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天笑》水漠云霄

33、深夜私会 偌大圆月中

　　子午节还有三日就要到了。
　　龙璇从不知道还有这样好玩儿又热闹的节日。殷夫人第一次带着龙璇出门去了凌霄城最繁华的街市，随行的当然还有桂嫂等向来在夫人身边服侍的一众人等。龙璇是三个月前才入府的新人，只能在桂嫂和夫人身边如影随形，在妖国最繁华最奢靡的地带，对一切新鲜的玩意儿好奇不已。
　　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些小丫鬟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低着头走着，心里无不想着：这丫头才来不过三个月，就这么得夫人的宠，果真不愧是桂嫂调教出来的好侄女！看样子定是会使些好手段的！有的便偏了头去偷看那玉色衣裙翩翩如蝶的少女，只见她微微扬起稚气的侧脸，蔚蓝的天空勾勒出她清丽婉约的轮廓，一双顾盼生姿的流目仿佛镶嵌了一对在万年冰层下采撷的琥珀冰珠，倒映着前方路畔的花红柳绿。那丫鬟便哑然，像被掏了魂一样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景象，惶恐不安地低下头去。
　　而龙璇身边的桂嫂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回头冷冷地一瞥那不安分的丫鬟，那丫鬟握着锦帕的手便抖了一抖。
　　龙璇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目光在街市上叫卖各色美食的小摊铺上流连忘返。
　　“夫人你快看那里！”突然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欢脱得几乎跃起来，她扯着夫人的衣袖，拉着她往不远方一个卖面具的小贩儿那边走去。而夫人无奈地笑着：“慢些慢些，你这孩子……”却是众目睽睽之下任由龙璇拉着她去了那个方向。众人略是有些瞠目结舌。连一边刚刚想要出口嗔怒制止的桂嫂都吃了一惊，眼里明灭不定。
　　“快看快看！这个兔子的面具，好看吗？”龙璇将一个兔子面具戴在脸上，粉嫩可人的模样逗乐了殷夫人。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自己那冰雪动人的女儿也能有她这样该多好啊！可惜，造化弄人，当年那个方士的一席话，让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的一点怜爱渐渐消退。直到一年后女儿从冰封中苏醒，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因着对殷允的宠爱，对殷雪便渐渐疏远了……
　　直到现在，殷雪与她还是不得亲近如寻常母女。就连她这次从避暑山庄回来，也没有立刻就来看望她这母亲。
　　殷夫人叹了口气，很快思绪又被龙璇银铃般的欢笑声唤回，眉里眼里都是慈祥的笑意。
　　“话说起来，我们璇儿还真的需要买一个面具呢！”
　　那句“我们璇儿”听得龙璇一愣，摘下面具呆呆地看着殷夫人。殷夫人走过来拍拍她的手：“傻丫头，这么重要的事你也忘了？子午节的面具可要早些准备了，不然市面上那些好看的、适合咱们妖族女子佩戴的面具，可就被别人抢光了！”
　　龙璇哭笑不得地看着夫人，又看看夫人身后的桂嫂：“我……我确是忘了！”总不能说自己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吧？虽说自己对桂嫂已经很是信任，但还没信任到连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都要跟桂嫂摊牌吧？总是要打些掩护的。于是更加夸张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夫人，还有三天就是子午节了，这怎么办啊！”
　　殷夫人挽过龙璇，瞥了一眼街旁的小商店，淡淡地说：“这市面上好看的样式估计都卖完了……不如我差人进府，专门为你制作几个新奇流行的样式来给你挑着。”
　　“不不不，我随便买一个就好了！”说着指了指那个兔子面具，嘻嘻一笑：“我瞧着这个就很喜欢！”
　　殷夫人一扇子拍在龙璇的发髻上，哭笑不得：“你这不长心眼儿的！子午节对于女子可是终生大事！没有个合适的面具，当心找不到好郎君！”
　　什么？龙璇只知道子午节就像以前过年一样重要，不想竟然还是个择偶配对的节日？呸呸呸——我又不是鸟！
　　但是想到这，她还是有些脸红。自己来这个世界已经这么久了，不知不觉，竟然有了跟这个世界的女子同样的心境，竟然也会对这种事害臊起来……不行，我可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人，相亲节目都看过不止一两次了！
　　“那就全凭夫人做主好了！”桂嫂自然地笑着迎上来，却是让龙璇一下子没了选择的可能。
　　夫人慈爱地笑着看向龙璇：“还害臊呢！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放心上，也不知心都放到哪儿去了！”
　　这一句“也不知心都放到哪儿去了”进入龙璇的耳朵，忽然不知怎的，那个金丝帷幔后高高在上的黑衣人就出现在了龙璇的脑海里，龙纹衣袖下玉如修长的手指上，指甲泛着魅惑的淡淡银紫色，微微抬腕，一杯醇酒便优雅地滑入他的尊喉，银色面具下一双夜色朦胧的眼睛，似乎能生生地勾走所有看到他的人的魂魄……
　　“璇儿你怎么了？”感觉到被人摇晃，龙璇忽然惊醒，神思恍惚间从那日被抓到凌霄金殿，回到了如今繁华的街市。
　　“没，没什么……”龙璇低下头，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脸掩饰自己一时的窘迫，却是摸得一阵滚烫。
　　云桂皱了眉，她莫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心仪的男子了吧？不过说起来，她正是豆蔻年华，又是从人类村庄里被……难保不会已经有心仪的人了。叹口气，这些事情又哪由得着她去猜测。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府吧！”
　　“是！”
　　回去的路上，龙璇安静了许多。对于桂嫂对她说的有关子午节的话，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夜里总觉得窗户外树叶沙沙的声音太吵，便披了衣服出门去看看。看了一次，没什么发现，回屋继续睡觉。还是觉得太吵，又出来看了一次。
　　这一次，竟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自己后上方传来。龙璇抖了三抖，拢紧外衣，回过头。
　　硕大的圆月挂在幽蓝深邃的夜空中，而那道黑色的伟岸身影就这样自然地立在她身后的屋脊上。深秋的夜那样清寒，高空清逸的夜风在他的四周盘旋，他的身躯却纹丝不动，墨色的衣角在魅色的月光下翩跹翻转，墨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张狂，衬着他银色面具下绝美的面孔。
　　但是背着月光，龙璇只看清了他的轮廓，甚至连他穿的衣服是不是黑色的都无法确定。
　　月光流淌在她带着些微惊诧的脸上，照亮了她清丽动人的容颜。她就这样仰望着他。柔软的发丝从她的肩上滑落，天然没有雕饰的美，没有一丝娇媚，却足以让每一个见到她的男子沦陷。她的发香带着淡淡的茉莉味，被丝丝夜风送到他这里，他清冷的夜瞳便被温柔攻占。
　　她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和衣着，但却知道，这个人不想让她知道他或她是谁，所以戴了面具，即使她根本看不清背光而立的他或她的任何细节，甚至连男女都无法辨别。但是她感觉到的气息，不是一个女子能够拥有的。
　　是个男子么……她很快得到了这样的半肯定的推测，顿时有些赧然。她这样披了一件外衣，连里衣都未裹好就这样贸然地对着一个男子，就算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有多少有些尴尬的。
　　他远远地屹立着，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他看到他局促不安地拢了拢外衣，垂下眼眸将几缕发丝撩到耳后，不经意地便露出了她玲珑的耳朵，如玉的耳垂上没有孔眼，完美得让他有一种想要咬上一口亲吻吮吸的蠢蠢欲动。但他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夜色中，让月光满足他所有的欲望。
　　可是，她脸上浅浅的红晕，却让他觉得越来越得不到满足。
　　龙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许那个人是出来闲游的，跳到她的屋顶上却被她发现了。但那身形又实在是美得太不真实了，她这样惊异地看着那人，会不会冒犯到他呢？想了想，欲开口询问，但欲言又止。万一惊动了周围的人可怎么办？子午节快到了，人们对男女之事变得特别敏感，连府里的几对情侣都心领神会地保持距离了，她可不想被扣上一个深夜与陌生男子私会的名号，她知道这几日心里嫉妒她的人可多了。
　　他看着她慌乱又羞赧的娇俏模样，不知不觉就牵动了冰封了上千年的嘴角。
　　龙璇想了想，一跺脚，还是躲回屋子装作没看见吧！正欲转身，屋脊上的人便抬手转动了优雅的手指，一样东西便凭空出现，缓缓下落在她的面前。她更是吃了一惊，看着那个悬浮在她面前的精美面具，着了魔似的竟然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了它。
　　待她抬头看那人时，空中便只剩了明月清风。
　　龙璇一觉醒来，想起昨晚，心砰砰惊跳不已。余光撇到圆桌上，多了一样金色的东西，慌忙下了床去看，也不顾自己还光着脚。
　　这是一个精美绝伦的面具。只是，与她之前在街市上看到的所有面具不同，寻常的面具都是妖族子民们以自己的原型塑造的，如猪、牛、虎、兔等等。而这副面具，乃是用上好金箔镶嵌名贵晶石做成的，美人脸。龙璇僵在那里，身体和心一起颤抖。
　　这面具的原型，是人。

作者有话说

　　捂脸捂脸，好久没有更新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