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惹》一直都在流浪

4、第 4 章

　　第四章（上）
　　初雨换了一身月白色男衫，将如瀑直发又藏在帽子里，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初雨转过身，对廖齐道：“廖叔，我先去前面看看，若盘尼西林实是缺得紧，我，我今天就想办法。”
　　廖齐微微笑了笑：“小姐不用急，小关才刚看过，存货暂时还够的。”初雨听完松了口气，半晌才道：“那小关是什么人？怎么我走之前没有见过他？”
　　廖齐想了想才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是几日前自己来到咱们悬壶的，若非那几天人手不够，我也不敢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过这几日下来，我看小关人也老实，干活也实在，更重要的是他的医术还真不错，脾气也好……”
　　初雨有些讶异地歪了歪头，看着廖齐有些严肃的脸，突然笑出来：“廖叔，您怎么把他夸成这个样子？我又没说不让他留下，看您紧张的。”廖齐张了张口，看着初雨好不容易展露的笑颜，心下也高兴起来：“对，对，小姐再明理不过了，是廖叔不好，廖叔不好。”

　　前院里仍是一片忙碌，许多病人都在诊治后排队取药，倒是秩序井然。邵迤边看药方取药，边想着对症的注意事项，手上和言语上都没闲了下来。过了两刻钟，才有另一个青年将邵迤替了下来。“小关，你去歇歇，我来替你。”邵迤感激地一笑，眸子清亮：“没关系，这儿这么忙，你一个人也是忙不过来。”那青年听罢，又看邵迤一眼，声音无奈：“小关，你这人可真挺好。”
　　邵迤忙着取药，听罢一笑并没有答话。青年边看药方边说话，两边也不耽误，半晌后笑着对邵迤道：“对了小关，你可看见咱们当家的了？”邵迤手上动作一停，想起今晨那个长衫污浊，有些狼狈的俊秀少年，心底莫名的颤了一下，低声道：“嗯。当家的很年轻。”
　　那青年“啧”一声又道：“小关你个呆子，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你看咱们当家的……”“好了，快取药吧，取药之事可不能分心。”邵迤好笑地打断青年的话：“当家的怎么样，你怎么这么关心？”
　　青年脸被憋得通红，用手指了指邵迤：“小关，你行，你不让我说的，你可别后悔。”邵迤点点头，又去取药，不再说话。
　　这一日到了晚上，廖齐找去督军府打听消息的人才回来。初雨本来安下来的心又重重提起来，忙赶到前院，正赶上那人面色焦急地叙述。“那些个兵制说，新督军雷厉风行，择日可能便会枪决。”
　　初雨的脑袋“嗡”的一声，脚步都有些踉跄，身形不稳地后退一步，却是被人轻轻扶住。初雨微微回过头，神色仍是不定，眸子低沉，嘴唇紧抿。邵迤扶住初雨的胳膊，见她恍惚着，便没有松手，用了些力支持她的体重，声音带着试探：“当家的，您还好吗？”
　　她还好吗？她必须好才是，就算不好，也必须好下去。初雨闭上眼睛，半晌后又睁开，看着面前温和的青色，低低道了一声：“我很好，谢谢。”初雨将胳膊从邵迤手中轻轻抽出，又对他笑了笑。这笑有些勉强，邵迤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廖齐也急忙走过来。
　　廖齐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当家的莫急，那兵制的话未必是真，待明日我亲去督军府，再打听一下消息。”初雨缓缓地却坚定地摇摇头，咬住下唇，声音极为冷静：“廖叔，择日，谁也不知这择日是哪一日，我不能拿李叔的命冒险。我不能。”
　　廖齐见状，沉默片刻后道：“当家的可是有法子了？”
　　初雨的笑有些苦涩：“我想见那邵督军一面。或者，有一线希望也未可知。”廖齐声音也轻缓：“可这又谈何容易？况且，见了他，又能如何？若他记得当家的救命之恩，也不会如此了。”初雨秀眉微皱，声音飘忽：“我总觉得怪怪的，可是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怪。廖叔，你莫要害怕，你，你容我将这些东西捋一捋……”
　　廖齐听罢招呼其余的人出去，邵迤迟疑着出了院门，临出门前，邵迤回头忘了一眼。月白色长衫里的身形显得娇小而弱不禁风，初雨整个人蹲在桌旁，神情恍惚。邵迤突然有种心疼之感，这个少年也太倔强了些。
　　七哥。择日枪决，是七哥会做的事。他早已听说了西药之事的来龙去脉，虽然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若他去和七哥说，七哥该会答应吧。这样，当家的，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看看洋表，夜里十点半。邵迤的目光一直投在那月白色人影上。整整两个多小时，她都没有动过。邵迤的心颤了颤，想了想后走进去。
　　在初雨身旁席地而坐，邵迤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揽到了初雨的肩膀上，口气似老朋友一般熟稔：“总会有法子的，说不定明天，就会柳暗花明。”初雨蹲得久了，肩膀被邵迤一揽，猝不及防间就向邵迤一侧倾斜。两手连忙微微支撑，初雨狼狈地支持住身体，竟也没有稳住身形，只一屁股坐到地上。
　　邵迤失笑，站起身，伸出手要拉初雨起来。这手白皙修长，倒是比女孩子的手都要好看。初雨避过邵迤，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没事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初雨不看他，声音极低。邵迤却是听见了，笑容更加好看：“当家的这个样子很久了，我不太放心，这才……”
　　邵迤话未说完，就发现初雨用亮晶晶的眸子抬眼看他。邵迤被吸到那眸子里，半晌后才堪堪道：“我，我可说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