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今朝》小榴莲要翻天

3、初识 你有你的杀

　　“按宿舍点名，答到，声音放开点。101宿舍，李丽”
　　“到”
　　……
　　夏季的早晨，阳光早开始不要命的照着训练场，要用自己的余热把这些刚刚入学的新生照成烧火棍，站在场上接受阳光的洗礼，楚冉只觉得睁不开眼。每个排的教官都在点名，偌大的训练场上此起彼伏的是各种名字。到底是年轻气盛的教官，一个声音大了，另一个就要更大，而自己排的教官，楚冉抬眼看了一下，复又眯着眼低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腔调，回答的声音倒是一个比一个小，楚冉已经听不清了，感觉这个教官文文弱弱的，颇有那么点文官披将袍的不搭感，不过大概对学生会好一点吧，楚冉想着。
　　“410宿舍，李明月。”到了自己宿舍，楚冉听到老大说了声到，忙支起耳朵。
　　“王琳”
　　“到”该自己了吧。
　　“楚再”
　　楚冉只听着尾音，觉着声音不对，没敢答。
　　“楚再。”王琳咳了声，小声说“阿冉，叫你呐。”
　　楚冉只觉得满头黑线，楚再？
　　“到。”楚冉抬眼看着前面那个眼睛不小，剑眉入鬓的年轻教官，只觉得那双大眼睛，那个双眼皮，那个长睫毛，真是长的生不逢主。
　　点完名，楚冉想了想，打了报告：“报告教官，410宿舍的楚冉，不是楚再。”周围女生低低的笑起来。年轻教官没说话，楚冉看着那个年轻教官从队列前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突然用声如洪钟的声音吼“楚冉。”
　　楚冉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不明所以“到。”
　　“出列。”楚冉还是不明白，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触雷了。楚冉跟着谈宁走出队列。
　　“我叫你名字叫错了？”楚冉面前的教官，背对阳光站着，看不清面部表情，楚冉只觉得那双眼睛很深，一眼看不到底，跟刚见面的时候柔和着脸，冲他们说“我是谈宁，你们的教官的时候”感觉大不相同。
　　“是。应该是楚冉。”楚冉看着谈宁的上衣领口。领花很漂亮。又低了视线。
　　“我刚才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偏偏到这个时候，等着看笑话呢？”楚冉还是看不清谈宁的表情，只觉得声线依旧平静。楚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谈宁走到前面，左右看了看，指了个地“这，三小时军姿，不许动。”
　　一整个排的人都愣了，看着那短发女生喊了声报告之后就被罚站三小时的军姿，面面相觑，情况有点超乎想象。楚冉撇撇嘴，杀鸡儆猴，就是借口有点烂。没必要问为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老实实走到指定位置站好，面对全排59个人，看着谈宁转过身走回去，楚冉默默的在右边裤缝处比了个中指。同宿舍的程璐，看见楚冉的手势，嘴角弯了弯。
　　经过谈宁这一次体罚，余下的母猴子们果然老实了很多，没人敢明显冲着年轻教官大发花痴，托眼镜，擦汗，扭脸的小动作都少了很多，站的是身姿挺拔，面目严肃，谈宁做动作示范的时候也没人窃窃私语，谈宁问话，连答“到”的声音都比别的排响亮，谈宁的面部表情稍微有点变化，回答的声音就能响彻一整个操场。楚冉瞥了瞥嘴，觉着这教官战场上肯定是个出卖战友以实行反间计的家伙。看着这么书卷气，但是手段阴损。
　　楚冉看着谈宁走到队伍里去纠正错误姿势，换了下重心，将重量压在左脚上。这叫什么玩意，就因为纠正错误就被罚站军姿，绝对是个小兵，把积蓄的怨气都制成炮弹发在自己这傻不愣登撞上去的人身上。谈宁站在程璐背后，手在纠正程璐的肩膀，楚冉听见他说：肩膀打开。然后楚冉看见，谈宁的中指与拇指小心翼翼的展开程璐的肩膀，尾指翘起，那双手在阳光下如此好看，骨肉均匀，指节纤长，楚冉一瞬间，懵了，想起刚刚点名的时候谈宁温温柔柔，不同于其他教官看起来的强势，楚冉不敢再往下想，应该是看错了，教官这么做一定有别的原因。楚冉坚定着自己的内心，虽然，已经被谈宁对自己的罚站恶意动摇了不少。楚冉觉得应该转移一下目标，开始左右乱瞄，她看看王林，看看李明月，隐隐的，觉着有什么不对劲。一阵小风吹过来，程璐的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楚冉感觉着已经流到下颚的汗水。明白了。
　　太阳！！
　　这个角度，从太阳升起一直到太阳落下，都会跟太阳公公面对面的，王琳她们，身后是一排高高的高高的高高的树，早在建营的时候就围着操场中了一圈小树苗，几十年，小树苗都长成了老爷爷，早就是树荫一片片。大部队所在的方向感触到的风，经过繁茂枝叶的处理，是很凉爽的，而在楚冉这，太阳的经久照射，连吹过来的风也让人心里燥热难耐，楚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而谈宁他们，虽然出汗，只是一点点，远没有自己严重。
　　楚冉顿时觉得真相了，她终于明白为毛谈宁要专门指定这个位置站着了。我擦嘞，楚冉哀叫，这花瓶盛的真是满肚子的黑水。想到这，她不顾大家的眼光，不顾谈宁的反应，对着谈宁的背影，举起右手，认认真真的竖了个中指。虽然粗鲁了些，楚冉觉得，这是正常人的一般反应。其他人看见楚冉的手势，忍着笑看着谈宁，谈宁转过身，只见到楚冉依旧挺拔的身影，一丝不苟。谈宁挑了挑眉。
　　中午吃过饭，楚冉像只死鱼一样扑在床上，觉得没中暑真的要归功于老爸老妈对自己的艰辛教育制度，听着其他三人讨论教官如何如何帅，楚冉想起了那个兰花指，抖了抖，闭上眼，想着小辰在另外的排里，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叹了口气。下午楚冉安分守己，面对谈宁时不时像雷达一样扫来的目光，一直平安无事。楚冉松了口气。晚些时候谈宁告诉他们凌晨的时候会有突击，吹集合号五分钟后必须整理好内务，穿戴整齐在宿舍楼下排好队。“三个字，静、快、齐”谈宁说完就解散，“啊——”的一下，只留一群女生找着同伴，哀声叹气。
　　“诶，这可怎么办，咱住四楼，要五分钟，光穿衣服跑下去也得五分钟啊，更何况还要叠被子什么的。”李明月躺在床上十五分钟只反复说了一么一句话。
　　“老大，我说你别念叨了行不行……嘿，我说”程璐一拍床坐了起来。“咱不拆被子衣服披在身上，东西都准备好，号一响咱就下楼怎么样？”
　　“啊？不是吧？这怎么睡得好？”王琳侧脸看着程璐一脸激动的表情，有点不高兴。
　　“我没说必须要怎样啊。你有法你就说呗，反正我是这么办，你随便。”程璐又躺下“哪那么娇气。”
　　丝丝火花冒了出来，楚冉硬着头皮和稀泥，刚认识没多久，大概还处于磨合期：“五分钟做这么多事，一般人确实来不及，夏天用不着盖被子，先应付一下吧。”
　　尽管事先已经做了准备，半夜吹起集结号的时候还是出了乱子，一片漆黑，等楚冉他们手忙脚乱的到了有光的地方，看着彼此身上的装束，明月一只脚穿了王琳的鞋，上衣套着程璐的，衣服有点小，俨然成了露脐装，王琳穿着程璐的鞋，衣服倒是自己的，裤子穿反了，两个口袋在前面笑嘻嘻的，程璐明显是后来随便捡了两只鞋穿上的，只是头发睡得没了型，乱糟糟的像电视剧里古代的男士，马尾巴高高的甩在头顶。再看其他宿舍的也是这样，只有楚冉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和衣而睡，头发又是短的，鞋是最小的号，别人穿不上。谈宁站在队伍前方，看着这群邋遢兵。
　　“你以为你们还是家里的小公主？部队就是部队。这次是第一次，长点教训，明天晚上还会有一次演练，希望你们做好准备。”不理会队列里的唉声叹气，谈宁再次走到楚冉面前，看着楚冉穿戴整齐，笑了笑：“你倒是做得挺好，看的出来准备的不慌不忙。”楚冉心里一沉，怎么又是自己？等着接下来的转折，果然“你时间充分为什么不帮助同宿舍的人？以为这样你就能突出自己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莫名其妙，楚冉咬着牙，做的不好了，你要罚，做得好了又成了突出自己。什么话都是你的，都说军队兵营没什么好鸟，这下可算知道了。楚冉不知道自己哪里碍着这个新任教官的眼，直觉得认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忍过了这几天就没事，楚冉想着，早晨的时候自己点明他的错误，这回又太突出，他心里变态是他的事，忍过了这几天就好，枪打出头鸟，这话真没错。
　　回去的时候，楚冉看见别的排的教官手搭在谈宁肩上，勾了谈宁肩膀不知说什么，灯光下，楚冉只觉得谈宁不算白净的脸上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脑门。想想白天的兰花指，同性恋？军营里没有女生，有了生理需要……楚冉不忍心想下去，觉得教官这么变态完全是有原因的。
　　而自己有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撞在枪口上，楚冉觉得自己当炮灰真是太顺理成章的事情。同宿舍的姑娘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程璐看着楚冉，一脸促狭：我说楚冉，咱教官莫不是看上你了，非得要折腾折腾你，说不定你晚上找他一趟，撒个娇，发个嗲，就没事了？
　　楚冉一脸黑线，谈宁看上哪个女生要都是这种反应，那我估计这辈子他都找不到老婆。
　　老大笑呵呵：没事，你别放在心上，或许就是赶巧了。
　　王琳看着她：阿冉，你保持跟大部队一直就好了。不要太突出，也不要太过分就行了。楚冉深以为然，觉得中庸之道，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天早上集合后，楚冉在跑道上挥汗如雨，想着昨天的发现，YY觉得谈宁真的可能是个心理及不正常的同性恋，当按照谈宁的命令，一米不差的跑完了五千，再回到队伍里的时候，楚冉大口大口呼气，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己真是罪有应得，她看着谈宁的眼神带着一点怜悯，觉得谈宁还真是可怜。不小心被送到部队来，又面对了一帮禽兽一样的人。楚冉觉着这世界对他真是不公平，与他相比，自己这点也就不算什么了。楚冉知道自己很可能在用传统阿Q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但这只少能让她接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官大姨夫，楚冉突然觉得阿Q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心理素质过硬。
　　当天晚上的突袭，楚冉打着手电认认真真的查看了其他三人的衣着，以及内务，带着三人跑下去。然而，比预计时间晚了五秒。当楚冉看着其他人气喘吁吁的赶到，然而谈宁谈宁举着手中的电子表，只盯着自己四人，或者说自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的时候，楚冉觉得她们，完了。虽然看情况，今天比昨天好太多，至少，在楚冉视线范围内，谈宁这个方阵已经算的上是最好的了。杀鸡儆猴果然起了一定作用，这样楚冉在佩服谈宁的同时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感叹，怎么就遇上这么个教官。让她现在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教官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上帝总是不会亏待一个他给予了强烈第六感的人的。楚冉现在没法用阿Q来安慰自己。谈宁龇着一口大白牙，看着410宿舍的众人说：你们今天晚了，但是个人形象至少是完整的，这点很好。但是我荣幸的看见我们楚冉小同学也晚了，跟昨天相比，你没有任何变化，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我白天的惩罚有意见？明天五千米继续。楚冉幻想着那口大白牙如果每颗牙都沾上韭菜叶是什么感觉，听见这样的惩罚有点不例外，也有点惊讶。天天这么罚自己一个，理由还都是这么牵强，他就不怕服不了众？
　　这下，听见的人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隔天，明月说：老三你怎么这么倒霉。有的觉得楚冉是得罪了教官，比如程璐，就哈哈笑着说：老三，你是不是撞上咱们教官干什么坏事了？王琳抿嘴一笑：是啊，这都第三回了，人都说事不过三。前两回就算了，刚你跑五千的时候别的宿舍都开始问我怎么回事了。
　　楚冉有点愁眉苦脸的揉了揉自己的脚踝，看着远处正在跟其他教官，叹了口气，“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也觉得是教官老针对我。”
　　“我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那天教官纠正程璐的手势，那可是个兰花指。现在，喏，你们看，别的教官跟他开完笑，他还老是脸红，我就觉着，是不是咱教官是个受？”
　　“受是啥？”王琳有点没明白，程璐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受是啥的话，小孩别听大人说话。”“我也不明白。”老大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楚冉程璐对视一眼，楚冉开口：“一回别的宿舍的闻起来就这么说吧。”
　　“诶，我说你够阴的。”程璐看着楚冉那头干干净净的短发，发梢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我这就是猜测，他都无缘无故折腾我这些天了，我就开个玩笑解解气还不成么。”楚冉站起来，伸手从眼前的柳树上揪了两片叶子，眼睛里一瞬间大放光彩。
　　“我看，以后谁惹着你就倒霉了。”程璐不无感慨。
　　“我就这点小聪明，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啊，最笨。”楚冉不可置否。
　　吹哨了，楚冉认命的站起来，继续自己没跑完的五千，回头，见程璐在408宿舍的包围圈中冲自己炸了眨眼，王琳吐了吐舌头。楚冉笑：谈宁，这么一下，不过分喔。楚冉笑的阳光明媚，不公平的事情太多，遇上了就喊冤，大呼小叫呼天喊地根本没必要，不公平的事不会因为这些就停止，楚冉只是想经受的时候也给对方丢点什么。
　　中午解散，楚冉意外的被谈宁留下。
　　“教官。”楚冉无害的像只小绵羊。
　　“这几天挨了不少罚。心里没什么不满情绪吧？”谈宁很平静的开口，楚冉翻了个白眼，瞧这语气。楚冉想起了那个小白兔的传说，我让你不戴帽子，我让你不戴帽子。挨了无数次不明原因的嘴巴之后还巴巴的问问为什么，这种傻事她可干不出来。对谈宁这种人，楚冉的思维是你打了我个嘴巴，我打不过你，我就阴你一道，造不成什么影响，至少心里舒坦。
　　“喔，是我哪做的不好了吧。我也没细想。”楚冉低头撇撇嘴。
　　“没细想就挨罚？你倒是挺逆来顺受。”谈宁浅笑，楚冉觉得这个人兽笑起来其实还是挺好听的。楚冉依旧没抬头看看谈宁那张英俊的脸。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巴掌打上去。
　　“啊，哦，没有。”楚冉有点愣，本来被留下，楚冉就报了自己会挨罚的心态。现在谈宁这么平静，楚冉觉得是不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平静。
　　“你是楚思明中校的妹妹？”
　　“不是。诶，是，是我哥。”楚冉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她家二哥是在部队。
　　“呵，开学的时候你哥哥专门到我们团里来，要求照顾照顾你。我看不惯这种优待制度，你们有多娇贵，跟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子女不一样似的。不过你表现挺好。”楚冉低着头，听着堂堂教官理直气壮的解释，觉得倒不如不解释。这算什么？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楚冉觉得自己还不如那只兔子。这要是个稍微有点脾气的，恐怕谈宁这几天就得走人。
　　“嗯。”楚冉已经舍不得给谈宁一个字了。
　　“你回去吧，好好表现。我还得谢谢你这几天当榜样整顿排里的风气。”
　　自始至终谈宁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听不出愧疚惊讶等等一径情绪，楚冉心里恨得直咬牙。二哥，你这是疼我还是害我，楚冉想着自己那个一贯调皮但是骄傲的二哥，知道他是疼自己，只是，遇上的人不对！！回宿舍的路上不断听见各种流言“哎哎，有人说教官是个同性恋”“瞎说的吧，别瞎传，军队里哪有这个”。“听说那个长的挺好看的教官，是同性恋呐”“别瞎说，这是军队，出不了这事”“哪吖，你以为为什么会计一班的那个楚冉天天被罚，那不就是撞见了教官的好事教官才罚的么，可怜那么个姑娘，天天挨着特种部队的训”“天，这是真的吖，我还以为是乱猜呢”“当然是真的，我听她们宿舍人说的”。
　　楚冉笑笑，平息了内心的不平衡，嘿嘿，谈宁，你有你的杀鸡儆猴，我有我的小道消息吖，哼。虽然无关痛痒，不过听听还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