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宫家千锦

4、04 杜珩（4） 她很不客气

　　她很不客气的收下了我的连衣裙，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叫胡瑶，我却不小心听成了“狐妖”，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叫她“妖精”，她挺喜欢这个称呼，她说，有另一个人也叫她“妖精”，我问她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她是我最疼惜的人。”
　　“我被人骗了。”她又说。我知道骗她的人就是那个叫她“妖精”的人，我觉得她很爱那个人，一时之间有些心塞。
　　“那个人在哪里？”我问。
　　“她走了，她把我留在原来的地方跑来了这里，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她说着，眼睛里忽然充满了忧伤。
　　“等你找到了她，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她突然又有了动力，“重新开始呗！”
　　她把重新开始说的很轻松，可我却听出了很沉重的意味，这是多么恐怖的四个字啊，忘掉原来的一切，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重新开始，她是不是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呢？她还是太年轻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的很快，她会勾着我的胳膊嘴里叼着没点火的香烟去逛街看电影，在大广场上跳华尔兹，在中心喷泉那儿将水当成雨。我们吃过大排档，把蘸着辣酱的活鱿鱼夹进嘴里咀嚼，然后就着啤酒闹一整个夜晚。
　　我们听过音乐演奏会看过舞台剧，她总会在一半的时候睡着，她睡着的样子像龙猫，缩着身子钻在我的怀里，觉得冷的小家伙似乎都喜欢温暖的怀抱，她也是这样。
　　我在深夜十二点的时候给她在电话里弹吉他唱歌，她说想要跟我学打鼓，我就在酒吧白天没开门的时候教她，后来突然有一天她说她喜欢上了大提琴，我将那个人收藏的大提琴偷偷背出来送给她，她开心的像个孩子。
　　那一晚我在她的家里过了夜，放心，我们没有偷吃禁果，我不是那样的男生，她不是那样的女生。半夜里我起床上厕所，我发现她坐在窗户口抱着大提琴轻轻抽泣着，那一刻我很心疼，真的，我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另外我也有些嫉妒，嫉妒那个会拉大提琴的人，嫉妒那个骗了她让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
　　那个男人发现他的大提琴没了，然后把我关在屋子里毒打了一顿，这回我的那颗牙是真的没了，另外还断了一根肋骨，有点得不偿失的感觉，但是没关系，只要她开心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是这样想的。
　　他以为我把他的大提琴拿去卖了，后来看到了背着它的胡瑶，他回来在重伤未愈的我的身上又加了一脚，大声骂着“傻瓜、笨蛋、缺根筋”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提起大提琴背在别人身上的事的事。我睁着眼睛看着窗户，想起那晚胡瑶抱着大提琴在窗户旁落泪的场景，我第一次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
　　我问：“你有没有心甘情愿的被人骗过？”
　　他没有再打我，沉默了许久才从嘴里憋出一个字：“有。”
　　我笑了，他又说：“所以我现在后悔了，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后悔的。”
　　我没有说话，吃力的笑了一下，却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然后从嗓子里咳出了一谈黑色的血，他急了，打电话叫来了120连夜把我送去了医院。
　　我被打了麻药送进了手术室，医生说我伤的有些严重，我知道这话是在蒙他，只是为了让他心里的愧疚感减少一点而已。
　　我在病床上躺了四天，胡瑶来看我，她说是我爸叫她过来看我的，我问她这里面有没有她的真心，她说有，然后说了声“对不起”。
　　我说，你要实在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拉一会儿大提琴吧！
　　她答应了，她拉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似乎本来就有功底。我的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哀伤，她要大提琴只是为了去想念那个人吧，我成了她达成心愿的牺牲品，但我却没有感到后悔，一点也没有，我心甘情愿挨这顿揍。
　　住院的这四天，她天天给我带吃的，煲汤炒菜什么的，都是她亲手做的，味道很好，难怪她的舌头刁钻，是被自己的手艺给惯出来的。我说我怕自己的嘴巴也变得刁钻了，她说没关系，她会一直给我做饭吃，我开玩笑说是不是一辈子，她回答了，这不意外，但很认真，她说是。
　　我很开心，起码在那一刻，其实就算她骗我也无所谓，可她回答的太过认真，我害怕，怕她以后会后悔今天的认真。
　　我说我好像成了那个愿意被她骗的人，她喂汤的手一顿，然后微微一笑，很轻松的说道：“好啊，我很愿意收下你这个傻瓜。”
　　出院后的那天，她没来接我，往后的一个星期内我都没有看到她也没有联系上她，她仿佛人间蒸发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急得整个城市到处找她，以为她在承诺之后后悔了，开始玩消失了，后来是那个人的小弟找到了她，他们说看到一个穿CHANEL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进了一家妇产科医院。
　　我不知道我当时应该是怎样的心情，我只是觉得事情很棘手，我抢了那个人的车钥匙在没有驾照的情况下飞驰到了那家妇产科医院的门口，进去后我看到了她。她真的穿着我送给她的白色连衣裙，却坐在人流室的外面，紧紧拽着拳头额头上都是汗，她好像在紧张，也带了些害怕，眼睛空洞没有情感。
　　“妖精。”我叫她，她身体僵硬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除了意外还有恐惧，她似乎并不希望看到我，所以在我抱住她的那一刻她一把推开我冲了出去。
　　她的身体有些虚弱，不，是很虚弱。她冲出医院后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向她疾驰而去，我大叫看到她瘫坐在了地上，车子没有碰到她，她脸色苍白手臂发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疯的状态。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她像个兔子一样靠在我怀里，很快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