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深处叶枫飞》绮迩翼

14、第十四瓣

　　周二的早晨开始，云朵便藏起了太阳的光芒，到了下午，黑云更是越聚越多，还不时地扔下几滴雨点。整个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校队的还在球场上奔波训练。
　　篮球场。古迹冰正站在篮下做着运球练习，像他这样的水平根本无需再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做基础训练了，他早已有了特赦令，可以自由活动，所以，每天下午的第三节课开始，他都会一个人在场边运动、做些适合于他自己的训练。
　　就在他将球第八十八次从身后运回来的时候，他的视线里跳出一个熟悉的、黑色的矮小身影——弓着腰，垂着头，白初淼艰难地从教学楼里挪出来，然后在看见那石阶时不知从哪偷了点力气，一口气奔了过去、重重地坐到了上面。
　　又胃痛……白初淼撅着嘴，满脸的无可奈何。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有成功地睡上一分钟的好觉，从追上米珞、跳进出租车开始，到离开医院、回到家，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像是回放的电影片段一样，一直重复播映着。当躺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那种切身的生离死别之痛才渐渐地显现出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因为无法割舍某种感情，所以才会让人感到害怕，才会让第一次体会到它的人失眠……
　　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白初淼在本子上乱划，那第二个“真”字被她无意识地描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划破了本子也不自知。
　　米珞……白初淼溜着号，习惯性地转头看向米珞的位置。那空着的座位，像盆冷水一样浇醒了白初淼这个有点自欺欺人的想法。米珞不在。昨天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米珞请了几天的假，不让白初淼和夏川相陪。
　　白初淼又转头看了看夏川，她也没有心思学习，正望着窗外发呆。白初淼坐正身子，刚想要给夏川传个小纸条，胃痛便翻江倒海地折腾起她来了，可校医的诊所偏偏在十万八千里外的另一栋教学楼里……

　　当白初淼正坐在两楼之间的石阶上积攒力气时，雨点啪嗒啪嗒、急促地掉下来。
　　看着雨点打在黑色的运动衣上、然后迅速地消失不见，白初淼仰起有些发沉的小脑袋，看着灰暗的天空轻嘲起来：下吧下吧！看你还能丢什么下来！如果是冰雹就更好了。
　　冰雹是白色的，怎么变成黑色的了？而且还是那么大一颗……白初淼不解地看着上面。
　　“啊。”回过神的白初淼轻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
　　古迹冰双手叠在背后，脸上是惯有的冷冰冰。
　　“有、有事吗？”突然的撞见，使得白初淼来不及思考过多，只是本能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
　　“呃——”古迹冰将音节拖长了三秒钟，看着雨水一滴一滴地在二人之间如帘子一般打下来，于是突然改了口，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雨下这么大，还在外面淋雨……你逃课？”古迹冰眉一挑，问道，“现在应该还没有下课吧。”
　　这两句话一说，倒是提醒了白初淼她溜出来的原因，稍稍遗忘的胃痛又向她抗议起来。一想到校医的止痛药，白初淼突然觉得所在之处，似乎立时便充满了白色的肃静，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冰冷穿透了大雨弥漫在空气之中，重重叠叠，层层环绕。那张惨白的面容，米珞挂满泪水的脸颊，电光火石间重现了无数遍。
　　“哦……球衣是吧？”白初淼失神地看着脚边的小水洼，声音低的好像立刻便要被雨水给融了去，“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我……明天就还给你。”
　　白初淼的态度像阵冷风划过，古迹冰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丝抽痛。这不快的陌生感觉使得他不自觉地又皱紧了眉。可白初淼却丝毫没有发觉，依然在自己的悲伤思绪中挣扎——直到她发觉小水洼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双金边黑色运动鞋，才注意到古迹冰一直没有离开。
　　古迹冰黑沉着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白初淼——的头顶。本来，无论谁看到古迹冰这满目喷火的表情都会立刻做出回应的，无奈白初淼的眼睛根本一直就没离开过那片越变越大的水洼，以至于自己惹怒了人都没发觉。
　　古迹冰很想狠狠地敲敲这一直发呆的小脑壳，却突然发现白初淼正小心翼翼地抬起小脑袋，满脸抱歉的表情，心里的不快霎时便烟消云散。
　　“昨天，”古迹冰随即想起正事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女篮的最佳球员，是颐栗高中的。”
　　白初淼轻轻“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问道：“是颜彤吧？”
　　“嗯，她拜托我把这个送给你。”一边说着，古迹冰一边将一直掩藏在背后的东西递到了白初淼的面前。这番心思，以及此时的语气和神情，温柔得连他自己都不自知。
　　“这是？”白初淼有些意外，仔细地看着古迹冰手里捧着的——奖杯。
　　雨水顺着奖杯一道一道地划过刻在水晶奖杯底座上的一排隶书字体上：第三十六届高中篮球联赛……最佳球员。
　　“不要，”白初淼将奖杯推了回去，说道：“你还给她吧。”
　　“真的不要？”古迹冰晃了晃已经是非常之滑溜溜的奖杯。
　　白初淼重重地点了点头、态度非常坚决：“嗯！”
　　“那好吧。”说着，古迹冰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白初淼突然伸手拽住了古迹冰的衣角，在他愣神的时候从他手中“接”过了奖杯。
　　“后悔了？”古迹冰笑问。
　　白初淼指着奖杯底座上的那排字，声音高了三个分贝：“男篮最佳球员！？男篮？！这是你的奖杯吧！”
　　古迹冰呵呵地笑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正色说道：“我猜你不会要她的奖杯，所以昨天我已经拒绝了她的请求。”
　　白初淼瞅瞅奖杯，又看向古迹冰，心道：那也不用把你的奖杯拿来给我呀？
　　古迹冰像是明白她的意思，接着说道：“我又怕自己自作聪明，万一你要的话，不是没有奖杯赔给你了吗，所以只好把我的送你了。”
　　白初淼忍不住笑起来，并将奖杯又塞回了古迹冰手中，说道：“这么有意义的东西要收好！”
　　“真的不要？”古迹冰顽皮地又问了一遍，嘴边的笑容早已蔓延到了眼角。白初淼傻傻地看着这张即使被大雨打击也遮掩不住的温暖笑脸时，突然想起夏川的话来，所有人都说古迹冰是从来不会对女生笑的。可是，她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呢？一个念头才刚要进入白初淼的脑袋里，便立即被她甩了出去。
　　不会的……
　　“我要走了……”白初淼淡淡一笑，又恢复到那副万事皆无所谓的样子。
　　古迹冰不解白初淼态度的突然转变，灿烂的笑容尴尬地僵在了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