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苏酥1996

5、独角戏 不是不爱，

　　（1）
　　早晨起来的时候就被窗外绵绵的细雨搅得心情瞬间就不好了，空气里总带着湿漉漉的黏人的不适感，像被子衣服等带毛之类的物品一捏好像就能捏出一堆水来。贺媛媛一边不停地埋怨这鬼天气的变化无常，一边慌乱地穿衣起床洗漱，在客厅的时候她顺眼望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已经六点多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稍显不足了。和大多数的家庭主妇一样，她要清早起来去菜市场买足一家人吃一天的食材，要给上班的丈夫和上学的孩子及时做好早餐，以至于他们不用为了不迟到而在外面的小摊上随便吃点，家庭主妇的通病就是她们会盲目地认为自己做的总是要比别人做的好，说到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她们会说自己永远比别人更爱自己的家人。
　　贺媛媛忙完了一切，犹豫了一下，便朝着林鸣的房间走了过去，她想确认林鸣有没有踢被子，在春季这样时冷时热的季节，最容易受风凉的。说到底林鸣这个孩子是最让她最不省心的孩子。果然，在蹑手蹑脚地推开林鸣的房门时，贺媛媛一眼就看见侧躺着睡的林鸣，被子早已掉落在地。她叹了口气，从地上拾起被子，小心地给林鸣重新盖上。
　　“这孩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些。”
　　贺媛媛出门的时候，雨停了一下，但天更黑了，头顶的天空被乌云遮得密不透风，她皱着眉头，拿了伞就走出了家门。
　　街上的人很多，尤其是提着菜篮去菜市场的人居多，她们起得更早只是想要在菜市场挑到最新鲜的蔬菜。贺媛媛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她可不想让家人吃别人挑下来的食材。
　　菜市场人很多，在这里也肯定会遇到一些熟人，正在一家肉类店铺里买肉的贺媛媛一眼就认出了前面的三个牌友，她刚想过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却听到她们几个边挑菜边讨论她家的事。

　　“你说老林家出了那么大事，他们家好像一点都不急啊？”
　　“我跟你们说，听说他们家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个是抱养的，发生了这件事，我想老林家那女子估计是抱养的，估计是老林家年轻的时候怕要不到孩子，所以就抱养了一个女儿，后来没想到又生育了一个男孩。现在那女孩失踪了，老林家不着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亲生的和抱养的，中间还是差了很多。”
　　“别人家的事你别乱说，和老林家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你们还不清楚老林他们夫妻的为人吗？他们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这社会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啊？”
　　“以前贺媛媛老是在我们面前提起她的女儿有多么优秀，现在她女儿都丢了，我看她还怎么在我们面前炫耀。”

　　贺媛媛随便挑了几块肉扔菜篮子里，匆匆离开。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去争辩什么了，有些事你再怎么去解释，在别人看来是掩饰，掩饰他们所谓的事实。

　　（2）
　　今天是星期三，一整天的主课，上午是两节语文两节数学，下午是英语和历史，晚上还有三节晚自习。对于林鸣这种高三的莘莘学子来说，整天满课是见怪不怪家常便饭之事了。
　　贺小溪的生日聚会定在今天晚自习之后，也就是十点钟左右。整个聚会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流程，就贺小溪平时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一起为贺小溪庆生，吃个饭而已。
　　林鸣从第一节课开始就盼望着早点下晚自习，以至于一天下来过得浑浑噩噩，什么事都没干，就失了魂一样坐在那里，甚至连老师的提问都没有察觉。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妙，会为了一些看似毫不关己的事而挂念在心。
　　晚上的晚自习对于林鸣来说是一个煎熬，死气沉沉的教室中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清晰入耳，一张张模拟试卷可以让你看得昏昏欲睡，却只能烦躁地硬着头皮不停地在一片空白的地方填上你自认为的答案。透过窗台，对面的教学楼也是一片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见几道伏案疾书的身影映射在玻璃上，像是一幅玻璃硬画。
　　就在林鸣还在纠结选A还是选C的时候，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被毫无预怔地扔到了他的数学模拟试卷上，林鸣一脸惊疑地抬起头，隔了一排的好友李潇不停地对他挤眉弄眼。林鸣不慌不乱地把纸团展开，摊在桌面上，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倒却还可以辨认。
　　“你今天是怎么呢，看上去跟要挂了一样。”
　　林鸣拿起笔，在后面跟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在思考一些事。”然后把纸再次揉成团，准确无误地砸到好友李潇的课桌上。
　　没过一分钟，纸团又一次被砸了过来。
　　“你听说了？”
　　“什么？”他强调似的在后面加了一连串的问号。
　　“怎么，你没听说过？”后面被某人画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就是关于贺小溪的事，我以为你今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呢？”
　　一提到贺小溪，林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快速地提起笔，写道：“什么事？”
　　“就是这段时间贺小溪和苏禾走得比较近，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后面的话没有写出来，不过以林鸣的智商，省略了的内容还是可以猜出来的。林鸣低着头，手指的关节被捏得发白。他环顾着周围埋着头不管窗外事的同学，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孤立了起来。在他们这个班，也有几个女同学和贺小溪玩得很好，但却没有一个人曾给他透露一点消息，难道自己在这个班的人缘有那么差？
　　李潇见林鸣一声不吭，也不知道他低着头在想些什么，便不放心地又写了一张纸条过去：“你也别想太多，你对贺小溪的感情我们也基本上明白，况且贺小溪的事大家也都是道听途说，她也没有明确地表态过，说不定是哪个人无聊八卦出来的，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不过作为兄弟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在这件事上，你最好要弄清楚，不要陷得太深。”
　　李潇正想打算把纸条扔给林鸣，刚偏过头，正好对上林鸣偏头的瞬间，在那一刻，林鸣脸上的悲拗一览无遗。看着林鸣，李潇的心想坠落悬崖的石子一样，直往下掉。他明白，也许这件事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会在合适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引爆，只是不知道会有几个人幸免于难。

　　（3）
　　如果不曾相遇，就不会有相见。
　　如果不曾相识，就不会有相知。
　　可是为什么这相遇相见相识相知就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场稀里糊涂的错误？

　　（4）
　　贺小溪的生日派对在离校不远的一家餐馆举行，听说她的好朋友都会为她去庆生。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李潇邀林鸣去贺小溪所在的班级，他觉得林鸣和贺小溪之间的事，总要有一个人去掺合。他是了解林鸣这个人的，生性淡漠，骨子里却有股近乎偏执的固执。
　　贺小溪的教室就在林鸣教室对面的教学楼，走过去也要四五分钟，林鸣走得很慢，他一直在想难道几年的默默陪守真的还抵不过对某人的匆匆一见吗？
　　林鸣和李潇抵达贺小溪所在的教室时，诺大的教室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只有两个同学在匆匆忙忙地打扫着教室卫生。一个男生擦了一把汗，对旁边一个女生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寝室吧，剩下的事也没多少，我一个人就行了。”那女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了一下凌乱的课桌，把书包背到肩后，对着那男生笑着说：“那好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那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吧，你家离学校挺远的。”
　　女生走到教室的后门时才撞见待在那里的林鸣和李潇，女孩一见到两陌生人，明显有些羞赧。“你们……找谁？”
　　李潇抢着回答说：“同学，我们本来是来找贺小溪的，但看情况她早已走了，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你说贺小溪啊……”女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今天是她生日，你们是给她庆生的吧？不过她今天只上了一节晚自习就跟老师请假走了，好像是跟一男生走的吧……”
　　“那你认识那个男生吗？”李潇觉得事情有些脱离了他原本的预想。
　　“我只看到那个男生的背影。”女孩吐了吐舌头，似乎有些愧疚。
　　林鸣拍了一下李潇的肩膀，语气有些迷茫地说：“走吧。”
　　一路上，李潇跟在林鸣后面，看着林鸣低着头，双脚踢着不知被谁随手扔下的易拉罐，在这无人的学校小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鸣……”
　　前面的身影在路灯下恍了恍。
　　“没事。”
　　李潇叹了口气，跟着林鸣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林鸣和李潇到达餐馆的包厢里时，已经有几个人在无聊地玩起了纸牌，林鸣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却没有看见贺小溪。有认识林鸣的人吆喝着要林鸣跟他们一起来玩牌，林鸣推辞不过，只好耐着性子参与了进去。
　　他们玩得是一种叫“炸金花”的纸牌游戏，林鸣玩了半个钟头就没有兴趣，坐在一旁玩起了手机，李潇接过了林鸣的牌，嘴里叨了一根烟，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就加入了战局。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女孩和男孩轻微地谈笑声，林鸣一抬头，双眼就捕捉到了贺小溪的身影。贺小溪的穿着明显可以看出来是经过特意挑选的，白色的小礼服外加一条秀腿型的紧身皮裤，虽然不是很搭，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在她的身后，苏禾提着一个蛋糕，身材高挑，阳光帅气。
　　“对不起，来得有些晚了，让大家久等了。”贺小溪有些歉意地说。
　　“小溪，干嘛去了……”有一个和贺小溪很要好的女生若有深意地对着贺小溪露齿一笑，说：“是不是和苏大帅哥……”
　　“何晓晓，你可别乱说话……”李潇白了一眼那个叫何晓晓的女生，那女孩见状，便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贺小溪从苏禾手里接过蛋糕摆到酒桌上，然后在蛋糕上插上十八根蜡烛。蛋糕是巧克力的双层蛋糕，上面用深红的草莓奶油写着“生日快乐”下面还有一个署名“苏禾”。
　　李潇看了一眼这个意义非凡的蛋糕，又看了一眼林鸣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暗道坏事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说苏禾，你这样做就不过意思了吧，我们都是贺小溪的朋友，你单独给贺小溪买蛋糕，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禾皱着眉头，他也听出来这话里挑明的刺，尴尬地说：“是我不对，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李潇还想继续为难苏禾，却被林鸣用眼神制止了，他也知道林鸣为什么会制止他，因为他知道林鸣不想在贺小溪的生日上把气氛闹得不愉快。李潇狠狠地瞥了一眼苏禾，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沉默。
　　贺小溪点燃蜡烛，在大家合唱的生日歌中吹灭了蜡烛，许了愿。然后在苏禾的身边坐了下来。林鸣看着那个蛋糕，他觉得这是一种已经明显得不能在明显的危险信号。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是谁提出了要喝酒，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没有否决这个提议。对于他们这种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豪气干云地大口喝酒是一件很酷的事。
　　林鸣是不喜欢喝酒的，他不喜欢那种被酒精支配大脑的混沌感，其他的人都喝得有些醉意，几个男生挽着袖子，相互吆喝着吹一瓶。苏禾坐在贺小溪旁边，偶尔喝口酒，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鸣喝了一口，摇了摇头，管他呢。
　　就在其他人喝得兴起的时候，苏禾举起酒杯，用一种全包厢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林鸣，你是不是很喜欢贺小溪？”
　　林鸣被这突然而来的问题给问懵了，他不明白苏禾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他看了一眼贺小溪，她脸上的表情局促不安，像是有什么顾虑。林鸣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他有看到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贺小溪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在他心里搁下一把沙。
　　果然，这个自己昧着良心说出来的话的确是她最想要的答案。他不是不敢说出“对，我喜欢她”这句话，只是对她如此熟悉的他，怎么会不明白她所想的。他怕自己一说出那句话，以后他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是不爱，只是舍不得离开。
　　苏禾闻言，他朝林鸣举起了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表情像是在对林鸣无声地挑衅：看，我赢了。

　　（5）
　　还没有输，怎么就能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