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余苦

33、高烧 梁遇抬眼望

　　梁遇僵了半条腿，另一只腿勉强撑着。他拍了拍沈望舒的脸，在就近的溪流取来水，沾湿巾帕，将它轻轻拭在沈望舒的唇鼻上。

　　唇上有冰凉的触感，沈望舒嘤咛了一声，眉头蹙着，蜷着身子去蹭梁遇。

　　梁遇笑了笑，凝眸看他，像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在看孩子。

　　他弯下身，握着沈望舒的手环上自己的腰，解开衣带缠紧了，托起他身子。

　　梁遇伤了心脉，气海虚空，他背着沈望舒，沿着来时的路，踉踉跄跄，只步走回去。

　　沈望舒的面颊贴着他背脊，有点不舒服，调了位置，往上蹭了蹭。片刻后觉得安稳了，又不消停地呻吟起来。

　　他脑袋在沈望舒背上，醉酒似的晃来晃去，声音低低地，像幼猫。

　　沈望舒叫：“娘……”

　　梁遇脚步停了一停，温和应了一声：“嗳。”

　　沈望舒安静了会儿，过了会儿又说：“我讨厌……程子桦，该、该恨！……”

　　梁遇拔开横阻在眼前的榕树枝，忆起那日追逐沈望舒的男人，道：“错了，是该死。”

　　“……”

　　沈望舒撑起一点眼皮，费力想了一会儿，仿佛又想起什么，“程彻……害我父亲……也该恨！”

　　“又错了。”梁遇继续向前走，手向上，托稳了他的身子，“是该杀。”

　　沈望舒脑袋晕沉沉的，一路被梁遇背着，轻轻颠簸。

　　半顷后他含糊道：“还有……梁遇……”

　　梁遇耳朵蓦地竖起来：“嗯？”

　　沈望舒不吭声了，像是已睡过去，梁遇被挠得心尖发痒。

　　他本想停下来问，咬咬牙忍了，走了一半的路，又听见沈望舒开口道。

　　“梁遇……老轻薄我……”

　　梁遇眼底浮出笑意：“他怎么轻薄你啦？”

　　“就是……”沈望舒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嘟喃道，“就是欺负我……”

　　梁遇嘴角越扯越深，逗他：“你不喜欢他欺负你？”

　　沈望舒把脑袋贴在背上，闭着眼哼哼。

　　梁遇握住了他被缚在腰间的躁动的手：“为娘把你许配给他好不好。”

　　梁遇眼眸一弯，眸子里落了天际万丈星辰：“许你们永结秦晋之好，相亲相爱，一往情深。”

　　沈望舒呆愣，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被他颠得很舒服，嘴里哼了两句便再不做声。约摸是睡过去了。

　　梁遇笑了笑：“我就当你答应了。

　　离了沼泽地的范围，梁遇又听见鼓噪的蛙声，沉闷的知了叫，夜莺匿身在树上唱小曲儿，它们都便得那么悦耳动听。

　　圆月拨开云雾，露出半边盈盈圆润的脸，夜深起风了，悄然绽开的昙花上嵌着凉薄的夜露。没了沼泽、芦苇、浓雾，月光照亮前途。

　　梁遇抬眼望过去，草木苍郁，风清月白，可惜路还是太短了些，若就此将漫长的一辈子走完了，那便好了。

　　他颠了颠趴在肩膀上的小秀才，他安安稳稳趴在自己肩头，面颊泛红，温热的呼吸溅在他脖颈。

　　梁遇喉头一哽，片刻后眸光一沉，背着沈望舒寻了就近的水源地去。

　　他小心将缚着沈望舒的衣带解开，搂着将他放在浅浅一层桂花叶上，又怕他着了凉，便解了衣裳铺陈好了，再将他抱上去。

　　沈望舒一直紧闭着眼，不出声，梁遇去探他脉相，片刻又伸指扣开他下颚。

　　脉浮弦，虚弱无力，舌鲜红有舌苔。

　　梁遇探他额头，清凉的手掌触到皮肤，沈望舒喟叹出声。

　　手背处一片高热，高烧之症。

　　梁遇手掌一蜷，沉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