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美希斯之歌》某十七号

2、第二小节 小猫与浓汤

　　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茶的时间，白天忙于宗教事务的修士们逐渐聚集到档案馆，为了不引人注意，穆拉偷偷地将书归还给亚特神父，等到下个月的这一天再来借阅。

　　午餐时神父端来了教堂常规的黑面包片和麦卡尼干酪，一方面口感不佳，一方面专注于书本中的内容，穆拉只是简单地尝了几口，现在饥饿感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早餐和午餐都过于简便，因此穆拉决定给晚餐准备些可口的菜肴。

　　已经回乡下的艾达太太是个烹饪的好手，她做出来的普图亚风味的食物喷香可口，丝毫不逊色于舅舅家高薪聘请的大厨，耳濡目染之下穆拉也能做一手好菜，时常有来自贫民区的小伙伴到他家里蹭饭。

　　从教堂到贸易区需要穿过东港，这里的规模比西港要小许多，过去曾经一度是皇家海军的军港，自从皇家海军的锚地搬迁到外围的库布岛后，这里就改做商用了。

　　不过较小的规模还是限制了这里的发展，女王陛下曾经两次计划扩建东港，使其货物吞吐量增加一倍，但都遭到了贵族议会的强烈抵制，因为扩建涉及了部分贵族的海景房，而国家财政拨出的动迁款项显然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穆拉小心翼翼地在东港的街道上走着，装满货物的大木箱堆得到处都是，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挤得更加狭小，卸货的船工与谈价的商人在这里来来回回，如果不多加小心就会连续撞到好几个人。

　　如果不是实在太饿想走近道，穆拉说什么也不会从这里通过。

　　不过很快穆拉就会后悔自己的这一选择。

　　最开始传来的是一声枪响，接着远处的人群出现了叫喊和骚动，之后迅速地演变成大规模逃窜，人们互相推搡着向穆拉这边涌来。

　　“这……这是在搞什么？”

　　留给他用来反应的时间并不多，奔涌的人流很快将他挤到了一堆大木箱的侧面，再后退两步就是大海了。

　　“可恶啊……”

　　穆拉用尽力气抓住木箱的边缘，努力地和人流的推力抗争着，就在这时候出现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箱顶端跃出了一个矫健的身影，尽管由于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楚长相，但穆拉还是能根据身材判断出这是一名少女。

　　她有一头罕见的红色长发，随着跃起的动作在空中飞舞，就像一团在燃烧的火焰。她还有一双纤细白净的腿，她的脚上没有穿鞋子，她的…………

　　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分析出足够的信息，那只没有穿鞋的脚就踩在了穆拉的右肩上。

　　借助穆拉的肩膀，少女成功地再次跃起，跳到了另一组木箱上面，消失在视线之外。

　　穆拉的身体随之失去了平衡，栽进了堤岸外的海面。

　　入水前的一瞬间，穆拉绝望地想到，亚特神父的恶趣味就要实现了，人们马上就可以看到“以少年老成著称的穆拉特维德掉进海里的样子”。

　　骚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王都卫队和近卫军的维持下，秩序很快恢复了正常。

　　把穆拉从海中拉上来的士兵强壮有力，据他说，被挤下海的有三十多人，遭到踩踏受伤的人数更多，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人死亡。

　　“出了这样的事故，女王陛下应该又会考虑扩建港口的事情了。”那名士兵一边补充着一边给穆拉递过来一条毛巾。

　　“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骚乱，那枪声是怎么回事？”穆拉接过毛巾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海水溅到眼睛里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那名士兵挠了挠自己不多的头发：“听目击者说一艘船卸货的时候从里面跑出了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女孩，后面还有拿着猎枪的人追赶，人群为了躲避就跟着跑了起来。”

　　“哈？长着猫耳朵的女孩？”

　　“对，据说非常漂亮呢，不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追她的那几个人已经因为涉嫌引发骚乱和持有致命武器被王都卫队拘捕了，等审讯之后应该就能知道更多真相。”

　　“谢谢。”穆拉用将头发上的水珠擦干，把毛巾拧干之后又递还给了那名士兵。

　　说起长着猫耳朵的女孩，让穆拉想起了那些探险家们的记载。在纽贝斯兰大陆的土著居民中，有一群非常特殊的少数族裔，他们动作敏捷，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事物，是天生的猎手，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头顶上长着猫一样的耳朵，冒险家们将这一族命名为“卡特鲁克”，意思就是猫耳。

　　早期的探索过程中，奥罗人并不将这一族人视为人类，一些冒险家以猎杀这一族人为乐，由于他们的女性都拥有出众的美貌，因此掠夺卡特鲁克族女子贩卖给奥罗贵族做□□曾一度是非常红火的买卖。这一切都导致人口本就不多的卡特鲁克族人数量急剧减少。

　　不过这血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四十年前，正是由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牵头，南奥罗七国签署了禁止□□贸易的条约，各国也逐渐接受了卡特鲁克族人属于人类一支的理论。

　　当然，非法的走私贸易不会因为条约而停止，一部分寻求□□刺激的贵族仍然会通过偷猎者买来卡特鲁克女子，满足自己的膨胀的私欲，这一族人悲惨的命运还远未结束。

　　“嘿，你最好快点回到家里换身衣服，这个样子站在海边久了是会生病的。”看着穆拉一个人站在那里出神，那名士兵好心地提醒道。

　　“啊，是，谢谢提醒。”

　　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穆拉也感觉到了海风带来的凉意，长着猫耳朵的少女什么的还是先放到一边吧，他现在需要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和一个充分燃烧的壁炉让自己的心情好受一点。

　　壁炉里的火生起来了，穆拉把湿透的衣物都挂在炉火前烘干，然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干燥舒爽的布料穿起来让人身心愉悦，大锅里沸腾的汤汁更是洋溢着幸福的味道，迅速地占领了穆拉的嗅觉神经。

　　普图亚海蟹浓汤是一道当地很有名的美食，新鲜滑嫩的蟹肉搭配调兑了奶油和梅尔费葡萄酒的汤汁，再点缀上其他佐料，入口的滋味绝对让人难忘。

　　艾达太太还教会了穆拉一个独家秘方，加入几片卡布兰香草叶可以让汤汁的口感更加香醇。

　　在浓汤熬制的这段时间里穆拉开始着手准备主菜，新鲜的鸡胸肉切成长条块，裹上面包碎屑，在平底锅里煎熟后淋上梅罗果酱，依然搭配麦格尼街面包店里烤制的羊角面包，一道丰盛晚餐所包含的全部内容就这样全部搞定了。

　　穆拉给自己围好餐巾，拿起刀叉，现在他可以像一个正统的贵族一样用餐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响动。

　　穆拉以为是老鼠在作祟，并没有把响动放在心上，他继续用餐叉叉起一块炸鸡排准备送入口中，然后就被客厅里晾衣架倒下的巨响打断了。

　　“该死。”穆拉恼怒地放下餐叉解下围巾，来到客厅一看究竟。

　　那盏结构复杂的枝形吊灯没有被点燃，客厅里的光源全部来自壁炉，昏昏暗暗的看不太清楚，晾衣架被什么东西推倒了，一件衬衣差点儿被甩进炉火里。

　　警惕地检查了一下客厅，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穆拉俯下身准备把倒下的晾衣架扶起来。

　　窗帘后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行动的声音。

　　“是谁！？”

　　穆拉迅速地转过身，一道白影从窗帘后蹿了出来，扑向穆拉，他下意识地闪向一边，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白影的冲撞。

　　白影在壁炉边停了下来，借着炉火的光亮可以看清这正是白天踩了穆拉一脚的少女，她四肢着地，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披散下来，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头顶的红发间伸出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这个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了，不过白天在慌乱中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看来这个踩了自己一脚的少女就是传闻中将要灭绝的卡特鲁克族人。

　　穆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眼前的情景，这不是幻觉，少女的头顶有两只耳朵，让人联想起赛琳达夫人家的白猫。

　　活生生的卡特鲁克人，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穆拉抬手的动作刺激到了少女，她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吼声。

　　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到她穆拉决定暂时先不站起来，以免对方误认为这是威胁的信号，不过为了表示友好总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穆拉缓缓地摊开双手，然后向少女投过去一个善意的微笑：“嘿，你好啊！”

　　看到少女不为所动，穆拉又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我不会伤害你，你不要那么紧张好吗，总是发出这种声音对嗓子不好的。”

　　少女向旁边移动了两步，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其实白天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你一脚把我踹进了海里，所以我才需要把湿衣服挂在炉火边烤，你还能想起来吗？”

　　穆拉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对方显然和自己语言不通，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余地。

　　不过仰赖他滔滔不绝的口才与和善的态度，少女的戒心松弛了下来，她开始抬头嗅着空气里浓汤的味道。

　　对了，食物。穆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跑出来这么久一定很饿了，食物也许会让她完全放松下来，就像普通的流浪小猫一样。

　　穆拉保持着匍匐的姿势回到了厨房，拿出大碗盛了几大勺浓汤，又从盘子里拣了几块鸡排和面包，用一个托盘装好。

　　卡特鲁克少女好奇地跟在他后面，现在正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忙碌碌。

　　“都是我亲手做的，不用客气，请慢用。”

　　穆拉微笑着把托盘放在了离厨房门不远的地板上，然后后退了几步坐了下来。

　　少女警觉地走到托盘边用力嗅着，望了望盘中的美餐，又抬头望了望穆拉。

　　穆拉仍然保持着友善的笑容，鼓励她尝一尝自己的作品。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少女抓起盘子里的面包和鸡排丢进嘴里，又大口大口地喝汤，大快朵颐的样子把穆拉吓了一跳。

　　“不用那么狼吞虎咽的，食物还有很多呐！”

　　穆拉一边给少女添加食物一边仔细观察着她，和传说中一样，卡特鲁克族人有着惊人的女性魅力，这名少女看起来年纪和自己相仿，也许比自己还小些，但已经拥有无法让人忽视的美貌，就连不断往嘴里塞食物的样子都很可爱。

　　“一般来说，捡到流浪小猫小狗的话都会取一个方便招呼的名字吧，我该叫你什么好啊？”穆拉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撑在自己腮边，自顾自地问道。

　　就在这时少女舔干净了碗中的最后一点汤汁，然后开心地发出了见面以来第一句类似词语的声音。

　　“米乌！！！”

　　真棒，名字就这样被敲定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