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鬼话》拉蒙维多

3、鬼节（三） 因为我不是

　　“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住在这座山的法师？”

　　“别把我和那个神棍相提并论啊。”我拍了拍被沾湿的衣袖，“我没他那么邪乎，总是神经兮兮的。”

　　“那你……”

　　我看着他满腹疑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趣，但也不想再逗他，只想着把话说完便回家去。

　　“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我同行？”

　　“因为你就走在我前面啊。”

　　我的额角跳了两下。这是什么逻辑？

　　“那你后面也有东西啊，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他白了我一眼：“因为我觉得你步履稳健，看起来像个好人。”

　　我愣了愣，随即自豪地笑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就连我的室友也不曾说过我是个好人。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是啊，刚才你不是还救了我么？”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法术呢？”

　　“嗯……”男人掐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然后一脸困惑地说，“难道你是那个大法师的第一弟子？”

　　我白了他一眼。

　　“拉倒吧，那个人还收徒弟呢，你可真抬举他。”

　　男人愈发不解，有些不耐烦地道：“那你快说，到底是为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保留点美好的印象，不是更好么？”

　　“可是你越不说，我就越想知道。”

　　我算是明白了，今天碰上的这位，是头犟驴。不撞南墙不死心，就算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往前走。

　　“行吧，那我告诉你。你可别吓死过去，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男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拿着这把伞，哪怕雨已经停了也还是撑着么？”

　　“那是因为你伞里有机关。”

　　我一时语塞，竟有些佩服他的想象力。

　　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故作高深：

　　“你知道这座山的年龄么？”

　　男人没有说话，我继续说下去。

　　“我和这座山的年龄一般大。有这座山的时候，就有了我。我是这座山的拥有者，也是守护者。我会永远住在这里，不会生老病死。我不知道你今天遇到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罢，我骤然转身，就在那一瞬间，现出了真身，随即又变回方才的模样。我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如我所料，他脸上的惊悚，比刚才看见那些鬼魂时还要深刻，仿佛连灵魂都往后缩了一寸。

　　“我才是那个没准儿会害死你的东西。因为我是妖怪，而且比那几个鬼魂加起来的寿命还要老。我的武器就是这把油纸伞，又或许，我也就是一把伞吧。”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抬起手指着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别那么紧张。”我向前走了一步，“你怕什么，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吃了你。我食素得很，因为我想健康地多活几年。”

　　我不想再看他那副痴呆模样了，只想赶紧说完，赶紧回家，洗洗睡下。

　　“不过你今天说我是一个好人，我很高兴。以前别人都说我是一个好妖，从没有人把我当作人。”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没有走，一直钉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我也懒得管他。随手在他身上设了个小结界，够他抵抗几天鬼怪的了。休想让我在路上再碰见他。这两天，我一定不会再出门了。

　　四周重归寂静。我快步回到家，打开灯。屋里果然还是潮乎乎的。我把那把蓝底绣着白色山茶花的油纸伞撑开，立在地上，坐回椅子里，拿起笔开始写日记。

　　今天也算有趣的一天。居然能在这样的节日里，救下一个阳气弱的人类。看来我的内心，已经越来越有人类的影子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减少我的寿命，但这样的感觉却让我很温暖，让我觉得，我不再是孤零零的。

　　等过两天，我那位神棍室友从外面工作回来，我一定要和他好好探讨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