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尔露

4、死尸 九死一生，

　　十年之后。

　　一望无际的沙漠，似与天空相连接，他们好像是一个整体，漫天的风沙卷直而上，直上云霄。

　　他们有时又像毫不相交的平行线，遥遥无期，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粒尘沙在灼灼的烈日下都像金子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们伴着狂风在肆意地舞蹈，愿意在这光芒中消散泯灭掉自己，也泯灭掉他人。

　　在狂风之中，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如沙漠中的蝼蚁，摇摇晃晃，艰难地前行。

　　风割破了她的脸，渗出丝丝血迹，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瘦得可怕，似乎只剩下皮包骨头，如果不是那双灵动的眼睛，甚至会以为她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骷髅。

　　她穿着破烂的衣衫，身体的每一处都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经过风沙的侵蚀早已干枯成疤痕，在她瘦小的身体上似乎显得格外的恐怖。

　　她像迷路的孩子，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的背后，远处天边的乌云悄然逼近，如潮水般翻涌着，渐渐吞噬了半边的天空。

　　狂风如一头凶猛的野兽，似乎随时会吞噬掉她小小的身体。

　　“啊——”突然，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划破天际，似夜晚厉鬼凄凉的惨叫。

　　小小的身体顿时抖动了一下，身体里的血液似乎也在瞬间凝滞，她惊恐地回过头，那双明亮的眼中尽是深深的不安和恐惧。

　　入目的只是漫无边际的沙漠和漫天的尘沙，她屏住呼吸，带着不安的好奇，悄悄地往前走了几步。

　　此时，乌云已完全将太阳遮住，整片沙漠也在瞬间陷入了黑暗中，一道紫色的闪电突然劈开乌云，照亮了她苍白色的脸庞。狂风也在霎那间变得猛烈，似要将整个地面掀起来。

　　厚重的尘沙被大风吹起，渐渐地露出埋在下面的一具尸体，脸色苍白得如一缕白烟，似乎随时都会消散，鲜红色的血液顺着眼角慢慢滑落，原本无神的瞳孔渐渐收缩。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大喊着：“快跑...快跑...”可是，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在发软，恐惧猛然间攫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死亡。

　　瞳孔深处是对死亡来临的不安。她清楚地看见那具尸体慢慢地站了起来，枯瘦干瘪的手指如同细长的树枝，缓步向她走来，刺耳尖锐的嗓音如砂石滚过，对她说着：“是你杀了...是你杀了我...”

　　狂风在刹那间停止，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在那具尸体后面突然出现了无数具一模一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漠中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赤红着眼睛向她走来。

　　等回过神来，她颤抖着干裂的双唇，大喊道：“救命——救命——”由于她的嘶喊，嘴唇瞬间裂开，血流不止。

　　她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要跑，一转身——

　　“啊——”

　　她恐惧地尖叫，被面前的景象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面前一具尸体离她不到十厘米。

　　那具尸体干枯的手上拿着一把剑，悬在她的头顶，声音森冷尖利道：“去死吧...”

　　“不——不——不要——”她害怕地闭上眼睛，感到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正一点点地勒紧，嗓子眼里的声音正在变得沙哑。

　　她要死了，不，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活着，她不想死。

　　她猛然睁开眼睛，在剑离她只有一厘米的瞬间，冰冷的剑光划过她惊恐的明眸，却在下一秒只觉得一道滚烫粘稠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用手一摸，是血！

　　看着面前的一幕，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只见那具死尸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剑锋理她不到一厘米，但他的胸口不知何时被一把细长的剑穿透了心脏，血流不止。

　　轰————

　　下一秒，轰然倒地。

　　身后站着一个伟岸的少年，手持长剑，血液顺着剑刃滑落进砂砾中。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尽是冷冽，剑眉蹙紧，黑色瞳孔深处皆是危险和冷凝，破烂的粗布衣衫穿在他身上别具一股洒脱的魅力。

　　他渐渐抬头，对上她惊愕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充满着邪肆和潇洒的不羁。

　　四目相对，她愣神之际，只见原本冷冽的嘴角突然弯起一个邪肆的笑，从他暗芒流转的眼中，她竟看到里面的戏谑，眉峰微微一挑，声音低沉中又稍有少年未退去的稚嫩。

　　“想活命吗？”他问道。

　　她沉默，不回答。

　　少年看了眼她身后越来越逼近的死尸。

　　“你要不回答，那我们就都要死在这儿了，你确定？”少年眼中尽是笑意，大有她不说话，他就不走的架势。

　　“我想活着。”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中皆是肯定和坚毅，那双明亮的双眼尽是对生的渴望。

　　“好。那就抓好我的手，我带你离开。”

　　他往前走了几步，向她伸出大掌。

　　她看着面前粗糙宽大的手掌，许久，才慢慢地伸出小手。

　　却在下一刻，被少年直接握入掌中。

　　“犹豫什么...难不成我张了一张不被信任的英俊脸庞。”少年朝着她微微一笑，收紧了她的手，就快速地超前跑去。

　　“想活命的话，就没命地跑。”

　　他们拼命地奔跑在黄沙之中，身后的死尸如同千军万马向他们奔来，一直蔓延到无尽的尽头。

　　“为什么救我。”

　　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一股暖意，“因为你长得漂亮，想认识你。”

　　下一刻，她感到内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冷冰冰的深情，“你对每个女生都这么说吗？”

　　“你怎么知道。我对女色一向没有抵抗力。”少年笑着说道。

　　她沉默着不再说话。

　　少年边跑别说：“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因为我暗恋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我不想自己还来不及告诉她就死在这里。”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不需要对我讲这些。”她冷漠地说道。

　　是的，十六年了，她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暗恋，她从未接触过男生，因为她会想起小时候，她经常被一群男孩骂她是没有爹娘的‘野种’，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没命地和他们殴打成一团，所以她厌恶憎恨所有的男生...

　　不知奔跑了多久。

　　少年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去了。”

　　见她沉默地点点头，他笑了笑。

　　在后面的死尸赶上来的瞬间，他们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就好像步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道刺眼的光芒照进了她的眼中，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

　　许久，待渐渐适应了，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境，她终于回到了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