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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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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初晴,巨大的摩天轮有瓦蓝的天空做背景,也仿佛多了几分晶莹剔透。大老远就听到了游乐场里的喇叭声,还带着一些因空旷而产生的回音。想想也是,下雪的非周末,人怎么可能会多?也只有林言这样的人才有那份闲情意趣来游乐场。
我回头看他,他正盯着售票处的方向看,嘴里啧啧有声:“首都人民真不错,知道我俩来约会,闲杂人等都挺自觉回避啊。”
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林大少爷,要不要首都人民还给你来个欢迎会?再不去买票,天就要黑了。”
林言嘻嘻笑着来揉我的头发,“乖,你在这等着哈。”不等我回拍他,已经一溜烟跑向了售票处。
阳光照在雪上,发出白光,有些绚目。积雪已经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空气里盈满了润湿的寒意。站在游乐场门口,无聊地看着三三两两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有亲昵的情侣,有三口之家,还有头发花白仍牵着手的老俩口。看着他们,心里也似淌过了一股暖流.
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领着一个孩子从我身边经过,女孩哄着孩子什么,孩子扭过了脸,不搭理她,女孩有些急了,索性停下来扳着他的身子,大声呵道:“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小男孩挣开她的手,向我的方向跑来,突然被地上的一个洼坑绊了一跤,我看小男孩摔得不轻,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女孩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冷冷看着他,小男孩瘪了瘪嘴,想哭却又忍住了,大眼睛看了看我,再回头望了望女孩,那女孩终于走过来,瞟了我一眼,我愣了愣,这女孩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女孩二话不说拉起了小男孩的手就走,小男孩挣了挣,没挣脱,不情愿地被女孩拖着走了。
我哑然失笑,这世界上真是什么人都有,不道谢就罢了,还一副我和她有仇似的模样。算了算了,今天天气好,不和你计较,嘿嘿。
林言回来时,手里空空,看到我也没有说话,只低头大大地叹了口气。
“喂,你买个票怎么……”我看到他的表情,把后边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满肚子疑问,这家伙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才几分钟,怎么变这样了?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唉——”
“你……你怎么了?”我试探道。
“我钱包……”说着,头埋得更深了。
我愣了愣,呆看着他,难道真要爬墙进去?呐呐开口,“钱包不见了?里边有什么?”
他仍低着头不说话,背过了身子,肩膀微微抖动着。
我站到他面前,“里边有证件吗?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隐隐盈光,又叹了口气,“没有,只有现金。”
“那还好,呃,不对!也不好!记得在哪不见的吗?记得刚才上车,你还掏钱了来着,要不,要不,去报警吧。”我有点语无伦次,拉着他就要去找附近的派出所。
他突然一把拉住我,嘿嘿一笑,“我话还没说完呢,后来突然又想起钱包在哪了。”
我刚要为再一次被他戏弄而跳脚,却不料眼前突然一暗,林言把一副眼镜架在了我的鼻梁上,拖着我进了游乐场,“走啦,走啦,再不进去,天就要黑了。”
一只手被他拽着,我另一只手摘下了眼镜,天!竟然是副儿童用的塑料边框墨镜。但很快的,墨镜又被他推回了我的鼻梁上。“戴上了,不许摘下。”
“要不要去坐海盗船?”他一脸讨好。
“不要!”我瞟都不瞟他,摆着一张扑克脸,看向了天。
“要不要去坐旋转木马?”仍然是谄媚无限的嘴脸。
“不要!”我仍然仰头望天。
“早知道你到游乐场是看天的,就不带你来这了。”他叹了口气,调侃道:“应该去天文馆的。”
我用鼻孔哼了一声。又望向了另一边的天空,谁让你刚才戏弄我来着?我现在也只不过是用不合作战略来表达我的不满而已。
突然,一阵香味随风飘了过来,爆米花!收回了看天的视线,我扭头望了望四周。不远处的大树下摆着一个小摊,香味就是从那飘过来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在卖棉花糖。
我斜睨了林言一眼,下巴向那边扬了扬。
林言看向小摊,连连叹气,“还是大叔比我有魅力,我刚怎么向某人搭讪,都是得到看鼻孔的待遇,一个大叔出马就让某人缴枪了。”
我指了指小摊,张开了五个手指头。
他瞪着眼睛,“五袋爆米花?”
“再加五个棉花糖。”
“吃得完吗?”他咋舌。
“吃不完我兜着走。”朝他作势恶狠狠挥了挥拳头,“快去!”
林言颇怨念地买东西去了。我咬着唇,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欺负林言的感觉真不赖!
摩天轮里。我舔着棉花糖,偶尔瞄一眼坐对面的林言,他拎着爆米花,看着快被棉花糖埋住脸的我,一会儿扯一个莫名其妙的笑,一会儿又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皱眉看他,虽然此刻的我很没有淑女风范、OL作风,但你也不用一副欣赏动物的表情吧。
“喂,看够了没有?”我一副“你很欠扁”的表情回瞪他。
他突然站起来,改坐到了我的身边,扳过了我的头,静静凝视着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墨黑。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唬得动弹不得,“你……你想干吗!?”
他不回我,抿着唇,手抚上了我额前的头发,头慢慢……慢慢低了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鼻端的气息扫过了我的脸,引来一阵躁热。竟忘了推开他,心咚咚擂得像敲鼓,一手无所依,只能紧紧抓成拳头,一手上的棉花糖贴到了两人的脸上,可是谁都没有去拨开。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就在感觉到他的鼻尖要触碰到我的时,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开了我。
我睁开眼睛,愣在那,刚才是怎么了?!
脸上瞬时热血上涌,自己也道不清是因为气还是因为羞。
林言就这么看着我,表情似笑非笑。
我怒视着他,几次恨不得想把手中的棉花糖糊到他脸上,但总是拿起了又放下。知道他从来就不放过任何可以戏弄我的机会,可我刚才到底怎么了?竟没有推开他?
夺过他手中的爆米花,“想笑的请继续,别打扰我。”不再理他,挪到窗边,自顾看起了外边的风景,脸上的躁热感渐渐缓解,心跳也终于平稳了。
此刻我们正处在半空中,视野极好,周遭的景色一览无遗。外边的温度很低,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飕飕的寒意。
四周蓦地安静下来。我嚼着爆米花。皱了皱眉头,那家伙不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吧,飞快地回头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扒着另一面的窗,探头看着下边。在找什么吗?我扔了两颗爆米花进嘴,又扭过头来看向了窗外。
“现在好象没有‘过山飞鼠’了。”背后的人突然幽幽说道。
听到他这话,我顿了顿,喃喃道:“都那么多年了,很多事物都会改变的。”
“事物是在改变,但人心却可以不变。”
我诧异,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林言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转过了身子看他,却不料与他的视线碰到了一起。那是个陌生的林言,没有戏谑,没有嬉闹,眼睛深处有的,是一种我好象明白,又好象全然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我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垂目盯着地板,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这样的林言让我无所适从。突然有些怀念起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他。
外边的人声渐渐变大,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下到了地面。林言看了看外边,回头时唇边已勾了笑,伸手把我架在头顶上的眼镜取下来,又架到了我的鼻梁上,一把拉过我又要去摘眼镜的手,下了摩天轮。
因为化雪,温度似乎又低了不少,趁着裹紧大衣的机会,我挣脱了林言的手,他正说着去年寒假去哈尔滨的见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
林言看我半天没说话,停下了脚步,“累了吗?我给你买喝的去吧。”环顾了一周,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室,“你在那坐着等我。”我颔首。他转身跑向小卖店。
休息室紧邻着旋转木马,一个孩子的哭声从那边传来。我凝目看去,竟是在游乐场门口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年轻的女孩站在一旁,扯着他的衣服要走,小男孩却抱着围栏,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心里蓦地生出一个疑问,那女孩是小男孩的妈妈吗?看年纪不太符合。想起了上午,女孩在看到小男孩摔倒后的表情,那样的冰冷眼神不该出自一个母亲。
女孩和小男孩还在僵持着,一个大妈走过来想帮忙哄哄小男孩,却被女孩冷冷拒绝了。
突然,小男孩看到了一个正向这边走来的人影,松开了抱住围栏的手,嘴里哽咽地叫着“爸爸”,跑向了来人。
女孩看向了那个正从前方走来的人,我的目光也移向了来人……
午后的阳光,给皑皑的白雪罩上了一层淡金色。我呆看着那个被阳光拢着的身影,那个仿佛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的身影。当年的清冷男孩如今表情依旧淡淡,却已镀上了一层无处可藏的沧桑。他躬身抱起了小男孩,转身离去。
我霍地站起来,身后不知何时回来的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回头望向他,他的眼中有劝慰、担忧、还有……我再顾不上看林言的眼睛。只知道,我已经后悔了八年,如果这次我再不叫住那个即将消失在路尽头的人,也许还会再后悔三五个八年,甚至更多!
我朝林言抱歉一笑,用力挥开了他的手,往前跑了几步,把这八年来藏在心底的所有想念化做了呼喊的力量,“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