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菓果仙

2、第一章 琉璃城（一

　　琉璃城1

　　几点寒光闪过，血已从她被刺穿的胸口一丝丝渗出，爬满了我手中的这柄剑，啪嗒啪哒滴落在地上。她双眼死死的盯着我手上这把剑，慢慢在我面前倒下了。
　　“很好，蓝若。剑法有长进。”没有任何起伏音调的声音伴着一个黑影“嗖”地像阵风出现了。他一袭黑色长袍连着帽子把全身紧紧地包裹着，脸上的白色面具没有任何轮廓线条，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唯一可以瞧见的也只有镶在面具下那深不见底般的空洞眼神。
　　身后的一群少女开始了低声窃语，像似松了一口气。因为每次这个人的出现，就是比试结束的时候，更直白的可以说是一场死活赛的结束。
　　鬼影使者，是他当年把我捡回来，亦如师傅般教会了我武功。后来我才知道，流浪，无家可归的人不止我一个，身后的那群少女曾经也是和我有着不经相同命运的人。
　　六年岁月匆匆而过，在这里我学会了很多，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我这样一个曾经被世间遗忘的人，能够在这里得到这么多，应该是知足了的。可我仍就是不快乐，有时候甚至厌恶这样活着。
　　隔一段时间，我就必须和那些年龄参差的女孩切磋剑法，说是互相切磋武艺，但实际上是要把对方彻底被击败。看着那每一战过后，一具具被鲜血染红的尸体的脸上露出的恐惧，不甘，害怕，绝望。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调零残败。从一个流浪者变为一个杀戮者，两者不外乎都是把生命托付于神的人，而后者更是要将心冰封起来活着。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握着手中的剑为她们向天祈祷。

　　“今天就此为止，其他人可以回去练习准备。下月十五，少主会亲自来与你们过招，挑选出最优秀的人跟随其身边办事。这是你们脱离现在生活最好的机会。”没有音调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等转头看去，鬼影使者不知何时已离开了。

　　“蓝若，别得意的太早，下一次我一定会用手上这剑替茜雪报仇。”一个挽着双云髻，长着娃娃脸的少女此时眼神正恨恨的瞅着我道。
　　看着曾经身边的朋友成为他人剑下的亡魂，当时我又何尝不是伤心难过。当自己的武功渐渐超越他人的同时强烈的排斥也在所难免，朋友又能得几许呢？无奈我只能伪装起自己，就让人讨厌憎恶个够吧。
　　“她叫茜雪，是你的朋友？真是对不起了，谁让她技不如人？”我讥讽的话语立刻激起她的愤怒。“有种的现在就接我几招。” 那少女当下按奈不住，拔剑横刺过来。我身子一斜躲过，迅速闪到她身后只用一招便反擒住了她右手上的剑。
　　“你还差得远着呢。”我冷冷看了她一眼。一旁的几个少女见状不妙纷纷跑了过来。
　　“梅儿姐姐，就别和她计较了。”另一个年龄略小的少女开口说劝。其他几个人也闲不住走了过来。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下个月谁能凭实力得到少主的赏识。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悠悠的说，“那少主武功胜似了得，三招之内必伤人，十招不死在他剑下，已经是奇迹了。可惜，我也只是听说来的，没有亲眼见过。”
　　“哼。那就下回走着瞧。”梅儿涨红了脸蛋儿不服气的冲我瞥了一眼，转头就走了。
　　那个少主是什么人，真有说得那么厉害？当年被带到这里后就像与世隔绝般一六年中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我都快遗忘了。
　　我忽然很想笑，自己就像一只折了翼的鸟被关在大笼子里，任人教养后，拿来当作玩具，看其争斗的头破血流。也罢，这也许就是命。
　　“下月十五，少主会亲自来与你们过招，挑选出最优秀的人跟随其身边办事。这是你们脱离现在生活最好的机会。”突然想起了鬼影的话。我要离开这样的生活。

　　无雪的冬季，天地间的色彩调尽了，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里僵硬地左右摆动着。晌午过后，我携剑来到了玉灵台。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早早的站在了那里。
　　“来了，来了。”只听见有人这么碎声嘀咕。一抬眼便看见一个人披了件尽显妖艳华丽的金萝花绣长袍缓缓走了过来，傲视清冷的目光斜斜的扫视四下。那张俊秀的脸让人看似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光那双眼里流转出的神情足能吸引出人的灵魂。
　　他在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塌上坐了下来，鬼影使者站在旁边。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目娇柔的女子，提着剑走上前来。
　　“想必在场的各位姐妹都是身怀绝技，今日先由青蓉来领教了。”青衣女子道。

　　“不是说少主来过招么，你第一个横冒出来岂不是越俎代庖？”是梅儿，她边说边从人群里走出，一个跃身到了她面前。瞄了几眼青蓉，脸上露出一副不子。

　　“这位姐姐，先别急。想要少主出手，那要看看你手中这剑的份量有到底多重，这规矩不是青蓉定下的，姐姐还请体谅啊。”她带着委屈的样子解释道，一口一个姐姐的嘴上叫着，脸上挂着甜甜笑容，没等说完最后半句话剑已出鞘，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直直的朝梅儿的喉间刺去。

　　梅儿反应慢了半拍，拔剑护身在前，虽然这一招挡了过去，可是她亦感觉到面前这人功力不浅，怕是自己对付不来的。乘一时之快损了她几句，现在如何下台是好。梅儿心思一散，青蓉倒是看得清楚，仍旧紧逼不放，招招都出的快，狠。
　　梅儿和她周旋了几十个回合已经占了下风。青蓉依然还是笑着，一剑划破了梅儿身上好几处，血染红了她衣服的几层流了出来。
　　和梅儿要好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了，三个少女一同拔剑冲了过去，护在她身边。
　　“呵，四对一。姐姐你这么瞧的起小妹的功夫，我也承受不起呀。”青蓉停了下来，“紫幽，站着那儿还不快来帮我。”
　　只见那一身紫衣的少女不紧不慢地走到青蓉旁边看了她一眼道，“你要我怎么个帮法？” “那就要问她们了。”说完两人一起出击同那四人混打了起来。
　　半柱香的时间，四个人身上具都负了伤，可还是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反而越打越猛，完全拼上了性命。站在一边的少女们个个面色凝重，紧蹙着眉头，两眼不离她们的身影。远处蹋上的那个人倒是像在看戏般一脸的悠闲。
　　终究他们不是青蓉，紫幽的对手。除了梅儿还能勉强站起来之外其余三人都中剑倒了下来。
　　“哎呀，不小心出手重了。姐姐再不叫帮手来，我的剑可要不认人了。”青蓉嘲讽的举剑指向梅儿道。
　　眼下，见过她们剑法厉害的人有谁愿上去。
　　“怎么，没有人？真没劲。姐姐，那我只有对不起了。”一仗之外，青蓉袖口一挥，顿时几枚星般寒光朝着梅儿的眉心飞了去。
　　不好，她竟用暗器，好阴险。我没有犹豫，“乒乓”一声三枚银钉击在我的剑上弹了出去。
　　“到底还是有大胆的人。”青蓉向我眨了眨眼，“身手还不错嘛。”
　　“哪里是不错，明明就比你好。”我反顶了她一句。
　　“谁要你帮我，别以为我会欠你这个人情，茜雪的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梅儿坐在地上朝我叫道。
　　我并没有理会她，此时青蓉已经剑离了手。“想趁我不备偷袭是不管用的。”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在她耳边低声道。紫幽原本闲在一边，眼见状况不妙便来插手。
　　她们两人年龄虽看上去比我来得大些，可毕竟我还是自幼年就开始习武，根基不算差，这点身手还是能应付自如。刚才的一战，青蓉明显体力有所损耗。我看准她的弱点，连连逼得她没有喘息的机会。她的一个小小不留意，让我有了可趁之机。她愣在了原地，我的剑已经划破了她的颈部，血从伤口流出来了。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止住了，因为我下手并不重。
　　“年纪轻轻还有两下子嘛。”紫幽嘴上说着，不时也慌了手脚，乱了剑法对着我一阵乱刺。我轻松的几个闪身就避开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蹋上的那人竟会在这时候出手，我骤然感到股强烈的剑气朝身后逼近。幸好我的反应快，一个回身折向一旁。
　　“你们两个退下。”他开口了。还是那种冷漠傲视的眼神，这与他那张邪魅俊秀的脸融和在一起，让人不敢多看了不战就被一种莫名的气势给压倒。我隐隐的察觉出这点，与那些比我大的女子对战，或是和鬼影的每一次切磋我没有害怕过，可是这次却不同。
　　他嘴角微微一扬，一丝笑容浮出。像看穿我的心思在说，你害怕了吗？我心头一紧，不再多想。果然，我没想错，他每一招一式都出的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多余的动作，剑的速度更是惊人的快，我一直都是在防守，丝毫的大意都会身处险境。
　　“飞花落雁”我猛然一惊，这一招着实厉害，看似眼前有无数把剑如密箭般射来般其实都是幻影，当中只有一招为实。
　　“哦？！你竟然能感觉出我剑气的流动位置，小小年纪能做到此很不容易，只可惜速度还是太慢。”耳边突然听到一句柔中夹着磁性的声音。背脊上忽一凉，回头一看他手里的剑已没入我的后背上很深，但没有刺到要害。我能听到血从身体里流出的声音，嗅到干燥空气里的血的味道。突然地，我眼前冒出金星一阵眩晕，双腿软了下来，身子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下去。
　　一缕霜白的月光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洒在屋里。我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了床上，此时已是月上三更。背上的伤口还在作痛，黑暗中我凭借微弱的月光扫视一遍屋子。不对，这不是我的房间，我一下清醒了。这房间的陈设也不是一般，还有这张床。我刚转头无意中一眼瞥见门外有个黑影在靠近。
　　寒冷的夜风伴着一簇微弱的烛光溜了进屋子。一个侍婢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手上的灯笼一晃照到了站在门后披头散发的我，着实吓得不轻，差点踉跄摔倒。
　　“你……没事吧。”看到她花容失色受惊的表情我说笑，“你不会是认为撞见鬼了吧？” 听我这一说，她定了神，脚步快移到桌边点燃起灯。屋子里顿时照得明亮了。
　　她向我欠了欠身，“奴婢是来替蓝姑娘更衣梳妆的，少主此时在墨香阁等候。”
　　“什么，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解反问。
　　“奴婢也是奉命前来，请不要让我为难。”她伶牙俐齿把话抢在前面说了，我便不能纠缠问个到底。她见我不再有疑问，面转向门外使了个眼色。随之，两个素衣侍女捧着衣衫和热水过来了。
　　身后侍女葱白玉嫩的手在我面前舞弄着，铜镜里我看到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在脂粉香膏的掩盖下，渐渐绽露出颜色，最后换上一件雪蓝缀花长纱衣。
　　“好漂亮，长大了定是个美人。”旁边的侍女一同惊叹道。我转头，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略施粉黛后的空灵清丽之色让我欢心不已，足足站立在镜前有半晌。

　　走出房门，皓月星辰布满天空。
　　雕甍游廊，一阵寒风迎面擦身卷过，钻进了我的领口，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想起今日要不是他手下留情怕自己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同时亦觉得背后那一剑的伤口又有些隐痛发作。现在这么晚，不会是单单见我这么简单吧。油然产生了不安感敲打着我的心。
　　光顾着一个劲的猜想，连脚下走了多少路也浑然不知。我一回神，眼前看到的这景色恍然不像是人间所有。
　　一座座房屋的顶上皆用了琉璃替砖瓦，门橼，雕栏，围珊也都是五彩琉璃所制成的，月色下更显得水样般的绚丽，让人流连忘返其中。自己来到这里几年的岁月里从未听闻身边人提过有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我揉了揉眼睛，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到了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