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花谢一重生》灰袍药师

24、星稀

　　此时BV的灯光依然暧昧昏黄。
　　“杜哥。。。你终于来了啊。”
　　“恩。”则轩温柔地看向满脸羞涩的小美，眼光却向她身后探去：“凌凡呢？怎么没有看到他啊。”
　　“凌哥？你找他啊。。。”少女脸上写上了转瞬即逝的失望：“刚才他跟一个男人出去了，好像是去街口的咖啡厅。”
　　“男的？”
　　则轩警惕地抬高了嗓音：“是那个姓何的？”
　　“恩，就那个何老板，对凌哥挺好的那个。。。”
　　这个家伙，搞些什么东西。则轩帅气的眉毛深深地绞在了一起。
　　开着车绕在路上，方才空荡荡的咖啡厅让则轩的心情莫名地降到谷底，很想像从前一样潇洒地回公寓，方向盘却好像不太听话，指示着车老老实实地沿路观光，寻着一个特别的身影。不是不清楚那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不是不了解那个执拗的性子，那么一副样子的家伙，让人开始着急了。。。
　　回过神来，居然满眼郁郁葱葱，怎么到这来了？则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望海山公园，一个以前八匹马拉他都不会来的无聊地方。黑夜已经袭来，只有昏黄的路灯映着有些残破的简单设施。
　　突然生起自己的气来，则轩猛地调转方向盘，加大马力准备原路返回，耳边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郊外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则轩一脚踩住刹车，静静地听了一阵，终于开门下车，寻声走向那个被路灯拉得很长的身影。单薄的背影坐在生锈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则轩的靠近也没有注意到。
　　凌凡的心，是否也在这样的摇摆，就像这秋千，一下下地晃动，徘徊在未知的两岸。。。
　　这样的念头，让他的心微微地痛起来，毫无预兆的第一次，就这么痛起来了。
　　轻轻站在凌凡的身后，感觉到他的肩头僵了起来，轻轻地推一下他的背：“大晚上的到处乱跑，不知道有人担心吗？”
　　凌凡攀着链子的双手抖动了一下，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满心的委屈想要倒出来，又想起什么似地狠狠瞪了一眼，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上车吗？”
　　“我。。。”一个“不”字还没有出口，手已经被牵起走向停靠的汽车。
　　很想甩开这只修长的大手，很想修理这个讨厌的脑袋，很想一脚踢向开启的车门，可是，面前的背影虽没有转过来，却由里到外透出暖意，烘得他暖洋洋的，不太舍得离开。
　　则轩看着旁边又开始脸红，欲言又止却故作恶狠狠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开门，我要下车！”
　　“去山顶，日出漂亮着呢。”
　　则轩答非所问地一句话传来，凌凡的脸更红了，不甘地转过脸，将凉冰冰的双手覆上脸颊。
　　几近黎明的山顶黑得怕人也冷得怕人，两人并坐在“老地方”，却都没有感觉到。亮起的车灯探照灯一般撕开黑夜，团团雾气围绕着灯光跳起舞来。
　　“凌凡。”
　　“干吗？！”
　　“你喜欢秋千吗？”
　　仿佛惊讶于则轩的问题，凌凡愣愣地盯着他，待则轩转头过来又赶忙直视前方，慌张地发出一个单音节：“恩。”
　　“以后，我们一起荡秋千好不好。”
　　“。。。”
　　“漂亮的花园，精致的秋千，咯吱咯吱的声音非常悦耳，我也挺喜欢的呢。。。”
　　脑海里开始勾勒则轩口中的情景，凌凡的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微笑，转头却发现则轩一副了然的样子笑嘻嘻地盯着自己，脸一红，眼睛更不知该看哪里了，生硬地说道：“何老板今天来找我了。”
　　“他离婚了。”
　　“他说。。。他爱我。。。”
　　凌凡低低地说着，诧异着自己语气中的小心翼翼。
　　“你呢，怎么想的？要考虑考虑？”则轩拉过凌凡，右手搭上他的肩。
　　凌凡心里一跳，板起身移开肩：“很矛盾啊，何老板人挺好的，对我又专一，我能不好好考虑吗？他可是个好男人啊。。。”
　　“好男人？好男人多的是啊。”则轩的话里带着让凌凡欣喜的酸味。
　　“哪呢？”
　　“我啊。”
　　凌凡没好气地瞄一眼讲得轻松的人，几乎细不可闻嘟囔：“你？你又不喜欢我。。。”
　　则轩的心，突然像被什么甜腻的东西灌满了，浓浓的化不开。此时蒙蒙的天边已经有些发亮，则轩紧了紧搂着凌凡的手臂：
　　“凡，我们第一次看日出，你还记得吗？”
　　凌凡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脸上又猛地一红：“我，我，我不记得了。”
　　“你可不能不承认哦。”则轩认真地扳过凌凡：“我们一起的日出，属于我们的日出，今天，再一起看好吗？”
　　“。。。恩。”则轩的环抱温暖真实，凌凡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缕缕光线透过层层云雾划亮天边，晕染的微红渐渐浓重，托出圆润的轮廓。。。
　　“好美。。。”
　　则轩情不自禁地赞叹。
　　“恩，好美。”
　　凌凡靠在则轩的肩上，清亮的眸子望着眼前的美景。
　　“我是说你，凡，现在的你，好美。”
　　凌凡猛地一滞，缓缓转向则轩真挚的双眼，脸上立刻成了红透的番茄，连忙低下。
　　则轩修长的手指抚向小巧的下巴，抬起羞涩得不象话的红脸，缓缓地送上自己的脸颊。
　　凌凡僵硬地滞住，只有越张越大的双眼显出他狂乱的心情。
　　“凡，闭上眼。”
　　则轩温柔的话语终于唤起凌凡的动作，听话地闭起双眼。
　　双唇再次相触，温暖细腻，让则轩忍不住想要更加深入，感受到凌凡不得要领的生涩回应，心中暗暗思付，只得轻轻舔拭起甜美的双唇不再放开。
　　直到出气多进气少的凌凡连脖子都快烧起来，则轩终于放开红肿的唇。
　　“凡，你要呼吸啊。”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你这样，我没法，没法呼吸。。。”凌凡的声音小得厉害。
　　“凡。”则轩宠溺的嗓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恩？”
　　“姓何的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啊？”
　　“则轩，”凌凡如蚊子般的声音在则轩耳中是那么悦耳动听：“当时，我，我就已经拒绝他了。。。”
　　则轩愣了一下，但是，仅仅是一下而已，因为下一刻，他就已经侧过凌凡的肩膀，低头用力吻了下去。
　　“呜，则轩，我，又喘不过气了。。。呜。。。恩。。。”
　　没关系，现在，空气也是多余的了。
　　就像绝望的梦，无边的黑暗，生生把空气抽离。
　　程莫又一次从窒息中惊醒。
　　这是搬进这栋房子的第二次了，虽然总是不关灯睡，可对隔离这个噩梦似乎没什么作用。
　　“可能还没习惯吧~”程莫在被窝里喃喃自语。在鱼店还不是呆那么久了，怎么还没习惯，忍不住自嘲了一句，程莫揉揉太阳穴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程莫揉揉耳朵怕自己听错，这可是半夜1点。难道是小凡？
　　连忙爬起来开门，站在眼前的人却令程莫大吃一惊。
　　“啸寒？”
　　“你真没睡？”啸寒走进来，身上似乎有些酒气，但一看就知道没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还不是没睡~深更半夜跑来。。。”程莫小声嘀咕着，门一开风就窜进来。
　　侧身关上门，啸寒抓住程莫的手，“我陪个客户，看亮着灯，顺路来看看你~怎么这么凉？”
　　再摸摸脸和肩膀，啸寒把温暖的身子靠过去，“怎么搞的，穿着睡衣到处跑？入秋了晚上还是凉的很。”
　　“没事，”程莫脸有些发烫，“刚睡醒了起来喝点水。”
　　“又亮着灯睡？”啸寒又搂的紧了些。
　　“恩。。。恩？你怎么知道？”
　　“别又拿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看我~”捏了下程莫的脸以示惩罚，“我只是几次开车路过看到而已~怎么了？”
　　“恩？。。。”程莫有些贪恋这怀抱的温暖。
　　“是不是做噩梦了？”啸寒的声音好温柔。
　　“呵，这不开着灯等你么？”程莫嘟囔着，觉得自己能在他怀里睡着。
　　“真的？真的是等我？”啸寒眼睛亮亮的，扳过程莫的脸，看着他，“哼，臭小子，又唬弄我是吧~唉，困了？快到床上老老实实去躺着，浑身冰凉，为什么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认认真真的给程莫掖好被子，啸寒又端来一杯热水，“来，暖着手”，起身又打开空调，这才坐在床边。
　　“恩，挺晚了，你还是。。。”
　　“怎么？撵我走？我现在可是又累又困，你好歹让我冲个澡吧~”啸寒竟然露出一脸委屈样，脱下西装扯下领带就径直往浴室走。
　　“我可没多的浴袍拿给你~”
　　“没关系~我随便裹条浴巾就行~经常出差的人了，哪有那么多讲究，对吧？”
　　看着驾轻就熟的啸寒，程莫在被窝里撇了撇嘴，哼，现在也是在出差么？不过也好，有他在，那些噩梦也不敢来侵扰吧~
　　听着哗哗的水声，程莫突然没了睡意。起身找了一套睡衣放在床边，又爬回床上躺着，可浴室门一打开，程莫连忙闭上了眼。
　　“睡着了？”啸寒坐在床边悉悉索索穿着睡衣，还小声嘟囔了句“没想到你还穿这么幼稚的睡衣~”
　　程莫躺在床上没说话。
　　啸寒似乎叹了口气，脚步向房门移去。
　　“你去哪？”程莫瞪大眼睛看着门口。
　　“当然是睡沙发了，不然干嘛？”啸寒撇撇嘴，伸出两个指头，“唉，第二次了~”
　　程莫抱着被子连同身体往床另外一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然后静静看着啸寒。
　　啸寒眼中似乎有波光动了一下，微带着醉意的笑比往常更迷人。他慢慢向床边走过来的时候，程莫突然觉得自己像待捕的猎物。
　　为了掩饰呼吸的急促，程莫扑哧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啸寒用手支着床边。
　　“你穿这个奶牛睡衣还挺合适的，真的。”程莫认真地说。
　　“是么？我怎么不觉得~”啸寒笑得一脸温和，伸手揉揉程莫的发。程莫心又不争气的猛跳起来。
　　掀开程莫的被子，啸寒挤了进来。两人盖着一床被子静静躺着。虽说彼此隔着段距离，可程莫仍感觉到从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脸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啸寒突然伸手摸了摸程莫的额头。
　　“哪有~”程莫心虚的辩解，“哪有那么娇气~我可是没你们那么娇生惯养~”
　　“是是，我皮厚~你呢？吹弹可破？”啸寒扭着头看着程莫，挑挑眉。
　　“切~你。。。胡说~”程莫突然觉得两人这样躺在床上，像是在，调情？他连忙别过头去。
　　啸寒也别过头，看着天花板。右手在被窝里却突然抓住程莫的手，紧紧的，十指交错。
　　彼此的手心传递着热度。更像是传递着一种信任和安慰。两人无言，却像是在约定什么。
　　“小莫？”
　　“恩？”程莫扭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你母亲长什么样子？”
　　“我母亲？”程莫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养母已经去世了。。。亲生母亲嘛。。。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被领养的？”啸寒似乎并不吃惊，从第一次见他父亲他就看出来了，并不是两人有多不像，而是感觉。
　　“13岁。。。”程莫喃喃道。他还记得到13岁第一次踏进家门的情形。母亲热泪相迎的拥抱，父亲闪烁而生疏的眼神，十年来相依为命的过往，这已经是他记忆的全部。
　　“怎么会？你都那么大了。。。”
　　“是啊，那么大了，可还像个白痴一样。。。”程莫不自觉的往左边靠了靠，“他们说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儿子，那年在收容所时我出了事，脑子摔坏了，以前的事什么都记不到了~真的，”看着一脸怜惜的啸寒，程莫冲他笑了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一片空白。。。所以我信，何况母亲对我很好~”
　　“刚到这个家我就得了抑郁症，像个傻子似的，话也不说，我爸说要回来的也是个废物，我就只会黑着脸瞪他，可还是不说话，这时母亲就会护着我，晚上坐在床边抓着我的手一遍遍的给我唱催眠曲，就像哄小婴儿似的，我说不关灯她就成夜的开着灯。。。”
　　“呵呵，是不是挺可笑的，没见过我这么傻的吧~”
　　啸寒没说话，只是只默默地把程莫揽在怀里，一遍遍的轻抚着他的背。
　　“还有更可笑的呢，你要不要听~”第一次向别人说起这些话，那丝丝缕缕的往日，回忆起来总是像撕扯血肉般疼痛，可他想说给啸寒听。
　　似乎每说一点，他就能摆脱过去一点，每说一点，他就离啸寒更近一点。
　　“我来这个家不到两年，母亲就查出胃癌晚期，熬了半年就去世了，别人都说是我克母，是程家的灾星，父亲也从此一蹶不振，在外面喝酒整夜整夜不回家，一回来就发脾气砸东西，但他没打过我，因为母亲去世的时候让他发过誓不准对我不好。。。”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更痛苦的莫过于还要天天面对一个跟你同样崩溃的人。。。”
　　“母亲去世的时候告诉我，我是她领养的，她还说，我亲生母亲其实是很爱我的。。。”
　　“后来我梦里就开始出现模糊女人的脸，我每次想看清楚，那张脸就忽然不见了，这个梦，反反复复，做了很久~”
　　“后来呢？”见程莫突然不说了，啸寒温柔地提醒道。
　　“后来。。。后来就开始做噩梦。。。”
　　“梦见什么？”啸寒小心的问。
　　“那个女人的脸，温柔的叫我的名字，然后。。。就。。。就变得很恐怖。。。”程莫睁大眼，胸口有些起伏，似乎又陷入那梦魇。
　　“什么，什么恐怖？”啸寒手臂又收紧了些。
　　“有恐怖的手，不断拉扯我，拽我头发，还有恐怖的声音，在我耳旁不停的叫，周围一片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只看到一片片的血。。。”程莫不自觉把头埋在啸寒胸前。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啸寒用手摸着程莫的发，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直到程莫安稳下来，啸寒才又笑着问；“怪不得那阵子你天天熬夜加班，原来是借口摆脱噩梦啊，害得我可落下虐待员工的罪名~”语气是故意的调侃。
　　“恩？”没料到啸寒冒出这句，程莫有些委屈的眨眨眼，竟有些嗔恼地嘟了嘟嘴，“你。。。还不是为了和你的七日之约。。。”
　　“是是，都是我不好~以后你吃饭睡觉都归我管好不好？你吃饭我当你筷子，睡觉我当你枕头，什么妖魔鬼怪来了我都把他吓跑，怎么样~”
　　“你，你胡说什么？季啸寒你，你把我当残废还是哄小孩呢你？”程莫一面推开啸寒，一面却忍不住脸红。
　　“是是，我又说错话了，我是小孩，是我离不开你，我是程莫少爷的小跟班，只求少爷不要抛弃我，行不？”啸寒紧紧搂着程莫的肩膀，想推都推不开。
　　打死都想不到季啸寒也有这么赖皮撒娇的一面，刚才的不快和痛苦却无形中被抛在脑后，程莫不知该哭该笑，啸寒亮亮的眼也不敢继续盯着看。“好了，少爷现在要睡觉了~！”眼睛一闭，索性不看。
　　“真要睡了？”啸寒的呼吸就在脸前，温热的，痒痒的。
　　程莫闭着眼睛努力酝酿睡意。
　　“程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程莫装作睡着了。
　　“那我给你唱催眠曲~”
　　“不听！”程莫忍不住张开眼，对面的脸却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程莫继续装睡。
　　“以前啊，有个小男孩很调皮，可他父亲很严厉。。。。。。”
　　啸寒边慢悠悠的讲着，揽着程莫的手边轻柔地抚着他的背。那一下一下的节奏伴着轻柔的话语，竟真的像催眠曲似的，程莫不觉有些困了。身边传来淡淡的烟草，似乎还有未散去的酒味，程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人在身边，竟是如此安心的感觉。
　　有他在身边，一定不会再做那种梦了吧，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这样想着，程莫真的睡着了。
　　啸寒在这个安睡的人额前印下轻轻一吻。怀里的人微微扭了一下，可嘴角还带着上扬的微笑，似乎做了什么好梦一般。
　　啸寒也笑了笑，抬手关掉了床前的灯。
　　今夜不需要再开灯了，程莫，我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