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凤迹

7、打架王

　　我自小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打架王，同龄的孩子都怕我。每天天一亮，我就早早地穿好衣服，早早地吃完早饭，早早地带着我家的小黄狗在村里转悠。
　　一日，我照常在村子里晃悠。忽然，一个个子矮矮的留着桃子头的男孩指着我，对身边的高个男孩愤恨地嚷道：“是他，哥，就是他，昨天他欺负我了。”
　　我回头看了眼那两兄弟，心里很害怕，不吱声。
　　一脸倔强的小男孩指着，狠狠道：“死云，你那什么态度，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凌云，就你，凭什么欺负我弟弟小虎，我弟弟哪里得罪你了！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好过！”当哥哥的，说完，卷上袖子要打架。
　　“我打的人可多得去了，像他这样喜欢找帮手的孬种，我还不屑打呢!”我心里很害怕，仍装得面无表情道，“小黄，我们走！”小黄看了看兄弟俩，呼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摇摇尾巴，跟着凌云后面走着。
　　“你那什么态度！我给你面子是敬着我们是同辈，想着我比你大；想着我们长辈相处不错，敬着你家长辈。可你呢？你那态度真应该好好检讨一下。”高个男子嘴一闭，指着凌云，发狠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为什么欺负我家小虎？”
　　“怎么了，打得就是他，有本事他打回来呀！你算什么东西。”凌云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谁也不怕，只想着大不了再打一架，谁怕谁。
　　“你这小子，欠揍。小虎，你先到旁边去。”
　　小黄也自觉地闪到了一边，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闭着眼，耳朵竖着，没多久就空出的一块地上一场战争已无法避免了。但凌云那矮小的身板哪敌得过年龄比他大的高个，很快就被打趴在地。不信你瞧，高个把袖子一卷，双腿微下蹲，上身微向前，双手撑在大腿上，摆了个要前扑的架势，眼中的凶势，叫人不寒而栗。凌云抬起右手，把食指放在鼻子下来回抽了抽，盯着高个看了会儿，找准机会，跑到高个背后，想来个突然袭击。谁知道高个反应快，只见他往前跑了约三米后，立即回头。凌云来了个假动作，做向前扑的动作，似要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高个也不简单，看着凌云要过来的时候，抬起双手要搏斗，一见凌云从旁边过去，又改为跑的动作，奔离一米，转过来，双手抓住了凌云踢过来的腿，对着凌云撑地的腿向左狠狠一踢。凌云趴在了地上，脸都痛得扭曲起来，但他一发恨，抬起双腿，对着松懈的高个的双腿狠狠一踢，高个也伴倒在地上了，只见两人扑在一起，犹如猛兽般的争斗着。没多久，高个身上就伤痕累累的了，凌云没什么事，只是衣服破了，头发乱了。
　　高个一下子将凌云翻过来，按着凌云，笑笑道：“小子，你服不服，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欺负人了？”
　　“我呸，你信不信，五分钟后，你就会被我打趴在地。”凌云不甘示弱道。
　　“好小子，你到嘴硬，我就好好看看，你怎么在这五分钟里翻身。”高个左手将凌云双手固在后面，右手撑着下颚。
　　凌云对早就睁开眼的小黄使眼色。小黄看了看专注的小虎，忽然奔到高个的背后，咬住了高个的背，咬得高个背后都浸了血。
　　“啊“高个痛苦地尖叫了下，又忍着痛，右手发力，对着小黄的肚子，狠狠一推。忽然，凌云挣扎起来，高个加大手的力道，凌云没法动。突然，凌云感觉有人近了，看了下，这一看，就震惊地张大了眼。小虎正手握着刀，一步步地走向小黄。凌云明知挣扎没用，明知无法再挽回，只能对小黄大声吼:“小黄，快逃。”但一切都晚了。只见小虎鼓足劲以最快的速度将刀趁小黄不注意时完全捅入小黄体内，虽无灵动性，但足以致命。
　　忽然，小黄不顾痛，呜咽着闪开，没多久似被激怒的猛虎嚎叫起来，以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如黑塔一般压向高个，那速度似离弦的剑。就连经常打架，时常锻炼的凌云，都惊呆了。高个看着扑过来的小黄，知道自己目前处境堪忧，果断地向左跳开了三四步，但右手还是遭了罪，鲜血从划破的深深的伤口里冒出来。高个看着怒视自己，挡在凌云面前的小黄，回想他之前扑来的动作，明白自己与现在的小黄相比，动作相形见绌了，心里不禁有了点怯意。
　　“哥，想不到那个畜生生生挨了我一刀，反而变得更有活力。“小虎奔向高个，焦虑地看了下高个的伤口，闷闷道。
　　“刀！？“高个看了看腹部正滴血的小黄，他呵地闷笑了声，严肃地看着小虎道，“你先靠边站，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可是哥已经受伤了！“小虎担心地看着高个。
　　“你不相信你哥的本事。“高个镇定地问，“还是你想自己打这场仗。“
　　小虎默默地走开了。
　　忽然，高个大踏步地走向小黄，他的气势，真的有如泰山压顶，凌云几乎被他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高个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小黄，只见小黄拼尽全力一次次地扑向高个。高个灵巧的闪躲着，当他撑不住的时候，就用手去挡甚至推。血腥味越来越浓，地上的血越来越红。小黄好几次累得停下来喘气。
　　凌云焦急地握紧了拳头，心里思索着：他一定有弱点的，在哪儿呢？凌云努力找着他身形的破绽。
　　等高个走过来的时候，凌云咬了咬牙。等小黄扑过去，高个反击后未站稳时，凌云冲上去了。凌云高兴地想：上一次是他进攻，这一次该轮到我了。凌云冲到高个身后，趁他还没有反应，未有所行动前，快速地蹲下身子，脚利索地狠狠地拌住高个的腿。高个受了这一击，闷哼了一声，顺势倒在凌云身上，死死地抓住了凌云的手，翻了个身，将凌云挡在身前。本要扑向前的小黄立马稳住自己，跑向前，对着高个乱吼，似在诉说：快放开我主人，不然的话，我跟你没完。凌云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要被捏碎了，眼睛都湿润了，仍倔强地咬着牙。凌云用脚踢高个，高个用手击中凌云腹部，推开凌云，同时借力滚了几圈，滚远了。小黄一边追着凌云，一边摇尾巴，嘴里还不停地叫，似在寻问：主人，你还好吧!
　　凌云感觉有朵乌云慢慢地罩着自己，好奇地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虎已经走过来了，他正站在小黄背后，小黄的背后已是空门大开，眼看，死已成定局。凌云的嘴不停地蠕动着，似要喊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虎，似要恫吓某人。眼看没什么效果，而小虎拿着刀一步一步地逼近了，凌云一咬牙，左手撑地，右手已变拳，狠狠一拳打向小虎胸口。这一拳是孤注一掷了。小虎的刀正平平削来，本想从侧面攻击他，但若这一拳速度慢些，他的刀先到，那凌云这一拳便打不到他。眼看自己体弱，保守点，还是从正面攻击了，他的速度还是比不过凌云。凌云这拳的力量虽不是太大，只听“砰”的一声，这一拳实实地打在他胸口上。小虎全无防备，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都向后退去，那刀向胸前一挥，像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样子。凌云赶紧将右手收回，小虎握刀的手却很快地落到高个手中。这一招实在太快，凌云都没发现。
　　“哥。”小虎看着高个生气的脸庞，闷闷地叫了一声。
　　“以后不可以在村子里随便用刀了。”高个认真地看着小虎，似要得到保证才肯罢休。
　　“可是，哥，这是为什么”小虎不满道。
　　“别忘了你我他都姓孙，我们之间，也只是内斗罢了，对付畜生用刀也就算了，但对自己人，还想着以命来搏，成何体统。”高个皱着眉头道，“若有一天，你做错了事，是不是我们也要拿刀相向了。”
　　小虎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严肃道，“哥，我明白了。自己人有矛盾，可以摊开来，自己解决，切不可以命相搏，这是不值得的，也是不道德的。必要时，我们要团结起来对付敌人。”
　　高个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小虎走到安全地带。他嘴里断喝一声，人退了一步。他的声音震得凌云耳朵里直响，等凌云会过神，高个已经离得很远。但凌云又鼓足劲，追上去，高个自己也没料到凌云这矮矮的个子能追上来，而且如影随形，脸上也有点变色。他脚下又退后了一步，手胡乱地往外推。凌云追上高个，躲开高个的攻击，从下面钻进高个面前，从侧面狠狠地挥上一脚，不等高个吃痛闷哼完，接着又是一拳打在高个的胸口上。
　　这一拳打得很重，他再不能泰然处之了，他开始变招，只见他用拳头开始攻击凌云，凌云忙着闪躲。小黄为了护主，奋起攻击，高个灵活地闪开了。如此反复多次，小黄最终累趴在地上，呼吸急促，似要吸完所有的空气，似要抓住什么，似在憧憬什么。高个看着与死神挣扎的小黄，眼里浸满不忍，身手慢了半拍，看着只顾胜利的凌云，任他爆发力惊人的拳头挥过来，眼里浸满不满，心里却为自己的行为忏悔。这一拳力道真的很大，只听“砰”一声，不偏不倚，打在他胸口同一个地方。这一拳他已经受不了了。他也是个凡人，本已受伤的他怎么承受得了在短时间内再吃一拳的苦。只见他人向后退了几步，在快倒下来的时候，小虎扶住了他。
　　小虎生气地对示云嚷嚷道：“有时间在这想如何再战，还不如回头看一下你家的畜生。”
　　凌云犹豫着不肯回头。
　　小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以为就凭你也可以欺负到我哥头上，我哥那是看你家狗如此忠心护主，连命都可以不要，于是动了恻隐之心，任你打。但那只是内疚，与实力无关。而你只顾自己的成功与否，只顾个人得失，你不觉得太过了。你还是看一下你家的狗吧!”
　　凌云一顿后，立马看向小黄的位置。此时，小黄正倒在血泊里。凌云赶紧扑上去，听着小黄困难的呼吸，心里难过极了，眼泪扑通扑通地直往下掉，想到小黄要是断气了，要是离开了，自己会怎么办，是一个人孤独着，还是自怨自艾的纠结着小黄的离去。忽然，示云似醒悟了，抱起小黄就冲。
　　“哥，他是怎么了？不会是疯了。”小虎看着匆匆离开的示云，担心地问，“那可怎么办？我们的罪过大了。”
　　“放心吧!那小子比你聪明多了，没准将来比你有出息。”高个笑着安慰小虎。
　　“哥，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你又不是神仙，将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没准啊我比他行呢。”小虎不服气道。
　　“我看他做事有勇有谋。”看了眼不信任的小虎，继续道，“打架时独来独往，那股拼劲不是你能比的上的。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打架的时候不安常理出招，而且能顺应时机，灵活地以有用的招式对付敌人。我看他就是个打架王，能斗得过他的大人就没几个，你们这帮孩子又哪是他的对手！”
　　“那又如何，我看他就一莽夫，一个四肢发达的怪物。一个只顾自己，苦了身边人的自私鬼。”小虎不服气道。
　　“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他正在前进，他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高个笑笑摇摇头。
　　“你又知道了？”小虎不满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高个看着一直不开心的小虎，无奈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全身都在痛，赶紧扶我回去休息。”
　　“哦，好。”小虎担心道，“我们赶紧回去，我用酒精给你按摩按摩，以免落下病根。”
　　就这样，两个人越走越远，他们的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
　　“老先生，您知识渊博。我们家的小黄受伤了，您赶紧给它看看，赶紧救救它吧！”凌云焦急地看着老先生，着急的说。
　　“你小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就犯糊涂了。”老先生看着疑惑的凌云，摸摸凌云的头，“你要是生病了，都找谁？”
　　“我懂了，谢谢您。”凌云抱着小黄往外冲。
　　凌云在人群中穿梭，人群中议论纷纷。
　　“凌云，这小子怎么了？”
　　“平时都会跟我打招呼，今天像没看见我似的。”
　　“平时开朗的人，怎么今天愁眉不展呢”
　　“那小子花样多，没准今天又有什么打算呢!这孩子吗，自有孩子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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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我们家的小黄受伤了，您快给它看看。”凌云冲到大夫面前，抓着他的衣角，急得都快掉泪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他人呢”大夫耐心地安抚好凌云后，镇定地问。
　　“哦，这儿！”凌云将小黄捧到大夫面前。
　　“这……”大夫看了眼，认真道，“你找错人了，我只会给人看病，而要给动物看病就要找兽医呀。”
　　“那到哪儿可以找到兽医呢”凌云焦急地问。
　　“我看你就不要费那么大的功夫了。”大夫看着凌云探索的目光，叹了口气道，“它已经离开了。你还是赶紧给它找个好归宿吧！”
　　凌云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小黄的睡颜，一声不吭地往回走。撞到了人都没发现。打招呼的人，他也没理。喊他，他当没听见，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失了所有意识。
　　翌日，一家人都围在桌旁，开开心心地吃早饭。一家之长好奇地问：“老三呢？怎么没看到老三呢！以前的这个时候，老三老早就住在桌旁等着吃早饭，今天怎么没见人影了。”
　　见老大老二都不吱声，当家主母笑着打圆场：“这孩子真不愧是属猴的，整个人跟猴子没什么两样，那股疯劲，哪是我们能招架的住的！现在呀，没准又疯到哪去了。等他累了自会回来。我们还是先吃吧。”
　　当家的想想也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个个随后吃了起来。。
　　“老三大概在闹别扭吧！”正吃得高兴时，大媳妇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回事？”主母焦急地问。
　　嫂子抽回老大拽着的衣袖，给了老大一个‘你是胆小鬼’的眼神后，笑笑道：“听说呀，昨儿个，跟人打架，输了。心里大概正难过呢，人一回来就躲在房里，昨晚我问话，他都不理，饭也不肯吃。这孩子呀，估计正闹脾气呢！”
　　“这可不行，我得去看看！”主母起身，要去看老三。
　　“行了，现在是吃饭时间，就好好吃饭。吃顿饭都不能好好吃，还能不能好好过了。”老爷子皱眉唤妻子。
　　“可孩子正长身体呢，不吃饭，怎么吃得消。”主母担心道。
　　“你有办法？”见妻子不回答，老爷子夹了一些菜，送进妻子碗里后，凉凉地开口了，“待会儿，我去看看吧!男人之间才能沟通无障碍，再说了，一顿不吃也没什么。”
　　“算了，就你有理。晚上吃饭的时候要是见不到老三，你也别想吃了。”主母明白丈夫说得没错，白了对方一眼，坐了下来。
　　“行了，吃饭吧!”丈夫给妻子夹了块肉，笑着讨好道。
　　“小墩子，在吗？在，就回个话。”老爷子敲敲门，听不到回声，就开了门，见儿子躺在床上，走上前，“小墩子，怎么了，今天为什么不吃饭？”见儿子不答话，又说，“不就一条狗吗！我明天再买一只给你。”
　　“不一样的，小黄是特别的。它已陪伴我出生入死多年。若没有它，也就没有现在名声显赫的打架王。”凌云躲在被子里，闷闷地回道。
　　“提到这，我就生气，打架基本上都是在面子上过不去，才会选择打架。被人误解了，解释一下就好了，偏要没事找事的，给人家骂的机会，还硬要跟人家打架。这打架千万不能硬碰硬，一旦攻击失败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你看你的小黄不就成了你战争的牺牲品了吗？这就是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瞎斗。”
　　“事已至此，你就不能说点安慰的话。”凌云生气地掀开被子，吼道。
　　“你要是早知道这样，你还会找别人打架吗！你想过吗？”老爷子顿了一下，恨恨道，“我看你也就这样了，永远长不大。”老爷子生气了。
　　“这事能怪我吗！还不是小虎，他孬种，欺负叔家的小孩，被我教训了一下，他就叫他哥来欺负我。凭什么让我的小黄来陪葬，小虎那个死虎，他不得好死。”
　　“就这么大个事，你说开了不就好了。凌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跟他解释，他会谅解你的。你倒好，不愿意动口只想动手，君子也不是你这样的。这事不怪你，能怪谁。我看凌龙凌虎是害小黄的武器，你才是那个拿武器的人。”老爷子摇摇头，叹气离开。
　　那一夜，凌云一夜未眠，他想了很多。
　　“那时都是孩子气行为，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我又照常吃饭、睡觉，过起正常人的生活。但我明白了要离开的终究会离开的，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活，为了不犯原来的错，为了更好的明天而活。说到小黄，与他相处了几年，说我们没有感情，那一定是骗人的。我时常在睡梦中见到他，沉思的时候想起他。为了纪念他，我不愿意再吃狗肉了，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吃狗肉。”凌云常说，“狗是人类真诚的朋友，我们要好好的珍惜他。”
　　昨天有人和我说起，以前有个“神仙”和我在一起还经常打架，当然现在这路神仙已经升天了，下锅煮了、吃了，消化的也差不多了。煮了好，吃了也罢，无牵无挂！不会再惦记着当年打架的滋味。我们闲来没事也可以把这件事当玩笑说给别人听听。我们既要把这件事放心上，思考若我们遇到这种情况怎样处理合适，又要把它当玩笑听听。
　　“打架”这两字，初一看、乍一听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我看来，若没有这场“战争”，又哪来的深明大义能说会道的爷爷。
　　狗，我们家一直没养，后来也是在母亲的强烈需求下才养了狗。我们一家子从不喜欢狗肉，也拒绝吃狗肉。就连我，都害怕见到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