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尔露

5、奴隶 丧失尊严，

　　烈日炎炎的大漠之中，一列队伍正艰难地前行。

　　“啪——啪——”凌厉的皮鞭声响彻云霄，每一鞭都打在奴隶精壮黝黑的背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只听到奴隶闷哼一声，依旧继续行进，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庞滴落进沙砾之中，浸湿脚下的一片尘土。

　　“走快...天黑之前到不了漠城，我们都得死...快点...听到没有...”驯奴官一边挥动着细长的鞭子，一边怒骂道。

　　“快点...都没吃饭是不是...”

　　“快走......”

　　少女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神一时变得晦暗不明，竟有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你要一直牵着我的手吗？”耳边突然响起戏谑地笑声。

　　少女转身，眼生之中尽是漠然，冷漠地甩开少年的手，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唉——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急忙地跟上。

　　“别跟着我。”少女的话冷漠得如同冬夜的寒风，刺骨而冷冽，那双眼中皆是平静和冷漠，似乎一切事物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少年双手环于胸前，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和逗弄。

　　“谢谢，满意了吗？”少女变说边向前走，似乎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你这什么态度...站住...”少年眉峰微微蹙紧，快步走上去，攥住了少女的手腕，微一用力，让她不得不转过身面对着他。

　　“原来你喜欢强势的啊，早说嘛...”

　　“松手。”少女用力地挣脱。

　　“我说完几句话自然会松手。”这次少年眼中的浅笑被冷静和严肃取代，“刚刚我们在‘死亡之境’经历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个奴隶，既然我们都是奴隶，想要保全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没那么多的闲工夫去想以前发生的事...所以，你大可放心。”少女说完，便挣扎起来，“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少年低头看着她了许久，他眼神很深，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见她挣扎地越来越凶，才松了手。

　　一松手，少女迫不及待地就跑开。

　　看着那匆匆离开的瘦小背影，少年嘴角习惯性地挑起，朝她喊道：“记住我的名字——卓炎。”

　　趁着没人发现，少女悄悄溜进队伍当中。

　　队伍之中，一老人正艰难地前行，干枯如柴的身躯如同一根稻草随时都会被压断，身上尽是数不清的伤痕，经过汗水的浸泡，早已腐烂发白。

　　“死人是不是？走这么慢。”一驯奴官抽出皮鞭，重重地打在老人枯瘦的背脊上。

　　老人痛得闷哼一声，沉默着前行，加快了步伐。

　　“再快点，听到了没有？”驯奴官一脸凶神恶煞，举起皮鞭就要打下去。

　　却在半空中，被一双纤细枯黄的小手拦截住。

　　只见少女眼中的冷漠被怒火所取代，声音倔强而透着令人心惊的坚决，“别打我爷爷。”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驯奴官愣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就要发作时。

　　“啪——”一声清脆有力的声响划破云霄。

　　顿时，少女脸上出现了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可怖至极。

　　少女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老人，眼中隐有雾气，却倔强地没有流泪，声音带着丝沙哑，“爷爷，我...”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老人颤抖着双手，悄悄在身侧握成拳头，才努力克制住情绪。“打你是因为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告诉你，我们是奴隶，是奴隶就要做奴隶该做的事，懂得自己卑贱的地位，听到没有？”

　　少女沉默着，只是定定地望着老人。

　　“别看着我，给人家磕头道歉。”老人一把将少女按在地上，沙砾中的石子磕的她膝盖一阵锥心的痛，却也不及心里血淋淋的伤口和失去尊严的痛苦。

　　“给我道歉啊...听到了没有...”

　　少女转头看了老人一眼，那一眼竟让老人感到胸口被针扎似的痛楚。

　　下一秒，少女重重地朝着驯奴官磕下去，磕出了重重地声响也不停止，每一次的磕头都伴随着无力的声音：“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每一次，沙石都陷进她的肉中，直到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额头留下，将她乌黑的双眼衬得发红嗜血，冷漠得像是一块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寒冰。

　　“对不起...”

　　“对不起...”

　　“......”

　　“够了，你可以滚了。”驯奴官一脸厌恶的表情，一脚踹在她的身上。

　　她身形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

　　看着周围围了一圈的奴隶都在看好戏，她无力地闭上了眼，一滴眼泪悄然地顺着脸颊滑落进尘土之中。

　　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爷爷，你成功地让我没有了一丝的尊严，成功地让我成为了卑贱如蝼蚁的人，任人踩踏。满意了吗？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小时候，一群小孩围在她的周围，嘲笑地骂道：“有娘生没爹养的小野种...小野种...小野种...”

　　驯奴官令人恶心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这次饶过你们爷孙俩人，下次的话，别怪我杀了你们。”

　　“是...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滚！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两个。”驯奴官说完，超前面走去。“都看什么看...都给我快点赶路...天黑之前，必须到达漠城...听见没有？”

　　“听见了。”

　　待耳边嘈杂的声响渐渐褪去，她才慢慢睁开眼睛，费力地站起身来。

　　突然，她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射在她身上。转身，越过重重的人群，四目相对。

　　似乎感受她目光中的戒备，他邪魅地微微一笑。

　　是他！

　　那个叫卓炎的少年！

　　怎么？来看她的笑话是吗？他看到了，她就是这么个卑贱的人，他是不是特别高兴。

　　她率先抽回目光，转身漠然离去。

　　“曦月...”老人在背后叫道，声音沙哑，似带着深深的忏悔。

　　身形一顿，她停住了脚步。

　　“孩子...你受委屈了...是爷爷对不起你。”老人一脸悲痛地说道。

　　“你不用说对不起...”叫曦月的少女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小小的肩膀有轻微地抖动，“我知道你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所以我不会怪你。”

　　心里却冷笑着：却让我失去比生更重要的东西——尊严。

　　“哎......”老人无奈地叹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懂事得令他心疼，她聪明到他什么都不说，她就将一切看懂。受了委屈，也从来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