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余苦

8、重逢 他笑道：“

　　沈望舒借着酒劲跑出了程府大门，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程子桦担心他醉酒要出事，跟在后边拼了命地追。

　　沈望舒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跑，混着炮仗味的疾风撕裂在他脸上，令他滚烫得像熔浆一样的身体能够舒服一点。

　　沈望舒一鼓作气跑了好几里路，眼见程子桦还在后面穷追不舍，混混沌沌中脑子灵光一闪，不跑了，一头扎进了偏道旁的树丛里。

　　野草遮着他的脸，连月光也照不见。沈望舒蹲在草丛里，看见程子桦疾步而来，左右找不着人，略微停顿一下，焦灼地拔腿往前跑。看着他身影渐渐离得远了，沈望舒脱力般瘫下身子，长舒一口气。

　　他合上眼，歇息了好一阵子。身体里那股子燥热又涌了上来，灼烧着他五脏六腑。喉结干渴地上下滚动，他难受扯了扯衣襟，上衣松松垮垮拢在身上，却没有感觉到清凉。沈望舒唇间溢出轻叹。

　　春天里猫儿一样的声音，说不出的勾人。沈望舒被自己吓了一跳。

　　沈望舒虽说清心寡欲，一身的穷酸书生气。但人到了这个岁数，那方面自给自足的经验，他也不是没有过。可让他猥琐躲在草丛里，行那苟且之事，怕是割了他舌头，他也不愿意去做。

　　身体像是在发高烧。沈望舒的脸像煮熟了的虾子那样，红通通火一般烫。他饮多了酒，不知怎的，脸颊绯红，醉醉醺醺，垂眼间竟带了丝春水般的媚气。沈望舒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逼着自己勉强站起身。

　　他两手抓着树干，试图撑起自己来。哆哆嗦嗦了半晌，一片树叶落在他头上。

　　沈望舒仰头，差点没吓得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梁遇唇上抿着一片树叶。见沈望舒一脸的震惊与羞耻，他摘下叶子，蹲在树上兴味盎然地吹了声口哨。

　　“沈兄，好久不见。”

　　沈望舒脸上的潮红褪去一些，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五光十色可谓精彩纷呈。两腿哆嗦着，终于彻底失没了力气。他瘫软着跪倒在地上，心里从震惊到羞耻，最后只剩下了恐惧。

　　梁遇看着他像看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姿态好不亲昵，弯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神却沉得不可估量。

　　梁遇坐在树干上，两条长腿垂下来。他笑道：“沈兄，赶巧了啊。这才几天不见呢，你我可是真有缘分。”

　　沈望舒不说话，定定看着他不动，脑子却比一开始时清醒多了。他哪里敢不清醒，态度友善又热情的梁遇手上，正玩味似的摇晃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