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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口 翻着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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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日历,花儿还有一周就该回国了。马骏开心的在心里默数着剩下的日子。全没注意身边的人影。
“傻乐什么”只见爷爷端着一个紫沙壶,佝偻着背从门口探过来。
马骏和乐的容颜立刻恢复了冷清。
十几年来,他和爷爷就没什么话讲。
“饭上桌了”说完爷爷又缓慢的从马骏的屋里出去。
爷爷的老宅,有四间,马骏刚来时屋里全是披尘带垢的陶陶罐罐,几乎无处落脚。小小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和这人住在一起。他只想和那个小姐姐在一块。狠狠的号啕了一周,斯声力竭,眼睛红肿,爷爷仍是冷漠的---决不送自己回福利院。
在家爷爷待他跟养宠物一样,甚至连宠物都不如,只是扔了饭食,叫一声。
上学前,小七一家搬来,爷爷便干脆将他扔给了他们。
那会儿,小七的爸爸杨叔叔工作也很忙,一大早就骑着大二八自行车,一前一后的带着他和小七去学校。他轮班的话,就是杨阿姨送。直到他们三年级,杨叔叔才让他们自己去上学。
渐渐大了,爷爷竟让马骏动手收拾那些宝贝,跟使唤佣人一样。令他很不开心。
人家的兴趣爱好是自发的,而他呢,是干活干出来的,凭着极好的记性,竟也爱上这些冷冷的物品。后来,他也可以收拾出间屋给自己,爷爷倒没支过声,许是家里全靠着他收拾的原因吧。就是现在,马骏也会偶尔回到这里拾掇一下。
这院子他们爷孙俩住了很久,非常古旧。老邻居早就搬迁。
印象中,爷爷也是个很闷的人,言语也并不多,往来得多的就杨院长一家人。很奇怪,为何与其他的邻里倒走得不近。如果小马骏出去玩淘气,被爷爷知道那定板是棍棒侍候。
特别是为邻居小七,马骏没少挨爷爷的打。
虽然如此,但在读书这件事上,也多亏了杨院长一家人对自己的关怀。他自觉不自觉的也就与这家人更像是一家的。
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忧郁,是他长大以后才渐渐发觉的。小时候看到小七在父母怀里撒娇,他脑海里印出就是福利院里的小姐姐。那是一种对家的期盼吧。遇到花儿简直让他癫狂,所以他是如此的迷信自己的守候与等待。
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关心。
他想,就算有,也早已化作尘埃。
杨院长总是教导他说,你一定要孝顺爷爷。他们待他好也是爷爷拜托的。
所以,他咬咬牙在叛逆的年纪没有离家出走。
他只是渴求温暖,就像对每日必须饮用的水一样的渴求。
偶尔他也深深的恐惧,他对花儿倒底是爱,还是对温暖痴求的借口。
他喜欢从背后抱着花儿入眠,还玩笑的说她是自己的Tendy熊。
相对已经过去的过去,和不能谋面的将来。
他只要求现在。
和花儿这么半同居,他总给自己找更多的理由,关心关爱她。
他从没有告诉她,儿时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无数次的试探,他知道,她早已记不起当年。
他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事情又会如何。她是否还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她曾说,既然还没遇到最爱,那就把握现在,让孤单靠边吧。她说得很浅淡,她和他是同类,他们都是那么的寂寞孤单。
他听到她的心声,并深深的记在了心里。被渴求温暖的心所蒙蔽,他期盼了那么久,不能放弃。甚至听到这话时他内心那隐隐作疼的感觉也被抑制得不那么明显。
他冷酷的告诉小七,如果你和她说半个字,我就与你绝交!
小七愣了,他眼里的寒光足以冻死牛了,谁说谁是小狗!你那么吓人干什么?!
他要吓的其实不是小七。
他不敢要求和她的一生一世。
因为他恐惧着,那只是一个借口。
他从不心虚,大声向所有人说她是自己的最爱。事实也的确如此,生命中还没有什么让他可以如此长时间的保持这么旺盛的兴趣?
他在寻回她之前,曾和许多女孩交往过,有长有短或一夜情。却没人可以给予他这样的一种力量,穷追不舍;没人有这么强的吸引力,让他有这么强烈的欲望,占着不放。
就算她说,他不是她的最爱。他也从没想过放手。
生命有多长,他不知道,就算只是一个填补温暖的借口,他除了继续抓牢这个借口,还能怎样?古人也叹春宵苦短,何况是他。
他厌恶和爷爷一样的冰冷。
他努力着,使出所有的气力关爱花儿,就像在浇灌一株散发暖气的植物。
其实,他也是冰冷的吧,所以他才可以容忍花儿对她最爱的等待。
日子一天一天,流过他的生命,他恐惧,如果花儿等到了最爱,他又将如何。当寒冷再次向他袭来,他将何以为继。希翼着那天永不见。
或许花儿说的是对的,他的最爱,也许也在他生命的某一处等待他。
谁又能预测到未来。
可以做到的,除了把握现在,还有别的吗?
他想不出来,所以,只是守着现在。
他不操心未来。虽然花儿有时候做得有点过,出国了也不吱一声。但另一方面,以花儿那样的性格,真要离开自己也会来道别的吧。不离开,也就不言语了。
其实,医院的工作全是体力活,轮班和导师派的活都是很琐碎又占时的力气活。空余时间并不多。
她经常出出差,反倒可以互相想念一下。
像现在这样顶个熬了七十二小时的黑眼圈相聚,任他长得赛潘安,也没有女孩子会喜欢吧。
他交了班,准备去换衣服。
快!快!快!已经下班的方医生跑过来叫他一块去急诊帮忙,是个大的交通事故。
当初立志要成为医生,是觉得这是一个面对生死的职业,如果连父母离开自己都毫无感觉,就一定是适合的。他没有杨院长那么多的对这个职业的神圣感和责任感,但看到杨院长那么开心他的选择,他心想开心就好,只当安慰他们一家对他的爱护吧。
他不喜欢做一个差劲的医生,更鄙视那些毫无良知的医生。所以,他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着方医生跑。
急诊大厅里病患成堆。方医生大概和他讲了些程序,他便小心谨慎的为医患做紧急处理,一个又一个。看来事故伤及面真的很广很深,病患的哀声不绝于耳。但他一直都沉着冷静的做着处理。
突然,一只手抓着他袖子就喊:大夫快来帮俺看看,她好像没气了。声音都要哭出来了。
他心道那可不能让死人呆这儿,赶紧放下手边的病患过去。
过去一看到病患,花儿?!
猛扑过去,摸她的颈脉、翻眼睑观瞳孔、听诊。
心跳没了。
汗水早就满头的他,现在竟一阵一阵的发冷。他扯开她穿得过多的棉衣,将她平放,双手交叠在心脏上方,准确的一下又一下,再摸,不行!赶紧又按压了几下,就捏住她的鼻子,打开下颚,对嘴做人工呼吸。几次来回,心跳恢复了,他才抹抹额上的汗水。
她人却还昏迷着,看来是有轻微脑震荡倾向。
他情绪稳定下来细看,咦花儿剪短发了?这身衣着他也没见过。
“大夫,俺妹,咋样了?”那抓他的妇人急切的问。
他疑惑的抬眼看妇人,冷静的问:“你妹妹?!”
“是啊,俺亲妹子”说着她眼里湿湿的一层也掉了下来。
原来真的不是雪花儿,就说没有这么快回来的嘛。他心想。
“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一会儿去检查一下大脑拍个片就可以了。呃..她..叫什么”说着,他还是忍不住问问这个与雪花儿长得如此相像人的名字。
“王惠珍”那妇人答道,又感激的说:“谢谢啊大夫真是太感谢了!”
他愣了,她们有一样的轮轮廓一样的俏鼻一样的粉唇一样的眉眼。
“没事就好了,吓坏俺了”她姐姐在边上拍拍胸脯。
他不能只守着她。身后还有其他的病患,需要自己。记下名字,他便将剩下的事交给了护士。
第二天,他没有休息多久,便赶到医院,去打听王惠妮的下落。
她已被送到普外科病房。
马骏一出现在普外住院部走廊,就碰到王惠妮的姐姐。她一见马骏,眼就眯得弯弯的,一个劲儿的道谢。
在她的引导下,他很快就见到了王惠珍。
他一边问情况如何,一边细细的打量她。
她斜靠在床上,听到姐姐介绍过是搭救自己的人,将短发向耳后顺了顺,温和而羞怯的答:“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头疼”眉目虽像,气质却是与花儿不同的。
“那是正常的,可能是碰幢的原因,不用担心。”他安慰着。
“谢谢您啊”她又怯声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出众的医生,不觉脸上有点发烧。
平时他是习惯于别人见到自己时的倾慕神情的。
“不客气,这是我的本分”马骏看到王惠珍脸上的红晕,竟展出一个浅浅的笑,要知道他在工作的时候其实是极少笑,多是冷若寒冰的样子。
远在他乡的雪花儿一定也会好奇吧,竟然有人和她长得这么像。所以他脱口就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王惠珍羞怯的点点头,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他从没见过羞涩的雪花儿,这会儿见到了她,竟怦然心动,心湖一片涟漪。
他真的是疯了吧。只是一个长得像的人,也能令他好奇不已。
他尴尬的笑了笑,拔脚便快速的离开了王惠珍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