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那么一颗星星》回忆就像一个傻逼

32、三十二 独一无二的

　　那一日我在地铁上结识了他。他就站在我的身旁，和我一样，年纪轻轻，看起来像一个毛头小子，上身穿一件灰色西装，配上一件略微褪色的黑色牛仔裤，鞋子则是一双白色平底鞋，像是淘宝上的便宜货。肩上还挎着一个斜肩布包。他的整套装束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我下意识想到这是茫茫多在上海流浪漂泊的青年男女中的一个。一个带着深度眼镜，留着过时的板寸平头的胖子。还是一个特别爱笑的胖子，他一只手搭在扶杆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头埋在手机里咯咯地笑个不停。我偏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电子小说。
　　地铁上人很多，拥挤得很厉害。
　　忽然一个女乘客的尖叫声把大家从沉闷无聊的时光中唤醒：“你这个死胖子，变态色狼！”声音就来自我耳边，这个身材苗条骨感，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路上已经将我脆弱的鼻子折磨得不堪重负。她杏目圆睁，愤怒地瞪着胖子，那个现在还在傻笑的胖子。
　　地铁上的人都好奇地望向这个胖子，脸上的表情各异，老婆婆感慨世风日下，妙龄女子花容失色，青年男子则一面暗中偷笑，一面将身旁的女朋友拥入怀中。但是大部分人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似见怪不怪，皱了皱眉，没有理睬这个女子的喊叫声。
　　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胖子在下个站口下了。他让我产生了好奇，在地铁上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和他交一个朋友也不枉此次上海之行。就在这时，我发现从他的口袋里掉出一张卡。我立马过去捡了起来，接着也下了地铁。
　　我尾随他进入一家肯德基店。他点了一份汉堡和一杯可乐，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有模有样地看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朝他微笑招手：“hey！“
　　他抬头，一双小眯眼奇怪地望向我，“这位哥们，我认识你吗？”
　　“这是你掉的东西吧？”我把银行卡递给他。
　　他摸了摸裤兜，猛然发觉自己少了东西，随即从我手中结果银行卡，咧开嘴冲我傻笑。
　　“能认识一下么？我叫杜小飞，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地铁色魔。”
　　“嗯……你不止是地铁色魔，还是地铁神偷！”
　　“是吗……哈哈，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从一个男人的口袋里拿走了一个男子的手机，然后又把手机放到了一个女子的包里，最后你又若无其事地摸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屁股，还被人家发现了！其实，你不过是把那个男子从那个女子包里偷来的手机给偷回来了。你不仅色胆包天，还心思缜密，你这样做也是为了提醒那个女子吧！”
　　“想象力很丰富！”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胖子……只不过有那么一点好色而已！”
　　“好吧……谢谢夸奖！”
　　他看的书书名是《白痴》。陀思妥耶夫斯基——几年前因为语文考试，这个不知何谓的傻逼名字曾苦苦折磨了我一个星期多的时日。这位斯基先生据说是与那位斯泰先生并驾齐驱的俄国作家。他的这本小说我没有看过，但我知道他有这么一部好名字的好小说。
　　高中时我们班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女生曾因为某种缘故（鬼才知道她怎么会有时间这种书）竟然看起了《白痴》，那段时间总能听到她的叹息声：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位白痴男友该有多好！
　　白痴？傻子？
　　胖子为了感谢我的拾金不昧，特地请我在城隍庙的一家小饭馆喝了一顿。酒肉穿肠过，他点上一支并不昂贵的红河烟，从鼻子里冒出的烟雾漫过他的眼镜，“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喝过酒了！”
　　“你家在上海吗？”
　　“地铁，公交就是我的家。”他用手指了指前面，肥胖的老板娘正口若悬河地与客人谈天说地，“在地铁上，在这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事，我觉得他们都是我人生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而且看起来没有半点烦恼。”
　　“是人怎么会没有烦恼呢？”
　　“你在上海做什么工作？”
　　“一家电力公司的小职工……偶尔赚些外快。”
　　他说他的“外快”是指在网上写一些逗乐看客的小东西——在深夜里使劲地敲打键盘，写出一些把自己恶心到死的玩意。
　　很多人都说那是糟粕。
　　垃圾？
　　这世界还少吗？
　　他做过“枪手”，给某些电影公司投过自己写的剧本，大多石沉大海，有些被采用，但是到最后被改得面目全非。就算剧本被采用，署名上也见不到他的名字。
　　“你真正喜欢过一样东西吗？”
　　“嗯？我想想……女人的胸算不算？”
　　“哈哈，当然。除了女人，我从小就喜欢文字。文字这种东西不是每一个人玩得起的，就跟梦想，有时候虚无缥缈得很。我在网上做一个写手，写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给别人看，经常被读者冷嘲热讽，还有那些套用我剧本的家伙，他们可以不给我薪酬，可以找人打我一顿，我都不想放弃写作。我他妈的就是这么贱，我又有何办法？”
　　我不讨厌看书，或者可以说对书本有一点点喜好，但是如果让我去做一个作家，或者生活在文字的世界里，我大概会崩溃。胖子和我不一样，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吸引人的特质。
　　我知道那就叫淡泊宁静。
　　“老实说，我觉得贱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导人物。”
　　他又叫了两瓶二锅头。我笑说，你这是要把我谋杀吗？他给我开了瓶盖，把酒瓶塞到我手中，气势凛然,我他妈就是这么贱，怎么了？
　　你狠！
　　“我写东西时很容易把人写死，有些人就会说我故作深沉，不能摆脱俗套，其实我只想说，那只是因为我了解的东西实在是过于肤浅，我脑海存储的知识太少，就像一提及主人公得病，我就想到诸如癌症，白血病之类的‘老生常谈’……所以我一直希望我的人生阅历能够丰富些，我甚至希望当我遇到劫匪时，我会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除了屁股，都乖乖的交给他，只求他给我讲一讲他抢劫时的心得体会！”
　　“真是一个勇敢的人！”
　　“我叫王天一。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成为天下第一。我不这样认为，我要做这个地球上的唯一。我就是我，请叫我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