘七伤七情七指弦’分别给七家后人,留遗言说若五百年之期将至,江湖不太平,可按地图至昆仑山习武,却必须要誓死保住七环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苏慕宸看着手上的指环,忽然便想到了这句古话。

      他如今是被硬推着入了这个江湖,而他那个爹却无事一身轻得在江南数着手边的银子,这样想着他忽然便乐了,总归他从那个家里出来了,无论情愿不情愿,再想回去总是要靠本事的,而他似乎面前就只有这么一条谈不上是好是坏的路了。

      苏慕宸忽然霍然起身,上官青泽楞了一下,便见他几步跑到了山洞的外面,迎着漫天的风雪疯狂得嘶吼了一声,这一声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他喘着气跪倒在雪地里,身后传来了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

      苏慕宸红透了脸颊,看着山下连绵起伏的山岭,笑了出来,喃喃自语道:“你既然将我放了出来,我若不变成一只狼回去,岂不是让你小瞧了我?”

      苏慕宸这句话自然是想说给他爹听的,什么江湖恣意,什么武功高强,那些人心心念念至死都不忘却的仗剑骑马走天涯的生活可不是他想要的,他是苏家的七少爷,以后也必定要让天下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跪在雪地里的时间长了,刚一起身苏慕宸便觉得身子一软险些倒了下去,但一只手掌自斜后方插了进来稳稳得脱住了他的手臂,苏慕宸道了声谢回身看过去时,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寒双曦。

      他仍然是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眸子清亮,薄唇微抿,苏慕宸稳住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扬脸笑道:“我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是上官大哥。”

      寒双曦静静得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慕宸手上的指环,苏慕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耸了耸肩,向着山洞走了过去。

      “饮虹。”

      寒双曦清冷深沉的嗓音响彻在风雪里,清晰地灌入了苏慕宸的耳中,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听到寒双曦开口说话,那嗓音却异常的好听,虽然夹杂着风雪却让他有些沉醉了。

      “你戴的是饮虹。”

      仿佛是为了确认,寒双曦又说了一遍,苏慕宸这才从震惊中回过了身,扬了扬手,笑道:“没错,据说这家伙的确叫做‘饮虹’。”

      寒双曦将视线移到了苏慕宸的脸庞,风雪中被冻的有些发红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笑意,实在有些美秀的过分了,寒双曦移开了视线,转身就朝山洞后的方向走去了,最后一句话随着风雪传入了苏慕宸的耳中:

      “饮虹极细,丝弦轻软,心法未修至第七重前切莫妄动,你好自为之。”

      苏慕宸突然觉得寒双曦这个人很有意思,在十四岁的这一年,他突然对一个少年动了心思,而这个心思还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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