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助手》海岸线蜿蜒

19、祸不单行 张挚桥的幸

　　在一个周六的早上，一位锦江大学的哲学系教授梁全到张家来做客，那时只有张挚桥在家，两个男人一起喝了点酒，就谈起了性·事。
　　梁教授先开的黄腔，他叫苦连天：“我老婆啊，中看不中用，各种妇科病，我根本就不敢跟她行房。”
　　张挚桥说：“唉，我也好不到哪去，伍婷最近一门心思扑在直·销上，一回来就喊累，进房间倒头就睡。昨天我躲在卫生间，打算又用手解决，谁知刚好被她撞见了，她心生不忍，才终于，让我爽了一回。”
　　两个猥琐男就这样没羞没臊地谈论他们和自己老婆的那点事儿，却没有注意到伍婷回来了。
　　伍婷听到梁教授说他老婆有妇科病，就向他推荐万迪旗下的一款治疗妇科病有奇效，名叫“月月怡”的负离子卫生巾。
　　那一套说辞真的是天花乱坠，梁教授听完当即就想掏钱买一整箱。只是当伍婷说一套卫生巾价格是100块的时候，梁教授吓了一跳：“这么贵！那做直·销的岂不是赚翻了！”
　　伍婷就笑着说：“可不是，我坚持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赚了不少钱了。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哦。”
　　梁全一听就来劲了，伍婷顺势介绍了万迪公司的营销模式和奖金制度。当梁全听伍婷说到，只要你消费了60块钱以上万迪公司的产品，你就能成为万迪公司的会员，有权利发展下线的时候，梁全也警惕地问了一句：“这该不会是传销吧？”
　　梁全转头用目光询问张挚桥。
　　在一旁早就听得不耐烦的张挚桥打了个嗝，冷笑一声，说道：“哼，直·销传销有什么区别吗？”
　　伍婷立马阴沉着脸白了张挚桥一眼，气呼呼地转身走进卧室去了。
　　中午的时候梁全就走了。张挚桥没想到，当天下午伍婷又去找了梁全，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梁全当晚跟她去万迪公司开会。
　　梁全兴致勃勃地跟着伍婷去开会，经过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伍婷他们来到了民族大道旁的一栋工商银行的大楼，此时夜幕已经开始降临了。伍婷停好车后，他们一行人乘电梯来到了19楼。在电梯里梁全心想：“应该不会是传销吧，见不得光的组织一般是藏在那些黑暗的小巷深处才对。”出了电梯门口右转，梁全就看到了“万迪健康科技”几个字。走进门一看，公司规模不大，不过挺正规的样子。伍婷领着梁全进到一个摆着几十排椅子的会议室，说：“梁教授，你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会议快开始了，我出去找个人。”说完伍婷就走出去了。
　　这时已经陆续有不少人走进来，梁全坐到了第一排，看见前面台上摆着一个应该是净水器的东西。
　　不久，一个中年男人就走上台来跟大家问好：“各位’万迪家人’，你们好！”梁全刚想鼓掌，就被后面整齐的声音“非常好！”和同时伴随的三下整齐而且节奏明快的掌声给打断了。
　　接着主持人给大家播放了万迪公司的宣传片。宣传片声势浩大地介绍了万迪集团的概况，原来万迪集团在全国17个城市都设有分公司，总部在上海。万迪集团在总裁王怀文的带领下，短短的五年时间内从一家小公司做大做强，成为当今国内直·销行业的龙头老大，并且以势不可挡的姿态走向世界。总裁王怀文曾被评为“中国十大企业家”之一，还获得“最具善心企业家”的称号。王怀文五年内捐赠了1亿人民币到“王怀文慈善基金会”，建立了数不清的希望小学。王怀文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要让爱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听起来是有一点做作，但梁全觉得，在中国想要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这样做也是正常的。
　　梁全掏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王怀文，发现百度百科上面的确是有这个人，而且里面的介绍跟宣传片说的也基本吻合，梁全放下心来：这不是传销组织。
　　宣传片还介绍到了万迪旗下的好几个经典产品，和万迪自己拥有的生产基地。宣传片给梁全的感觉真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在宣传片之后又播放了去年万迪集团的年会记录片，年会是在北京鸟巢举行，其间还有国宝级歌手韦维献唱。
　　放完了记录片，又有一个所谓的讲师上来授课，所讲的内容跟宣传片里的差不多，只是更加生动活泼一些。不过有一点让梁全觉得奇怪：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上台来的人完全没有理会摆在台上的那个，梁全猜想是净水器的东西。
　　接下来主持人请出据说是一个月之内赚到一百万的先进员工，一下子上来了十几个人，一字排开，有男有女。梁全心想，这下他们该分享一些关于直·销的经验技巧了吧？或者是演示一下那个净水器该怎么用，不然他什么都不懂，怎么兼职做他们公司的直·销人员啊？
　　只见每个人开讲之前都会先向大家问好，台下也都有人响应一句“非常好！”和三下掌声。交接话筒的两个人会双手合十，像佛教信徒一样向对方表示敬意。台上的人口才都非常好，讲话风趣幽默，滔滔不绝的。台下不时响起阵阵笑声。
　　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说她和她的丈夫多年前从农村出来去澳门打工，见识到城市的繁华和城里人的安逸洒脱。几年之后夫妻俩赚了不少钱。她带着赚到的20万先回到了老家，在村里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时村里赌博成风，村里人见她有钱便蛊惑她进赌场，结果才一个多月她就输掉了十几万。为了赶在她老公回来之前把钱赚回来，她就开了一家美容院。可惜她学历只有小学二年级，什么都不会，又赔了好多钱。在她一筹莫展，感叹自己没有城里人那么好命的时候，是万迪公司的钟总找到了她，告诉她什么都不会也可以做直·销，低投入，高回报，短期内便可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想了想，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别人可以住别墅开豪车，她就不行呢？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拿出剩下的1万5买了万迪旗下的一套植物干细胞排毒产品，加入了万迪，在钟总的带领下一个月之内就轻轻松松赚到了百万。在说到要衷心感谢万迪，感谢钟总的时候她还一度哽咽，眼眶湿润泛红。
　　另一个看着50几岁的女人说她是市医院的一名妇产科主任，得过各种奖，从30岁开始做直·销，曾经跟自己说过很多次，这种找人的活再也不想做了，太伤自尊了。但是由于做实体经济来钱太慢，她还是坚持了下来，终于赚来了自己的第一个百万。
　　后来发言的几个人重点讲的都是他们为什么要做直·销，为什么选择加入万迪公司和加入万迪公司让他们的生活起了怎么样的变化，这让梁全开始严重怀疑他们是搞传销的，因为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提到向社会大众销售产品，梁全感觉他们万迪公司的产品都是给内部人员消费的。
　　但是开头的宣传片给人的感觉真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啊，全方位展示了万迪公司的正面形象。这会不会是一些不法分子打着人家万迪公司的旗号在干违法的传销勾当呢？
　　最后有一个30好几的男人出来说做直·销要跟对人，每次其他直·销公司的人要给他分享经营模式，他都说不用看，因为根本没法比，万迪的奖金制度和营销模式绝对是最好的。有些人坚持要跟万迪比，他就说他都十几年的老传销了，什么模式都见过，只有万迪的才是最好的……
　　梁全心里咯噔一声响，这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吗？又或者只是口误？
　　那个男人还搬出一块用支架撑起的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树状图，给大家讲解他们公司的营销模式和奖金制度。看到这些个树状图，梁全就已经敢确定，现在自己面对的就是一个传销组织，所以后面那个男人说的话，梁全也不是很在意了，只听了个大概：任何人只要消费了价值60块钱万迪公司的产品，就能成为万迪的会员，会员可以自由发展下线。你和你的团队成员消费了万迪的产品，你就能获得相应的pv值，pv值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上平台当老总。同时你也能从团队的总消费额中获得高额提成。如果你嫌慢慢发展团队太耗时间，你也可以一开始就一次性地购买几万块钱的万迪产品，公司会直接分给你一个"盘"，也就是一个树状图代表的一个团队，让你一进入公司就可以成为老总，带领你的团队一起致富……
　　梁全冷眼看着台上的人，满脸的鄙夷之意。
　　会议的最后，主持人说：“今天，非常有幸的是，万迪南区总经理钟总，会请所有的先进员工到不夜天堂嗨一个晚上！钟总已经在楼下等大家了！”
　　“哇哦！”
　　人家只说请先进员工，梁全不知道其他人都高兴个什么劲。
　　会议结束后梁全四下张望，看不到伍婷的身影，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她时，看到了她发来的一条短信："我有急事先走了，不好意思啊，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梁全乘电梯下楼时，有两个陌生男人非常友好地问他刚才在会议中有没有听出什么门道，梁全冷笑一声，斥责他们根本就是在从事祸国殃民的传销活动。然后就有人在背后往梁全脖子上狠狠敲了一记，梁全晕了过去。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一个男人将梁全扶进车里，带到一间密不透风的出租屋关了起来。
　　对于梁全被关起来这件事情，伍婷是完全不知情的。而张挚桥则连梁全去了万迪公司开会都不知道。
　　到了星期一晚上，伍婷又是将近11点才回来。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晚伍婷满面春风，看起来心情大好。
　　伍婷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张挚桥忍不住用读心术一探究竟……
　　“你这个□□！”张挚桥突然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到地上，气血翻涌让他整张脸像猪肝一样。
　　伍婷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无法掩饰作贼心虚导致的紧张，但她还是强作镇定：“你干什么！发哪门子神经！？”
　　张挚桥指着她大声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伍婷惊疑地转动着眼珠子，思考她是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突然她一咬牙，也扯开嗓子喊道：“我就是出轨了怎么样！你别一边盼着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守妇道，又指望自己老婆为你立贞洁牌坊！”
　　张挚桥一时不明白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是她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张挚桥只感觉肺都要被气炸了。
　　伍婷看张挚桥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居然开始有些得意起来：“哼，张教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那些个女学生的好事！信都寄到家里来了，还开头就称呼‘可爱的张教授’，我呸！”伍婷说着还转头啐了一口。
　　“你……”张挚桥很不擅长吵架，但是他知道，伍婷明明清楚那封信只是一名女学生一厢情愿地向张挚桥表达爱慕之情，张挚桥从来没有做过半点背叛婚姻背叛家庭的事。
　　张挚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说过，那只是证明，你选择我没有错！”
　　“哼！”伍婷冷哼一声，“我早就觉得，我是大错特错！大学时候追我的人那么多，现在人家哪个不比你混得好？你好容易有了点科研成果，还大慈大悲地公之于众！你简直就是让我失望透顶的大蠢猪！”
　　张挚桥算是看明白了，伍婷是铁了心不想跟他过了，所以才强词夺理，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绞痛的感觉向他袭来。
　　此时的张挚桥就像一头由于受伤而极度愤怒的狮子，双眼通红，面目狰狞，浑身颤抖。
　　伍婷不禁不寒而栗。她一直觉得张挚桥是个性格软弱，老实善良的人，但是她不知道，越是老实的人，心被伤得透彻的时候，做出的举动就越是偏激。
　　张挚桥猛地扑上去，狠狠地掐住伍婷的脖子：“我掐死你！你这个贱女人！”
　　伍婷拼命地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伍婷快要断气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喊：“爸爸妈妈你们别打了！我好害怕！”
　　张挚桥猛然松开手，回头看见正在哭泣的儿子小宝。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长久的敲门声。
　　小宝看着爸爸停了下来，稍止住了哭泣，跑去开门。
　　来的竟然是一帮警察。
　　原来被关起来的第二天早上，梁全醒来之后继续假装昏迷，出租屋里的人对他放松了警惕，当开门声响起的一刹那，梁全拼尽全力夺门而出，直把外面开门准备进来的那个人撞昏在地。
　　那些坏人哪能轻易地放梁全走啊，在后面对梁全穷追不舍，眼看着梁全就要冲出小巷，逃出生天了，前面却突然传来急促刺耳的刹车声，和令人胆战心惊的撞击声。一个人影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苍凉的弧线……
　　不知是不是梁全命大，他掉落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由于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他身体颈部以下全都瘫痪了，从此生活不能自理，人生也算是全被毁了。
　　接到报案后民警介入调查。
　　万迪公司虽然确实有“直·销经营许可证”，但是没有到南云市工商局进行直·销经营业务登记，这明显是违法的；经过检验，所谓的治疗妇科病有神奇疗效的“月月怡”卫生巾其实与普通卫生巾没有差别；再者万迪公司传销人员非法拘禁无辜公民，且间接致使无辜公民遭遇车祸，情节严重。
　　警察给伍婷带上了手铐，由于小宝在场，警察拿件衣服把她手盖住了。
　　此刻的伍婷后悔莫及，流着泪对小宝说：“小宝，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好好听爸爸的话，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和你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伍婷走出家门前，回头满眼含泪地看了一眼小宝，还有张挚桥。
　　从警察进门的那一刻起，张挚桥就呆若木鸡，一开始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来则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悲剧。
　　不久，万迪公司南云市服务网点被端掉，伍婷和其他的涉案人员全都锒铛入狱。
　　伍婷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梁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张挚桥想要探望却遭到强烈拒绝。
　　伍婷出轨，被捕入狱和梁全重度瘫痪对张挚桥的打击是巨大的。于是他借酒消愁，经常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却又因此酿成了更大的悲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爷不会因为一个人刚刚遭遇不幸就对他心生怜悯。瘟神则会因为一个人遭遇坎坷就萎靡不振而对他眷顾有加。
　　出事之后，张挚桥就把六岁的儿子小宝送到了外婆家。在一个愁云密布，暴雨将至未至的下午，小宝因为担心爸爸，就偷偷跑回家，发现满身酒气的爸爸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懂事的小宝心疼爸爸这些天下来已经明显瘦了好几圈，于是打算给爸爸做饭，淘好米之后，从冰箱里拿出腊肠和鸡蛋，一起放到电饭锅里蒸煮。小宝做完这些就跑回房间自己玩去了，却不知何时电饭锅的插头突然短路引起了电线起火。等小宝闻到浓浓的烧焦气味，赶紧跑出来看时，火从厨房烧到了客厅，而张挚桥却仍然睡得像头猪一样。
　　难道是因为那时他的心太冷，火焰还给睡梦中的他送去了些许温暖吗？
　　小宝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看着家里多处着了火，火还越烧越旺，哪能不慌神。只是他并没有站在原地哇哇大哭。他努力地止住了眼泪，想起以前爸爸说过电线起火不能用水来灭火，于是拿起电话拨打了119，然后把爸爸从沙发上拉下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把他拖到了门外。
　　在等待消防官兵到来的过程中，小宝突然想起了去年生日妈妈送他的变形金刚。
　　那时家里已是一片火海，小宝还是跑回房间去拿那个，他最心爱的玩具，却不幸被倒下的书柜压住了小小的身躯，最终被无情的火海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