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遗忘的代价 爱情，是否 ...
-
（1）
和往常一样，在林然关掉收音机的后一分钟，顾北城会适时地端一盆水进来，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古希腊艺术家手中雕刻的石像。林然没有理他，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一声不吭地咬着指甲。
顾北城放下水盆，瞥了一眼那个寂寞倔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带着些许的失望转身离开。
待顾北城的身影消失在门的拐角后，林然才幽然地转过身来，望着那空荡荡的房门，眼神空洞。
没过多久，一阵细微而又紧促的脚步声从房门外传来，林然一听就知道是顾北城来了，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她能知道他的一丝习惯。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然嘟了嘟嘴，又把身子侧了过去，似乎是在赌气一般。
“我知道你没睡，我给你拿来了一些食物，你来吃点吧。”顾北城的声音依旧阴森，只是莫名地多了一丝暖意。
“那我还真的要谢谢你的好心。”林然起身，明喻暗讽。
“看这些天来你都憔悴了不少，瘦了不少吧！”
林然眼角一热，顾北城的话让她想起了陈楠，那个以前爱她胜过一切却又无情地抛弃她，把她认为只属于对她的爱无情地送入另一个女人的生命中。她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她嚷嚷着要减肥的时候捏捏她的鼻子警告她说“你要是减肥了就不是我心里那个完美的你了”之类让她恨得咬牙却又无比暖心的话，然后在她偷偷地减肥一段时间后僵着脸呵斥她“你这些天憔悴了很多，是不是背着我又在搞你那一套少吃减肥的做法。”然后又在她掏心掏肺的保证下露出宠溺的笑容，那种能让她感到安全和满足的笑容。
只是，现在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出同样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莫名的讽刺。
“你怎么哭了？”顾北城刚放下一大袋的零食就看见林然的眼里有些晶莹的东西，不由地皱眉道。
林然抹了一把眼泪，却有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我以为这会像电视里一样给我送一次送行饭，然后第二天就把我处决了什么的……”
这是林然第二次对顾北城说谎话了。
顾北城“嗯”一声，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包面包，扔到林然面前，说：“你想多了，我想你此时应该做的就是把你那已经咕咕叫的肚子填饱。”
林然白了顾北城一眼，慢腾腾地撕下一小块面包塞到嘴里，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摆弄零食的顾北城，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会不会杀了我啊？”
顾北城的身子一怔，他摆弄零食的手停在空中，很久之后，才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憋出两个字：“不会。”
林然不以为意地一小块面包，嘀咕着说：“问你也没有用，在这里你好像没有说话的份量。”
顾北城没有说话，他井然有序地把购物袋里的饮料零食一一地摆在那张破旧地桌子上。他的一边侧脸隐匿在黑暗中，而另一边侧脸却被橘黄的灯光映得无比真实。
“喂……”林然咀嚼着嘴里淡淡甜味的面包，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什么事？”
“你能不能陪我吃点？”
“我不饿。”
“可是我……”林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呜咽，像是乞求一般。“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也不习惯……”
顾北城从一大堆食品中拿出一贯蓝莓酱，走到床沿在林然的旁边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林然手里东咬一口西咬一口的面包，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面包袋里拿出两片面包，再舀了一小勺蓝莓酱，专注地涂满一整片面包。
“喂，那个蓝莓酱能不能多放一点啊……看上去好有食欲的样子。”林然盯着顾北城一点一点地把一片面包涂满一层蓝莓酱，早已食欲大开。
顾北城把弄好的蓝莓酱面包递到林然手中，又在自己做了一份，然后才慢半拍地说：“甜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林然“哦”了一声，算是敷衍，专心致志地消灭勾起她食欲的蓝莓酱面包。很快，一大包面包就被她吃了一大半，顾北城只吃了几片就没吃了，而是坐在床沿边上看着她不顾形象，大快朵颐。
“你今晚早点睡，别想太多。”顾北城一边收拾着床沿地板上的面包屑，一边不停地叮嘱着早已躺在床上不停地打着饱嗝的林然。
“嗯。”不知是吃饱了的缘故还是因为睡意袭来，林然的声音悠长而又慵懒，像是在吟唱一首咏叹调。
顾北城拍了拍衣服的下角，他那修长的身材被灯光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说不出的萧索与寂寥。他走到房门的拐角处，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事，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哪天不想一个人吃饭，可以来叫我。”
阴森的嗓音飘荡在空荡的房间里，然后又在无人回答的寂静中又消于虚无。
（2）
自从林然的失踪，林鸣发现他妈贺媛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依旧天天相处，但彼此之间的陌生感越来越严重。
贺媛媛以前是很爱出门的，喜欢陪和她一样大喜欢烫卷发热衷于各个服装店的女人一起逛街，或者在晚饭过后的那几个小时和几个牌友打打麻将。而现在的她却把自己关在家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有时会拿着林然小时候的照片重复地翻来翻去。
有时候林鸣会想是不是自己把这个家变成了一个囚笼，把他的妈妈永远地囚禁在这一方小小地天地。
林鸣也发现他妈妈的改变也作用在他的身上，比如早上不会揪着他的被子喊他起床上学，不会在离家出门的时候硬塞他赶时间而忘喝的早餐奶，不会在饭桌上喋喋不休地训斥他挑食。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些东西硬生生地剥夺。即使他有时候会很烦他妈妈那无休止的唠叨，会很多次地和她斗嘴争吵，但当这些已经在生活中已经被当成习惯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不在时，整个人就会觉得失落和空虚。
（3）
林然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一个睡眠一向不好的人在昨晚却舒服无比地睡了一个春秋大觉。
桌子上早就摆着顾北城送来的早餐，两根油条加一杯牛奶，足以填饱她的肚子。林然伸了一个懒腰，在独立的洗漱间洗漱了一下，便又重新窝在床上，手里多了一份顾北城的早餐。
“以后得跟他打个招呼了，不能任由他自由的出入这个房间，特别是早上，要是被他看见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那真的是丑大了。”林然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喃喃自语。不用想，她口中的“他”一定是指顾北城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像顾北城那种人应该不会做这种龌龊的事吧，不过还是要说一下。再三斟酌之下，她才做出了决定。
林然吃完早餐，正准备打开收音机听一段时间节目的时候，顾北城背了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涌现出被太阳晒过后的潮红。
“你这一大带一大包拿的是什么啊？”林然关掉收音机，疑惑地问道。
顾北城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扔到桌子上，顺手拿起桌子上林然还未喝完的纯净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林然稍微喘着气说：“还买了一个二手笔记本电脑。”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以前我自己存的，本来是留给我妈妈的。”
林然发现当顾北城提到他妈妈的时候，他的表情依旧冷漠，他的语气依旧古井不波，只是林然隐约能感觉到这平静下面隐藏了多少暗涛汹涌。
“你能跟我说说你家里？”林然试探地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顾北城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电脑包里有个无线网卡，你要是上网的话可以用。”
林然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其实林然知道顾北城的身世一定会很复杂，一个还没满二十岁的人无论秉性有多怀，无论如何堕落到如此地步。她只是想单纯地让他说出来，她明白一个合理的倾诉对象对于一个满腔心事的人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不过照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看，顾北城还是愿意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让别人去了解他的世界。
“我先出去了，等下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会把午餐送进来的，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玩电脑。”
顾北城说完这些后就离开了林然的房间，林然盯着桌子上被顾北城喝过的水杯，喃喃自语地道：“陈楠，他跟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看起来那么冷漠，据人千里之外，但是同样的渴望别人的认同。看到他我就看到你的影子，只是，现在的你，还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回忆吗？现在的你还会像我喜欢你一样还喜欢我吗？”
一行泪溅到手臂上，摔成无数碎花。那些飘荡在时光里的美好，你是否还会有空想起？
（4）
窗外寂静无声，一丝如水的月光探过窗沿，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模糊可见。
贺小溪侧着身子，头枕在微屈的左臂上，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中愈发迷人。她右手自然地垂在腰上，手里紧握着一部银灰色的手机。此时睡梦中的林然并没有发觉手机屏幕亮了以及屏幕上刚刚发来的短信。
明天我们去划船吧，好不好？
发信人，苏禾。
于此同时，林鸣刚刚做完一大堆的数学模拟试卷，略显疲惫的他揉了揉太阳穴，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后，拿起手机，花了几分钟看了看空间好友动态，然后在十二点五十的时候，刷新了一条新的空间说说。
我想恋着的那个她，晚安。
（5）
。林鸣早上起来就被林国华叫去参加一个远房表姐的婚礼。原本林鸣家和那个远房表姐的关系一向疏远，只是在林鸣小的时候在远房表姐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一家人对他颇为照顾，而且林国华觉得嫁人是女人一生唯一一次可以说得上是最幸福的事，作为亲戚，是应该要去送上祝福的。
婚礼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举行，林鸣坐了半个小时的车程才到达酒店。酒店门口摆了一张巨大的婚纱照，用一个做工非常精美的相框裱了起来。一个个参加婚礼的人都面带笑容进进出出，嘴里不断地说着一些祝福的客套话。
林然的表姐站在礼堂中央，穿着一袭婚纱，挽着一个林然从没见过的男人的手臂，一脸的笑容。林然想，只有内心感到幸福的人才会有这样美好如花的笑容吧。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后，台上的司仪用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拉开了婚礼的序幕。整个婚礼的过程跟电视或小说里面描述的一模一样，虽然在外人看起来有些繁琐枯燥，甚至可以说是俗套，但对一对新人和他们背后的两个家庭来说，这是一个神圣的仪式，它代表着一个承诺，一场爱的交接。
林鸣坐在酒席上，面对着酒席上的海天盛宴，他并没有多少食欲。新人在双方父母的陪同下一桌一桌地敬酒，现场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林然看着他的表姐虽然一脸潮红，不胜酒力，却依然掩饰不住脸上洋溢着的幸福，他心里不由地有些失落。在这样本该快乐的时候，他想起了他的姐姐林然，想起了贺小溪。
他悄然起身，逃到了酒店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颓废的他，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体。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狠狠地撞开，一道黑色的黑影倒在林鸣的脚下，林鸣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喝醉酒了的男人，看面目也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手里还提了一瓶没有喝完的啤酒。
“你还好吧？”林鸣蹲下身，拍了拍醉酒男子的肩膀。
那醉酒男子抬起头，用他一双朦胧的眼睛斜睥了林鸣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也不说话。过了好久，才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忘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她剔除在我的生活之外，可以不记得她的笑，不记得她以前上课时总爱皱眉。可是当哦一见到她，我所有的伪装都会自然崩塌，我那可怜的大度都只是愚蠢地自欺欺人……”
男子喝了一口酒，并不顾忌一边的林鸣，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我喜欢了她四年，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去克服自己的自卑，当我有勇气向她表明我的心意时却发现她的身边早已有了另外一个人，你知道吗？那个男的，就是现在婚礼上的新郎，他找到我，跟我说要我不去打扰她的生活。那时候的我，虽然知道她没有明确挑明他们之间的男女关系，但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到这里，醉酒的男的就不说话了，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被拉长的哭泣声。
“所以你就把你最喜欢的女生拱手让人……”
林鸣靠在墙壁上，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醉酒男人，皱着眉头道。
那男子像疯了一般哂笑起来，然后又扬起脖子灌了几口酒。“我怎么能和他比，他每一方面都比我优秀。她平常不爱笑，不爱说话，每天沉默寡言，但是，只要他在，她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嘴边总含着一抹让人感到舒心的笑容。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至少在当时我做不到。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很多平时我会嗤之以鼻的事，学会抽烟喝酒逛夜店。大四的时候我放弃了我多年的考研梦想，我只想快点远离她，这些年我像逃犯一样流转于各个城市……”
“但你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城市……”
“我还是回到了这个城市……”醉酒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不仔细听，声音几乎听不见。
“站在你的角度来看，你是一个可怜的人。”林鸣望着卫生间的天花板，上面装饰的格子条纹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但是，你也是一个可笑的人，你恪守着爱情的悖论，你觉得你的爱不能自私，但如果自私对于爱情来说是一个禁忌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人可以为爱奋不顾身。你自以为你把她推向一个比你优秀的人，就是给她幸福，但是你能肯定他能十年如如一年地对她好？对于你来说，你的自私至少可以让你有决心去爱一辈子。”
林鸣说完这些话，也不管地上的醉酒男子，用水洗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遗忘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