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GL）》雪白—蘇瞳

10、番外——揚，你要幸福！ 幸福是遊移

　　离开家，没有难过，有的只是庆幸，为着这个给我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地方。我喜不自禁。

　　从初中起，周围就有很多的Gay，大多是女孩儿。都是长了一张极像男生的脸，性格比男生还要强悍，根本看不出是女孩子，而且估计看漫画的战友们都对这种事都没什么太大的排斥感吧（我这样觉着）。看得多到连一点点惊奇感也没有。我也被这样的人喜欢过，只是我自认对男人的兴趣比对女人的大多了，并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对于年我一点也不反感和排斥，很容易就接受了。说实话，年是我见过的这种人里面最不像男生的，性格也仍然很女性化。但并不妨碍我们的靠近，也许这样毫无顾虑的靠近一是因为她也是女孩，二是因为当时的我也有自己还未展开的故事……

　　九四年开始看《科幻世界》，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和评价也从未写过信做过“每期一评”什么的，直到高三。看到副刊《异度空间》里有一篇批判校园科幻的文章，实在是气恼不过，料想就算给我发出来也不会登在主刊上的，于是针对这篇文章做了回应，谁知道被当作“每期一评”放到了杂志每页下面的留言区里。当时我并不知道有那么多人把这儿当作交友信息的，否则绝对不会把地址姓名留得那么真实详细。莫名其妙的信一大摞一大摞的从各种我想象不到的地方寄过来。有些气恼，恼这些无聊的人，也恼自己，基本上这样的信我不会留下。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字也不怎么样，什么居心一看就知道。也回信，现在还记得的就只给四五个人回过。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字都很漂亮，而且来信都是有的放矢，真正是一种交流。因为自己脾气并不能算是温柔，又或者在自己的生活里什么事都要忍，所以和他们写信一般遣词造句会比较犀利，说话也不留情面，这样就剩下了三个。一个去外地后失去了联系，一个我在上大学后也没有通信了，只剩下了他——扬。

　　他的第一封信就让我眼前一亮，淡蓝色的信封，很雅致，上面的字更是漂亮，是我喜欢的那一种。信纸也不是薄脆的那种，厚硬得很有质感。小心翼翼的拆了，还是同一个城市的人呢，我挺开心。看完后我的心就乱了，相信自己那时的脸一定惨白惨白的，腿一软，就坐到了床上，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他的叙述很平淡，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可当时我确实很震惊。他说看到我的名字和地址后很久不能平静等等作了一下铺垫，然后说想给我讲一个故事，那是一个很恩爱很缠绵悱恻的悲剧故事，那样老套却残忍。经历过种种，在幸福终于就要到眼前了时，女孩却在一个月前出车祸死了。他说，那个女孩叫ｘｘ，住在ｘｘ路ｘ号。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我相信他在看到我的姓名和地址时也一样，因为我和他死去的女朋友同名同姓同地址。
　　我开始和他通信。

　　也许这样的巧合让他沉积了许久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开始倾诉，开始回忆，开始不再折磨着自己的去悲伤。我也有些心疼，极尽所能的安慰他。知道他为了舍友不小心打碎女朋友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而疯了一样和别人打架；知道他怀里暖着二锅头在操场上躺一夜；知道他每每忏悔自己为什么不早说那句“我爱你”，我在这里，在千里之外，生平第一次学会心疼另一个人。是的，那种感觉叫做心疼。

　　过完年我们封校，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他似乎心情开始慢慢好转，我们也会在信里聊一些开心的事。有一次他在信里说，寒假他来过我们院子，在大门口站了好久，想象身边过去的那些女孩里有没有一个可能会是我。那时的心情虽然记得，可是已经无从去想象，去回忆，去描述。我们似乎越来越亲近，我想让他更快乐。
　　后来我也上了大学，不知道是哪一封信，我们之间不太一样了。记不得是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希望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如常回了信之后，一个月没收到他的信。我从焦急等待等到了心慌害怕，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有没有怎样，要不然就是心脏病又复发了，躺在病房里？我心乱如麻，终于，他的信到了。
　　他说自己这样的心情让他很害怕，觉得怎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另一个女孩，觉得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变了，所以到上海做了一个月导师的助手。想了一个月，躲了一个月，挣扎了一个月，最后想通了。他说他想我，他为我画了一张画，一个胖乎乎可爱的小丫头，旁边写着：送给我的宝贝——小敏。我想，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喜欢那个胖丫头，喜欢他叫我宝贝，喜欢他叫我小敏，有一种被人疼惜的感觉。那应该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幸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幸福可以让人如此头昏目眩，像喝了十坛上好的“醉生梦死”。
　　开始轮到我害怕，我怕他只是感情转移，只是把我当成了替身，那声“小敏”也是透过我在叫另一个人，他说过他是这样叫那个女孩的；我怕自己脾气坏，嘴巴又不饶人，怕自己不小心会伤害他，我什么都怕。他安慰好了我，那些话绝对不是所谓的信誓旦旦，或是承诺什么的，我相信他说一句就能做到一句，我如是认为。他寄给我一张贺卡，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一起过“情人节”。那时候，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可是，我这边有这么多问题。和宿舍人之间的问题，和她们俩之间的问题，洲那时候真的让我平白无故多了很多烦心事。我笨，我蠢，我让自己陷进了那个沼泽。那时我还只是一种被朋友搞得焦头烂额的感觉，而且是为了一群女人。独在异乡的我脑子全乱了，也找不到人说。我觉得没法和他仔细说，这样的事情太奇怪。可我当时的生活确实是一团糟，我没有办法好好回信，我说我现在焦头烂额，他说没事儿，会好的，让我开心点。然后我又回了一封更莫名其妙的信，我说自己乱死了，周围的人都不让我好好过……
　　我想，我伤到他了。
　　他那么敏感，刚刚心里的伤可能才好了一点儿，本来就是挣扎了很久的，可是这样的我，在他说出自己心意之后的我，却表了这样的态。从此，这个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幸福的人在我的生命里音讯全无……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后悔的话，这就是了。我这样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死不言悔的人，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我恨死了自己。更恨自己懦弱，没有及时道歉，把话说清楚，就任他那样伤着。我每天都想：明天就写信说对不起，直至今日我也没写。过了这么久，我也不能再做这于事无补的事。我怕他会以为我在演戏，以为我欲擒故纵，以为我故意来这么一手，戏弄他。一开始我常想，他也许认为那是我的推托之词，其实不是，我是真的乱了。如果那时他拉我一把，也许我和年的故事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认识扬之后我变得很宿命，相信缘分。后来也想，也许自己和他真的没缘份，又或者缘分就这到这一步。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伤害了他，伤害了这样一个比谁都更应该得到幸福的人。我真的恨死了自己……
　　从那以后，在每一个幸福的日子里我会希望他现在比我更幸福；每一个痛苦的日子我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报应，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伤害了这样的一个人。

　　刚开始那两年有时会想，如果当初和扬在一起会不会更幸福，就算当我是替身他也一定会对我很好。后来慢慢不这样看了，我想，这一切都是命运安排的。所有的一切，遇见谁，离开谁，得到谁，失去谁，神在安排着这一切，我们所拥有的，不过是各自那点深深浅浅的缘分罢了。我只希望，他可以一转头就忘记曾经有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样的伤了他的心，可以一转身就打开另一扇通向幸福的门。我希望，他可以永远幸福。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