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梦》谦翊

25、第廿四章 狭路相逢 她的身影伴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晓莲一行人已经渐渐脱离了大漠的风景，迈向了以草原为主的突厥地盘。天空渐渐明朗起来，风中也没有了沙子的味道，温柔的远方蓝色和碧绿的草原两两相容于地平线，天空的蓝又倒映在湖水这片镜子中，绿色的大草原从这边的上坡上俯视过去，可谓是一望无际，成群的牛羊在湖边吸吮着甘甜的水，这可比之前在大漠中看到的多上好多。这不又有歌声嘹亮的姑娘在大声的歌唱那首歌，“刺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其中还有不大的孩童牙牙学语学唱的歌声。

　　随着一路狂奔，路上的村庄也多了起来，白色的帐篷扎根在草原这块绿色的地摊上，周围骑马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还凑上来打招呼，虽然盛情难奈，但晓莲笑着还是打发他们走了。

　　“郑大人你看！”宇文直指挥下人停了下来，指了指西北处的那成群的帐篷对晓莲说，“那里住的都是我们北周来求亲的使者，听说可汗一直都不召见我们，所以他们也就暂时停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待时机了。”

　　“可汗为什么不见我们？”

　　“听说是想在今年秋季安排一场比试来决定自己女儿的亲事。”

　　“比武招婿？”

　　“草原上的规矩不是很明白。应该就是射箭骑马这些的吧。”

　　晓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让我替皇上来比武？”一想到骑马自己还是绰绰有余，射箭好像从来都没练过……

　　“其实皇上想先让你试试看能不能就口头上劝说可汗和突厥公主结亲，比武的事是我的任务……”

　　“现在先去跟他们汇合吧。具体的可以了解事情之后再讨论。”说罢，马蹄扬起了碎草，伴随着风飘向西边去。

　　看着那面旗帜上的“北周”二字越来越清晰，晓莲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接下来就是“打仗”的时候了。

　　“属下拜见陈国公、许国公、神武公、南安公。”白帐里，宇文直站在晓莲前面带着一帮人叩见了四位貌似是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

　　“宇文直，你怎么有空来了？快快请起。”一个身着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的男子走上来扶了他一把，压低了声音，“听说现在朝廷已经……”

　　“回陈国公，如消息所言，四皇子已经登基即位。”

　　“是吗。蛮好，蛮好。”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目光停在了郑晓莲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郑晓莲。晓莲，这位是陈国公宇文纯。这三位分别是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

　　“久仰。”晓莲根本不知道这四个人是谁，听起来好像位高权重的样子，还是表现的谦卑一点为好。

　　“这位长得像是个女娃娃一样的，看起来弱不禁风。”那个带着黄杨木的簪子的男子撇了她一眼。

　　“许国公真是说笑了。哪有姑娘带着一帮男人来的？”晓莲直接把那天听到的那句话引用过来了，似乎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是啊许国公，何况宇文邕可不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这么多年了你跟他这么久你什么时候看到他这么相信一个姑娘？”神武公窦毅笑着揶揄了两句。

　　“我倒是知道他跟那个红鹤楼的一姑娘关系挺近的。”杨荐抿了一口茶，茶杯里飘起来的茶叶看起来不像是长安卖过的。

　　“好了，诸位先把具体情况讲讲吧。”宇文直打断了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对话。什么时候这四个老男人这么八卦了……

　　“行啊。里面请。”杨荐拉开了帘子请诸位进去内帐。

　　“啊宇文直，那我就算了，我出去一下。”一想到要面对四个“话痨”老男人就头疼，晓莲慢慢地把脚往门口挪着。

　　“行啊。你就去周围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好了。”

　　耶！这一声简直如天籁一样，晓莲马上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跨上了自己的坐骑黑马，向东边狂奔而去，丝毫就没在意之前欢快地跨上马时手下惊讶的眼神。

　　那呼呼呼的声响是风吹在耳边的歌声，吟诵着自由吟诵着快乐，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这么久以来的在宫里看的尔虞我诈让她更加把生死和战场的血腥风雨看得特别通透，也格外珍视自由快乐的日子，跟莺离闲暇之余的聊天，跟李荣两人练剑，跟如玉经常去宫外买东西吃，还有跟瓘玉…..

　　她情不自禁的拉住了缰绳，顿时停在了一块高地上。

　　瓘玉就是高长恭。

　　为什么你偏偏是我的敌人。

　　晓莲用手掌按住了眼睛，自己现在是男人不能流泪的。但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当那时候知道他们在同一客栈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恨的，恨他骗自己。但现在她只觉得难过，他们只能在战场上各自为自己想要的而相杀。自己想向北齐报仇，而他是守卫北齐。

　　远远的，传来姑娘动听的歌声，还伴随着渐进的马蹄声。晓莲抹了抹眼角，又一次紧紧握住了缰绳，继续向前策马奔腾。

　　高长恭，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她想是这么想，但当眼前渐近的大部队开始变得清晰，那个带头的男子的轮廓变得越发鲜明，她发现耳畔的风声渐渐变弱，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心跳声，她第一次看到他穿男装，真的好像是女扮男装一样的，却在草原的辽阔气派下越显男子气概，乌黑的长发扎在脑后一泻而下，几分狂放又有几分秀气，衣摆随风而舞，不愧为兰陵王，的确是有王者风范。

　　晓莲勒住了缰绳，漠然的看着那个人的眼神从平静到骇然，看着他勒住了缰绳向她缓缓走来，看着他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的痛苦。

　　“好久不见。”晓莲翻下马，抱拳作揖。“瓘玉。”

　　“你……怎么在这里？”瓘玉的声音渐弱，都能听出来他在颤抖，手里的缰绳被渐渐握紧。“还穿成……”心绪完全不一样的两人，怀着不同的情愫，匆匆错开了眼神的交汇。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还有……”晓莲瞥了一眼他的装扮打断了他的话，“你想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长恭一时语塞，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晓莲用力一推，右手里的剑已经被她用大拇指推出了剑鞘，左手接过剑柄抵在他的脖子上。

　　“大人！”对方刚抽出剑就被高长恭挥手挡了回去，在风的吹拂下，他的鬓发也有点松散了，碎发在风中摇摆，那就是一路赶来的风尘吧。

　　晓莲抵了抵长恭的脖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倒是长恭，面色都没变，坦然地盯着晓莲的脸，仿佛自己的脖子上的剑根本不存在一样。“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晓莲收回了剑重新末在剑鞘之中。她不得不承认，她下不了手。

　　“你当初接近我就是一个阴谋是吗？”

　　高长恭看着她，虽然是一身男装，但脖颈上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一切的耀眼黑眸，唇色绯然。“一开始是，但后来……”

　　“好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晓莲本来一脸愁怨的样子突然又像变天一样转换成了平淡和陌生，差点就没看清楚。“我认识的瓘玉，她善良、温柔，她跟我一起逛过灯会，她还在那么冷的天救过我，她会耐心地教我下棋，现在我认识的瓘玉，她在长安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晓莲仰起了头，不想在敌人面前掉眼泪故作怜惜。

　　“晓莲！我一直都是瓘玉啊！我一直都是那个我。”

　　“郑大人！”身后是自己手下熟悉的声音，那个在路上跟姑娘对歌的士兵。

　　晓莲把剑插在了腰间，“各位后会有期。”

　　“晓莲……” 他眼睛中的神色又像渴望在孤寂中寻求一点光亮的迷失孩子，有点受伤，有点失措。

　　晓莲稍微顿了一顿回过了头，一脸肃穆仿佛寒星坠落一般。“兰陵王，我是站在北周这一边的，与你势不两立。希望我们将来能别在战场上见面，以免顾及旧情感情用事。”

　　她的身影伴随在了风中，两人不分主仆并驾齐驱。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背影，却又快速收回来，仿佛烫到手一样。

　　“高大人，您没事吧。”旁边一个下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这时的他望着西边的天空，那里翱翔着猎鹰还有那久久不变尖锐的鹰鸣声。

　　“为了北齐，我们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