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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遇危 他眼里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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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妙早知沈安回来,却不去探看。她自天光呆坐到天色昏暗,未迈出内室一步,沈安也未来过。
俞妙向来端得清楚,过往有多少深仇旧恨都好,面上总要给沈安把戏份作足,如此闭门不见真是头一遭了。
侍女月樱看出端倪,不免在旁敲侧击一句:“郡王这几日未归家,神色疲累,下人报信来说,方才已用过晚膳了,但别院灯还挑着,王妃可要熬碗莲子羹送过去?”
俞妙手里一副交颈鸳鸯绣到一半,动作一顿:“不去了。”
月樱垂下眼:“王妃心里有怨呐。”
俞妙自来府中,从不与人交心。月樱是唯一与她熟稔的人,她倒不防她,于是说:“没有怨,这能有什么怨。”
她捻住针头,又穿一线,缎面上金红的针线细密工整。俞妙轻轻说:“只是,还是别打扰的好。”
她低下眉眼,又过一针时,尖锐的针头正扎在指尖,葱白的指上渗出豆大一颗红珠。
俞妙觉得痛,她定定看了会儿,红珠一颗两颗落在未成型的绣作上,将一双鸳鸯衬出了泣血的冶丽与绝望。
“哎呀,”月樱焦急,赶集拿巾帕来捂住她的手,“王妃怎么这样不小心,伤着指头了。”
俞妙没在意,她看着手中的鸳鸯出神,她道:“你说,明明是最不该有感情的,人怎么就偏偏生出感情了?”
月樱道她说的是沈安,心里叹了一声,包扎的动作越发软下来:“王妃这样顾念郡王,郡王也不是没感情的人,总有一日会看到。”
俞妙却想起那日花会上匆匆一瞥的眉眼,幽黑的一双眸子,那么深地看着她,明明只有猜疑和嫉恨。
她没再说话。
***
这夜月色森森,沈安的院子里灭了烛火,应当是歇下了。俞妙卧在榻上,辗转反复好几回,不能入眠。她索性爬起身,襦裙外拢着单薄的大袖衫,简单拿发带束了发,外出走走,连月樱都没喊醒。
已是立夏了,随处可闻蛙声蝉鸣。沈安的宅院修得很别致风雅,几条小径错落交织、曲径通幽,上以鹅卵石铺就,栽种了一路的翠竹,随风翕动。
俞妙走在路上,心事重重。
她心里压着事,胸口觉得闷,不觉就走得远了。待行走到湖边的时候,湖面映着点点细碎的月色,她感觉到沿途有什么东西尾随着。
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人越走到深处,声音就越清晰起来。有什么东西蛰伏在草丛里,并在滑动前行,俞妙心中紧铃大作。
她手扶上一旁的竹子,回头想喊人,然而已来不及了。
她看见草丛里一只通体碧绿的蛇,正骇人地蜷起身子,一双豆亮的眼睛虎视眈眈盯着她看,卧在离她极近的地方。
俞妙当即头皮发麻,身子一阵战栗,失控地喊出声。
那蛇听见她声音,大约是感受到了威胁,蹿动着又离她近了几寸,高高扬起首,试图咬她。
俞妙怕得不行,身一矮,软了下去。
一瞬之间,也不知哪来的一道人影,手掐住蛇的七寸,将那活物一把拎起,远离了俞妙的近身范围。
梁遇本是想在沈安房里留宿的,沈安约摸是仍在梁溯的问题上犯别扭,不准。梁遇吃了一记闭门羹,闲得慌,于是摸黑打探起沈府的地形来,不想半夜遇上了俞妙。
他牢牢掐住了蛇的七寸,本想直接削断了蛇的首颈,思及俞妙看不得溅血的场景,于是倾过身去,手指拂过她鬓发。
“失礼。”梁遇低声道,指穿过她发间,取下一条绛紫发带来。
俞妙跌在地上,一袭黑发如瀑落下,倾在肩上。她惊呼一声,仰头对上他的眼。
他眼里落了一整个天幕的星光。
俞妙又惊又羞,耸着身半掩着面,散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双肩,肩瘦如削。她哪里敢去看梁遇。
梁遇将手上蛇身绕成几圈,又拿发带捆好捆结实了,扔在一旁。任它怎样蠕动,都挣脱不开。
他利索地处理完,一转身见俞妙仍跌坐在地,便上前弯身扶她起来。
俞妙面色苍白,手握上他胳膊时,仍轻轻在抖。
梁遇一笑:“不过是寻常草蛇,许是被你吓着了,这才攻击得你。被它咬伤也无甚大碍,不必怕。”
俞妙咬着唇,抬起头看他,眼里有水光掠动。
梁遇愣了愣,道:“虽是自家的院子,夜深了,一个人出来也不大安全,快回去吧。”
俞妙别过头去,片刻后,才哑着声开口道:“谢、谢谢……”
她手仍搀着他的,一点点地握紧。
梁遇道她还是怕,无奈:“好了,我陪你回去。”
俞妙看着他的模样,明明离得这样近,明明是不该的。她低头,眉眼都拢在树阴里,看不清,披散的黑发下露出一只尖尖的下颚。
她轻轻放下了手:“不,不用了,此事,多谢梁公子。”
她郑重行礼道过谢,捞起裙摆,匆匆便沿回路跑远了。梁遇看着她背影,有些莫名。
竹丛中应景地传来一道风声。
梁遇背过身:“出来。”
白冷着一袭紧身夜行衣,稳稳站在他身后,脸色沉静,无太多的表情。
他面上还留有李柯那场大火焚烧后的痕迹,梁遇问他:“这么晚过来找我,有要事?”
白冷低头应道:“瑶乐楼的贺柳依要见您。”
梁遇懒懒打了个哈欠:“谁?”
白冷知道他是装傻,于是重复了遍:“京都瑶乐楼的花魁贺柳依,您半月之前才见过,在乐瑶楼正东方向的雅间。”
“白冷你啊,凡事都记那么清,还老爱拆主子的台,真不是故意的?”梁遇好笑道,袖间的石子软软弹在他肩头,“要换了黄……”
梁遇神色一敛,没有再说。
白冷趁机忙道:“主子,黄凉至今仍在孤山庙上面壁,他一身功力没了,落了旧疾,山间庙里又森冷,我恐他难撑得住……”
“我没有准你提他。”梁遇淡淡道,“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认。”
“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回头再来。”白冷还欲开口,梁遇摆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