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天笑》水漠云霄

44、宫宴（三） 妖王竟然就

　　“小姐，你没事吧？”龙璇心里有点慌，殷雪这是魔怔了吗？
　　“旋儿！好旋儿，你站着比我看得远，你告诉我，这里还有没有穿着黑色衣服、头发是散开的黑色长发、指甲是——对了，你怎么能看清这些，他也许不再穿黑色衣服了也不定……”
　　殷雪只是自顾自地喃喃着，一会儿慌乱一会儿平静得吓人，龙璇都怀疑她是不是认识的那个殷雪了。
　　“别急别急！我帮你看看，别急小姐……”不管怎样，殷雪是要在这偌大的凌霄殿里找一个黑色长发的人就是了。龙璇不由得踮起脚尖，在大殿里所有人群里张望寻找着，黑色头发的人屈指可数，但没有像殷雪描述的那般、让长发随意散落在自己身边的人。至于衣服，这大殿里的人都好生奇怪，这样百搭的颜色居然没有一个人穿！
　　大概是因为宫宴上穿黑色不礼貌吧……龙璇这样想。
　　殷允看见龙璇在殷雪身后又是踮脚、又是蹿跳的样子，气得把杯子都捏碎了：“这个不省心的女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人类吗！”咬牙切齿的样子，把那些花痴地看着他的小姐们都吓傻了。
　　忽然一阵击鼓声，众人私下里互相传递着“妖王大人驾到了”的消息，纷纷迅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期待着王的降临。
　　一声“妖王大人驾到”穿过整个凌霄殿、传到了殿外方圆千米的王宫。
　　侍卫们放下武器、单膝跪地，宫人们跪趴在地，所有人都低低地垂下了头——唯独一个人，好像故意把小姐嘱咐的话都抛在了脑后，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走上高台凌霄座的男人。
　　龙璇的心，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决绝。
　　她要亲眼看清这个残杀了她姊妹、迫害了她的好友、逼得梨花村岌岌可危的魔头。她在赌。
　　墨色的袍边上，金色的龙纹刺绣，席卷过高台上精致的地毯，墨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身后，袖中露出的修长手指上，银灰色的锐指泛着棱棱的寒光。
　　她的心随着他的步伐跳动，直到他转过脸，看向她。
　　那双眸子犹如夏夜的星空，墨黑的瞳孔几乎将她吸进去——他看向的，竟然是她的眼睛。
　　只不过，他带着面具，龙璇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这双眼睛明明冷如千年寒冰，但看向她时却没有了温度，就好像一个总是发怒的人突然没有了表情；那个人明明是她心里最痛、最恨的人，但她对视他的眼睛时，心却变得无比平静。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这一眼对视，竟然像过了千年。
　　千年过后，一切恢复，他的眼睛仍是深深的冰谷，她低下头做回她的侍婢。
　　那一眼对视，成了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众卿可以平身了。”
　　所有人陆陆续续起身，先是殿上的大臣贵族和亲眷，然后是宫婢奴才，最后是宫内外侍卫。
　　龙璇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放过了她！
　　他明明看到了她，一个人类，一个见了他不行礼也不低头的小婢！
　　龙璇咬咬牙：不，我才不会随便屈服于你！长得帅又怎么样！在我眼里就是大魔头！
　　刚刚那一瞬的平静，变成了错觉，龙璇的心又开始波澜起伏。
　　殷雪真的魔怔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大家闺秀的楷模形象都丢掉了，端起酒杯一顿狂饮，直饮得两颊醉红，还不断嚷嚷着“旋儿再给我斟满”之类的话，弄得龙璇也没心思去想妖王的事了，一门心思伺候这殷家大小姐。
　　周围的女子都掩唇窃笑，男子则时不时地偷看皱眉，殷家夫妇和两个少爷更是傻了眼，平日里殷雪可是温婉大方的娴熟女子，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妖王的目光看过来，那个蓝色衣裙的美丽女子已经醉了，目光却始终凝在他的身上。他自嘲地笑了笑，与身边的内侍低语一番，那内侍便辗转来到了龙璇身边。
　　“璇姑娘，妖王大人吩咐，殷三小姐若是身体不适，可先行离宴休息。”
　　这内侍眉眼像只狐狸，真不愧是他身边的人。不过这事他不该直接跟殷雪说吗？怎么使一个小内侍来跟她说？龙璇细细一想，脸色就变了，扯起笑容对小内侍行了一礼：“多谢公公，旋儿代我家小姐谢过妖王……大人，我家小姐确实身体不适，旋儿这就陪小姐下去休息，多谢大人厚爱！”
　　龙璇故意将“大人厚爱”说得很大声，那些嘲笑她们的小姐们脸都黄了——没想到妖王大人会如此关心这殷三小姐，看来妖王妃是非她莫属了……
　　龙璇扶起殷雪，回头看一眼那男人，却见他倚靠在凌霄座上，如玉的手指慵懒地执起一只金玉雕琢的酒杯，蓝黑交加的幽深眸子早已看着她，嘴角噙着冷冷的笑。
　　龙璇便突然想起，那日她和姐妹们一起被捉进一座金殿时，坐在那帷幔后手执酒杯轻笑的人，想起帷幔下他的绣金衣袖，和他黑色衣袖里露出的白皙袖长的手，那手，也是这样有着银灰色的好看指甲……瞬时她便浑身一震——那个人居然便是他！
　　她还记得，便是他那一声轻笑，那个太监就将她的名字写进了“上等贡品”，她被关进一个叫“沁园”的风景如画的地方，接着，她便在他来享用她的前一个晚上，与丫儿互换了身份逃了出去……
　　刻骨铭心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终于明白了他嘴角的那抹冷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呀写得我心情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