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鬼话》拉蒙维多

1、鬼节（一） 还是个男鬼

　　传说里，总有那么几个鬼神出没的日子。每到这种时候，我也会像旁人一样做些祭拜的功夫。要说真能求来什么，倒也不见得，多半是图个心安，免得被什么妖魔鬼怪惦记上，真要是被缠住了，不留下点东西，怕是脱不了身。

　　我住在山里。

　　老山这一带，林子深，雾便起得快，天一阴，竹林里便泛起潮湿的气味。我有一间小屋，还有个室友。只是室友因事离开一阵，如今这屋里只剩我一个。鬼节将至，正值农历七月盛夏，偏巧今天刚才过雨，夜里走在这山间竹林里，竟有些阴冷透骨。我素来不喜潮气，总觉得那湿漉漉的劲儿会钻进骨头缝里，叫人浑身不痛快。

　　可也没法子。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就是子时了。听祖辈说，从那一刻起，各路鬼神妖怪都会从暗处涌出来，专寻那阳气弱的人，附上去好借个身子还阳。可就算寻着了“容器”，也未必能安生，鬼怪之间还要争抢，稍有不慎，被撕扯得连魂魄都剩不下。

　　所以每到这样的日子，我都格外小心。

　　今天回来得晚，倒也没什么正经事。不过是闲得发慌，去附近朋友家坐坐，打发打发这实在有些匮乏的业余时光。临走时朋友劝我住下，说外头下雨，又赶上这日子，夜里怕不安全。

　　我谢绝了。

　　一路下来，我提着步子往小屋的方向走。想起以前，无论我多晚回去，推开门总能看见室友在屋里，或躺着看书，或准备他工作需要的物件儿。可今天，就算我半夜到家，屋里也不会有人了。

　　这么一想，竟觉出一丝凄凉来。

　　我叹了口气，把伞柄握紧了些，脚步更快了。眼睛也没闲着，不住地往四下里瞟。

　　山里住户其实不少，只是都零星散着，像撒在林间的一盘豆子。路上偶尔也有三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撑着伞，面目模糊。我神经质地环视四周，试图从雨声和竹叶的沙沙声里，分辨出什么异样的响动。

　　好在一路都还安生。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就算这样的日子，也还存着几分胆气。

　　我一边想着，一边往右拐上了一条小路。这条路窄，两边竹林更密，雨打在竹叶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窃窃私语。等再拐出去，就能看见我家了。

　　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我轻轻侧过头，用余光往后扫了一下。雨夜里看不太清，只觉得有个影子，不远不近地缀着。我心里一紧，天生多疑的性子又冒了头，不敢回头细看，只当是寻常行人，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腾腾两步上了台阶，三步并作两步，走得有些喘。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快，身后那脚步声也快，仿佛马上就要贴上来似的。我死死攥着伞柄，寻思着待会儿拐到宽些的地方，就算对方真有什么歹意，也好有个周旋的余地。

　　正想着，眼看就要拐上通往我家的那条路了。忽然，背后一阵风袭来。

　　刚才还隔着十来米的人，此刻竟已到了四五步开外。我甚至能听见他在跑，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啪嗒啪嗒，又急又重。

　　我拔腿就想跑。

　　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微妙的时间段里。我讨厌麻烦，所以我不去招惹，也盼着别人别来给我添。

　　可就在我刚迈开腿的刹那，一只手搭上了我的右肩。

　　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多跳了不止一拍。我几乎是本能地一挥伞，将那只手打开，自己同时向后跃出两三米。

　　“你做什么？”我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警告。话要往重里说，最好头一句就能把人吓退。

　　“我……”

　　那人站在雨里，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了一边。他瞪大眼睛，嘴巴咧着，一副惊悚到极点的模样，差点连舌头都吐了出来。

　　看着那副样子，我反倒不那么慌了，只是皱了皱眉，不想多理，转身要走。

　　可胳膊却被他一把拉住。

　　我脚步一顿。

　　还是个男鬼？

　　我在心里犯着嘀咕。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着实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