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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轻薄 呀,那人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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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乐楼,京都最负盛名的一处风月之所。相传里边藏着天下最冶艳倾城的女子,最神秘多情的王孙,民间常起非议,道瑶乐的幕后操纵人,正是当今圣上。
众说纷纭,然而瑶乐楼里常见王孙贵胄出没,这却不假。往来期间者,贵族、官吏、富贾,不计其数,簇拥起瑶乐楼半虚半实的名头。
觥筹交错间,酒色总与钱权挂钩,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贺柳依三岁入了瑶乐的门,八岁时为娼的母亲自尽在眼前,十岁时险些被人乱棍打死弃于乱葬岗上。十八岁,二九年华,她以瑶乐花魁的身份首次露面登台,红极一时,此后十年间,其地位再未有人撼动。
便是这么一位女子,不施妆容,坐于瑶乐雅间内,鹅黄的齐腰襦裙上拢着一袭轻薄褙子,褙子稍嫌长,上绣喜鹊闹白梅,内敛中含了一点轻动的俏皮。
她一人在雅间泡茶,静候。
梁遇这时越过屏风进来,行礼坐下后,面上略带歉意。
“叫贺姑娘久等了。”
贺柳依抬起手,将泡好的茶斟酌倒入茶海,再倾至梁遇杯中,姿态端的有礼。
“不过是我想早些见到公子罢,才早早在这儿侯着。”她敬他道,“公子如约赶至,又何必歉疚。”
梁遇捧杯扬了扬手:“怠慢佳人,总归是梁某的不是。”
贺柳依掩唇一笑:“梁公子风流依旧,难怪总叫人满心念着。”
“念着梁公子的人,怕不止柳依一人呀。”她话锋一转,又道,“比如旧友,比如知己,又比如,凉州的百姓。”
梁遇低头啜了口茶:“贺姑娘,何出此言?”
贺柳依笑盈盈看他,道:“梁公子聪慧过人,难道还需柳依说透么?”
梁遇不语,喉结动了动,温热的茶水咽下去时,盈开满心的热胀。
他不搭腔,贺柳依偏要提起:“梁公子不愿涉及此事,可日后这天下苍生,也必是心心念着您的——他们在等一个揭竿起义,能拖他们出苦海的人。”
“凉州已反。”她不再与他回寰,“公子还要按兵不动到几时?”
梁遇放下杯,直视她:“这是太傅的意思吗?”
贺柳依只是提道:“太傅已数日未上朝,抱恙在府好些日子了。”
梁遇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他低声说道:“我是,很想去见一见他的……”
贺柳依含笑,为他奉茶:“想必太傅也是一心挂念着公子的。”
梁遇抬头看看她,指尖拂过杯沿,在桌案上掠起一道水痕,三两下,比划出一个轮廓朦胧的地形来。
“我来说说,我为什么甘愿舍了凉州这块地,也不愿趁势而起。”梁遇对贺柳依道,“凉州四面环山,本身易守难攻,是储备粮草的绝佳场地,然而它的四个朝向——”
“东、西、北,蜀州、琴州、福州。”梁遇沉吟片刻,“再往南,就是南水境外了。”
“我没有这个把握,一次可以联合其他三大州,直逼京都,予它最致命一击。”
梁遇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抹,将那临摹的地形抹去:“那是最好的一种情况,蜀州、福州至今仍摇摆不定,它是向着当今皇帝,还是向着我们,仍不好说。”
“凉州反的太早了,”梁遇最后下了个定论,“不是时候。”
他说着,撑着下颚,手指敲了敲桌面,眉头皱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起义,不知轻重缓急,被镇压下来也是迟早的事,这背后的缘由得调查清楚了。”
贺柳依静静听他说完,桌上的茶已渐凉了。
梁遇回过神:“抱歉,叫你听我这些絮语。凉州的事我不预备介入,还请贺姑娘向太傅转达。”
贺柳依点头,微笑道:“若太傅能当面听您说起这些,想必是极高兴的。”
“……”许久后,梁遇叹一声,“他不愿见我,已这么久了。”
贺柳依不语,低头拿茶篾挑了挑柔绿的碧螺春,盛出一点来,重新泡茶。
雅间里流淌着温润的茶水声,腾开一室宜人的香气。
梁遇细细品完,不再久留,行礼后起身欲走,贺柳依尾随在他身后。
他推门离去时,她突然瞧见些什么。
“梁公子。”
梁遇腿未迈出门,便被她叫住,料是还有未交待完的,他一回身,贺柳依沉静自持的身影突然扑将上来。
梁遇始料未及,被她扑得朝后退了几步,一手搭上了身后栏杆,才堪堪止住。他另一手也下意识扶住贺柳依盈盈一握的腰,半圈着姑娘家的身子,免得她被伤着。
吃不准这位主什么心思,他垂下眼,甚是无奈。贺柳依被他圈着,胸脯压在他胸前,俯视他。
眼底尽是盈盈笑意。
她道:“梁公子,如我往后入了后宫,您瞧瞧我这姿色,能升几品的妃嫔呐?”
梁遇道她是寻他开心,也无心与她打趣,心不在焉扯道:“怎么的也得是个贵妃吧。”
她笑他,却仍不放他:“梁公子,往后可莫忘这话呀。”
梁遇心底叹,拿不准她意思,又推她不开。贺柳依在外这样放浪形骸,是同一遭了,周围人艳羡妒恨的眼神,怕能把梁遇给活剐了。
“贺姑娘,”梁遇头疼,“您意思是什么,给个准话罢。”
贺柳依趴他身上,手指逗弄得拂过腰封,搂上他矫健的腰身。她俯首凑在他耳边低语:“我是恐有位正宫不乐意。”
她放开了他。
梁遇有些摸不着头脑,琢磨着她的隐喻,是指当今朝野还是旁的事?他眼神散漫地望一望远处,立即慌了神色。
他对上楼下沈安冷冷清清的眼。
沈安一袭天青劲装立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马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愫,只是唇角竟微微翘着,仿佛是含着一丝轻蔑与嘲弄。
这笑猛抽了梁遇一记。
梁遇心里叫苦,一个翻身,猛就跃下楼去,几步蹿到他跟前,急急按住他双肩。
沈安眼里无波,一双眼睛清丽秀润,一望进去见不着底。
梁遇急于辩解,鬓角滚下豆大颗汗珠来,粗喘着气,像个年轻莽撞犯了大错的少年郎。
他急急道,话都说不连贯:“望舒,你听我说……那贺姑娘乃是这瑶乐楼的花魁,平日里盛名在外……不,跟这没什么关系……望舒,我与她也不过是寻常朋友,没什么太大交情,今日我过来探看,她怕是有意戏弄于我……也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安哂笑一声,神色有些漠然,抬手向外推了推。一旁随同的黄衣友人,看着觉得疑惑:“安郡王,这位是?”
梁遇这才发现一旁站着个人,沈安微微撇过头去:“不相识。”
他推开他,抬腿便走了,留下一个淡漠疏离的背影。
梁遇站在原地,那三个字叫他愣了一愣。
他心一沉,一回头猛就拽过沈安的胳膊,向后一带,轻而易举就将这人揽进了怀里。
沈安也没料到,这厮大庭广众下竟敢这样,也没防他。他只感觉身子朝后一仰,就跌进梁遇怀里去了。
他还未回过神,梁遇扳过他下颚便吻上来,湿滑的舌尖探进来,搅弄得他晕头转向,满口是茶的清香。
梁遇吻得很深,霸道又无理,沈安几乎不能呼吸。很久后,脑子里才模糊拼凑出这样一个意识:他们在接吻。
在瑶乐楼,在一干朝廷官宦的眼皮子底下。
梁遇放开他时,沈安身子仍软在他怀里,近乎绝望,他想:完了。
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眼神里,梁遇在他身后,突然一把钳紧了他。
“这姑娘,瞧着比贺姑娘还要好看三分……呀,越瞧越像我那故去不久的妾室桃夭……小夭、小夭是你么?可是你舍不得我、念着我?想回到来见一见我……?别离开、别离开我,小夭,你随我回家去……”
沈安忍无可忍挣开了他。随行的黄衣友人也赶紧上前,按住了梁遇。
沈安作势使劲拭了拭嘴唇,怒斥道:“这哪里来的醉鬼,敢跑瑶乐楼里撒野来了?!”
梁遇被人按住,站在原地,一脸泫然欲泣望眼欲穿。
这时,隐隐约约听见人群里道:呀,那人吻了安郡王呢。如此孟浪,会被赐死吗。还是说,这安郡王原本就是位断袖?
见势不好,友人也赶忙出面帮腔:“可不是,这人醉得不轻,把郡王当姑娘家轻薄了呢。郡王莫气,将他赶出去就是。”
心一直砰砰在跳,沈安被刺激得不轻,想骂又骂不出口,哑着声道:“赶紧滚!”
瑶乐楼的护院很快涌上来,驾起梁遇就往外走。梁遇被人推搡着,仍止不住望他。
沈安气着,心底又不忍,恐护院将他驾了出去要狠狠揍他,也不知这人会不会作戏做个全套,白挨这一顿打。
但他转念又一想,这人几时吃过亏啊,这流氓。
呸,沈安心底骂了一声,脸上酿着一层薄红。当下也兴致全无,他越发觉得尴尬,与友人道别后,匆匆便打道回府。
瑶乐门前,江之正抱剑倚在马车旁等他,见他一脸怒容走出来,一句话没说撩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江之踌躇了会儿,试探着道:“郡王,可是有什么事?”
好半天后,一套紫砂茶具一股脑就砸了出来,噼啪碎了一地。
江之一惊,想郡王从不曾动过这样大的怒。刚想着,便听里边的人怒气冲冲,接连喊了两声:“回府、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