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兄妹？ 空山新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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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山里的空气真是清新啊！”推开窗户，清雅的竹香扑鼻而来，微微的秋风温柔的拂过人的身体，恰到好处。
“饿了。”自言自语的女声自窗内传来，透过大开的竹窗，身穿素色印花布裙的女子正坐在铜镜前，光滑的镜面透出一张娥眉未扫，朱唇不点，面色苍白，容色枯槁的脸。撇了撇嘴，喃喃自语，“唉，人哪，真是矛盾，以前吧漂亮得过了头心里不喜，这回五官端正也算得清秀，偏偏整个一霜打了的茄子，病殃殃的，让人觉得随时可以挂掉。那两个该死的鬼差也不说清楚点这叫玉如颜的身体上到底有些啥事要注意的，孤儿？被收养？长期卧病在床？啧啧，真是……”
凤兮，不，还是换个名字吧，从今而事改叫玉如颜了。玉如颜仔仔细细的审视着铜镜里的样子，眉尖眼梢浮着浓浓的不满，玉如颜？颜如玉？切，还没最以前的她长得好！打她再次醒过来，心灵遭受了严重的打击，这具身体骨瘦如柴，四肢无力，说话声音细如蚊蚋，走上两步便喘气，天哪，到底是什么不治之症，该不会她活不了多久就又要拜见阎君他老大人吧？
“吱呀”开门的声音将玉如颜从思索中惊醒，鼻尖同时闻到浓浓的甜香味，立时眉开眼笑了起来。
“颜儿，今天怎么样？”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
“嗯，好多了，谢谢娘。啊，娘真好，我正饿得不行了。”玉如颜开心的一笑，端过碗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熬得真是恰到了处啊，浓而不黏，甜而不腻，真是大饱口腹。
“那多吃一点，你这身体啊，得好好的调一下呢。看看一个风寒差点……”还是柔柔的声音，无限慈爱。
“嗯。”玉如颜用力点头，这病殃子真的得好好的调养！她附到这身体来时，玉如颜正因为小小的风寒差点死去，（不过也差不多算死了）几下吃了个底朝天，把碗一推转头向坐在身边正看着她的女子，忍不在心底叹了叹，没天理啊，四十多岁的人怎么会皮肤好得跟年轻小姑娘一样，漂亮得不比以前的凤兮差发毫！叫这声“娘”真是叫不出口！看她温和恬静的看着她吃银耳，玉如颜眨了眨眼，话脱口而出：“娘，你真是好漂亮！”
“你这丫头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玉夫人眼角弯起，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自这次风寒痊愈之后，颜儿似是一下子想通了似的，不但时时挂着笑容，话也多了还不再把自己关在这“凝月小筑”里，虽然以她的身体走上两步便不能再行，但较之这十九年来一直将自己关在这间房子里，己经让她们这些己习惯她自闭的人大吃一惊了。
玉如颜甜甜一笑，刚要说话，一阵山风吹过，她顿时打了个寒悸，随之而来便是“阿嚏”连声。皱着眉头，郁闷，体质太弱啊！
背上一暖，玉夫人己很快的将一件厚厚的镶着毛边的披风搭在她背上，然后站起身来将窗户关上，略略埋怨的说：“你身体不好，要少吹风才是。”
“知道了，娘。”玉如颜系紧披风带子，她记得那个叫做铃儿的小鬼差告诉她的关于这具身体的事，自小被父母遗弃，让悲天悯人的玉夫人捡到了，然后便一直在玉家庄生活，可惜先天体弱，加上又不晓得怎么就知道了身世之谜，就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成天闷在屋子里，还差点得了那咳血之症——什么咳血之症，不就是肺结核！亏得没有，不然还有她的活路吗！——上次不知为啥吹了一夜凉风，然后风寒严重，精神再也支撑不下去，魂归地府了，所以她就顺理成章的代寿元未尽的玉如颜继续活下去。玉家庄不大，可是也绝不小，她估计定是玉如颜生有寄人篱下之感，又耿耿于怀于父母因何要扔了她之旧事，才病上加病。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这玉如颜百年难得跨出房门，这灵魂己换的事还真是不好瞒呢，她可不想再装失忆，这样多好，她少与他人往来，自然什么往事也不用知道，只告诉他们是她想通了，就自然是一个全新的玉如颜。
“颜儿？颜儿？”玉夫人见玉如颜陷入沉思，眼中掠过一丝探究，终是觉得跟原来有大的不同了。
“啊，娘，你说什么？”玉如颜不好意思的笑笑，又走神了。
“没什么，颜儿现在的样子娘很喜欢。”玉夫人不想细究，自小养她长大，虽非亲生却一直是当她是亲骨肉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唯一的儿子还讲究，可是以前的颜儿总是满眼愁苦，对他们尊敬有余，亲爱不足，甚至越大越不愿与人接触，她也曾百般开导可惜总是没用。为了救颜儿一命，她不得不请非曲来弹一曲“失魂引”，抹了前尘过往，重新活过。就算那曲子极有可能乱人心智，她也得一试，但现在颜儿的样子分明是放开了怀抱，不管因为什么，她心里是极开心的。
玉如颜一愕，想了半晌，总算猜到玉夫人的言外之意，唉，孤儿有什么关系，她还不是孤儿，不也一样快快活活的成长到如今吗，何必想不开。很是认真的看着玉夫人：“对不起，娘，以前是我太钻牛角尖了，你放心，再不会的了，我还要把身体养好，才不要一天到晚的躺在床上，好无聊的！”
玉夫人微微怔了怔，温柔的揽住她：“颜儿能这么想，娘就真的放心了。你放心，娘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玉如颜点点头，俗语说心宽体胖，她估计这玉如颜虽然先天体弱，不过现在这样子估摸着多半是后天造成的，看她好好的把自己养好起来！眼角弯起回抱着玉夫人：“娘真好。”唉，上上世她是个孤儿，上一世的凤兮父母早逝，这一世总算让她可以享受一下真正的家庭之乐了！看玉夫人对玉如颜这么的好，要让她知道玉如颜己换了个人一定会伤心至极，所以她一定要做一个全新的玉如颜！
“颜儿……”玉夫人温柔的低唤她的名字，眼睛微微的湿了起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清晨的阳光透过竹间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山风的吹拂，一个女子清脆而短促的喊数声自林间传来。玉无心停下了脚步，转头与身边布袍男子相视一笑。
“看来令妹是勿须我的失魂引了。”非曲将琴囊往身后背了背。
“能够想开，自然是好的。”玉无心笑道，心下隐隐奇怪，这么多年的死结，是什么说想开就想开了呢？
非曲微微一笑：“你这个兄长做得可不称职呢。”
玉无心不置可否，看向竹林拍了拍手：“走吧，去看看如颜都变了些什么。”两人穿过竹里，雅致的“凝月小筑”出现在面前，青竹筑成的几间小屋，屋前一大片空地种着些花草，整个小筑用半人高的竹篱隔得自成一体，右边搭着的紫藤花架下，花架下用粗绳索吊着个极大的藤椅，椅子上还放着两个塞得鼓鼓囔囔的布垫。有些眼熟呢，玉无心微微皱皱眉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无心？”非曲顺着玉无心的眼光看去，落到吊在半空的藤椅上，微微一愕，这类似的装置似乎见过。
玉无心洒然一笑，推开竹门，与非曲坐到石桌边：“你上次见到如颜是什么时候？”
“好些年了吧。”非曲将琴囊放到桌上，四顾院落，与记忆中并无多大变化。
“呵呵，那时某人正跟无欢楼‘相谈正欢’呢。”玉无心戏谑道，扫了眼四周，小筑的竹门半开着，估计刚刚有人进去。“听我娘的口气，如颜变化颇大，不知会不会就认不得了。”
非曲笑而不语，望向大门：“很有可能。”
挑起眉，随着非曲的目光看去，竹门被人拉了开来，一个清瘦而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
“呵……”玉如颜拉开房门，站在台阶上，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身上，让她忍不住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啊，真是个好天气！今天的锻炼时间足够了，闷了几个月了，是不是应该“申请”下山去逛逛。想想这几个月，她的变化可真是大，她几辈子的运动量加起来也没这几个月的多，而且玉夫人，就是她娘，天天食补药疗的，都要吃得郁闷了。不过辛苦不是没有回报的，现在她的身体可是大大的好转了，虽然还是瘦了些，不过气血好多了，不再象根腌了的黄瓜，最不济也不会走两步就喘气，没事就晕倒了。嗯，成果骄人，继续努力下去，说不定大半年之后，她就可以生龙活虎的活蹦乱跳了！
小快步的跑下石阶，才突然发现院落中居然多了两个男子，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的男子长得真是让她觉得“惊若天人”，另一男子五官平凡多了，又是侧对着她，不过很眼熟！十分眼熟！非常眼熟！
“嗬，如颜精神果然比年前好了很多。”玉无心笑着对呆愣在门边的玉如颜点点头。“可是为兄一年未回，如颜都要认不出来了么？”
玉如颜呆呆的眨了眨眼，看着长成绝世之容的玉无心，她娘说，她那个“大哥”长期游侠在外，常常一年半载才回趟家，玉家的婢女一提起这个玉家的长子眼光顿时都换了倾慕。原来这个绝世美男子就是玉无心！啊！是了，确实见过，以前当她还是凤兮的时候！突然觉得搞笑，她这一换魂竟然就换成了玉无心的妹妹！乐呵呵的笑着走到他们旁边：“大哥！”。有这么个优秀的哥哥，以后要是行走江湖肯定能占不小的便宜！
玉无心见到玉如颜的眼光落到他脸上，却透过他的脸看到不知名处了，半眯了眯眼，如颜以前似乎很少直视他，即便是他去看她，她的眼帘也是半垂着。果然是大有改变。
“坐，如颜。非曲也是数年前见过你一面，今次特地来看你，不知如颜是否还记得啊。”
非……非曲！玉如颜眼眸大睁看向正颔首向她点头微笑的非曲，半张开了嘴，差点没惊叫出来。难怪很熟了，非曲以前可常跑到她的客栈里来听她的“新曲”寻找灵感呢，想想当非曲终于知道她是真的不懂音律时，那失望之情让她很是觉得不忍了会。不过还好，非曲总算算得上个君子，没有过河就砍桥，从此后把她就当作路人甲。倒还常常谱了新曲来弹与她听。
玉无心与非曲飞快的交换了个眼色，玉无心若有所思，如颜的反应似乎过激了些！“如颜很惊讶啊。”
玉如颜心一阵狂跳，这个空间她的朋友也就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非曲绝对是其中之一，老天爷看来是个喜欢写戏剧的人。不行，不能透露出跟非曲很熟的样子！
“可不，很意外呢。”玉如颜笑着坐下来，省去称呼，也不知道以前玉如颜是如何称非曲的。
“玉姑娘的身体比前些年好多了。”非曲笑着说。
“嗯，吃得，睡得，动得，不好才怪呢。”玉如颜笑嘻嘻的说。
“如颜会这么想，难怪娘现在也高兴多了。”玉无心忽然淡淡的说。玉如颜眯了眯眼，这话，怪怪的哩，是说她这个前身让玉夫人暗自落了不少伤心吧？啧，看不出来还挺孝顺的男人。
“以前是如颜不懂事，惹娘伤心，以后不会的了。大哥放心。”玉如颜偏着头，眉眼带笑，“你大人大量，不会计较小妹以前的无心之失罢？”
玉无心微愕，不深的印象中如颜似乎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不过她能不再惹他娘心伤，怎么变都无妨的了。
“如颜是变了很多，不过似乎依旧容易多心啊。”
听出他言语的戏谑，玉如颜不由撇了撇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以前的旧事还是少提少错的好。正要说什么看到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个大磁茶盅过来，忙站起来一路小跑过去：“王大娘，还要你端来真是不好意思，叫芽儿过来叫我声就成嘛。”
王大娘慈详的笑道：“芽儿赶集去了，你身子还弱呢，这一点点路，王大娘还跑得动，莫不成你嫌我老了？”
“哪能呢，王大娘可一点也不老，如颜是心疼你嘛，快进来。”玉如颜嘴甜的说，眼馋的盯着茶盅。王大娘看在眼里不由笑道：“看你馋的，刚熬好，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味道哩。闻起来倒是很香的。”
“嗯，越想越垂涎了。”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向石桌边走来。
玉无心摇了摇头，笑道：“这个妹子如今变得有点象玉家人了。看来那盅里一定是好东西，王大娘可是玉家的掌勺人呢。”
非曲哑然失笑，看着言行中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女子，心中的疑惑一闪又没。
“大少爷，你也在啊。”王大娘豪爽的跟坐在桌边的两人打招呼，从小看着两人长大，对玉无心跟如颜都当自己的儿女一样对待，以前就心痛这病弱的小丫头，也不喜欢她自闭的性格，但是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
不理他们絮叨，玉如颜己坐下来端过茶盅，揭开盖子，一股香甜的味道顿时弥漫出来，满足的吸了口气，好香！“嗯！就是这个味道！王大娘，你太厉害了，我真是太崇拜你了！”玉如颜讨好的对着王大娘笑得谄媚，全靠她的手艺不凡，她想吃的东西只要有材料王大娘都能弄出大致不差的味道出来，比起她那客栈的厨师来说真是天下与地下！
“还是如颜小姐的方子好。”王大娘夸着她，自打她大病痊愈，就老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天天磨着她做，不过别说有些菜按她的方法做出来是比原来的方法好吃些呢，也不知道她打什么书看来的这些奇怪的菜谱。“好了，你们慢慢坐，我要回去忙晚饭了。”
“大娘慢走。”玉如颜甜甜的道别，又继续享受美食。
“能得大娘称赞的东西教无心很好奇啊，不知道能不能一饱口腹呢。”玉无心忽然觉得这个妹妹变得有趣起来了，刻意打断玉如颜的独享美食，“如颜好教为兄与非曲兄在一旁看着么？”也不问玉如颜意见直接端过来，随手就在石桌上取过茶杯来盛。
啊！玉如颜眨眨眼，看到玉无心跟非曲就着茶杯把她的甜点给分了，脸色顿时一垮：“我的……”看到玉无心跟非曲抬起眼来瞅她，顿时神色一变，立时笑盈盈的，“大哥说哪里话来，怎么好意思教大哥动手，应该小妹亲自奉上才是。”
“嗯，味道果然不错，挺新鲜的。这是红柚的味道，很好。”玉无心点头称赞，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如颜死死的盯着茶盅的眼，甚觉好玩，坏心顿时，“真是很久没吃到如此香浓的食物了，大哥可不客气了。”
玉如颜眼巴巴的看着玉无心把茶盅舀了个底朝天，只想动手直接抢过来，死玉无心，一个大男人干嘛喜欢吃甜点，要吃另外去煮不就好了，干嘛要抢她的！呜……这家伙肯定以前老欺负她！
非曲看了看眼里都要冒火的玉如颜，忍不住微微一笑，看向好友若有所思。玉无心似有所觉，转头看了非曲眼扬了扬眉，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多谢如颜的款待呢，就不打扰如颜休息了。”非曲亦随着站起身来向玉如颜点了点头。玉如颜立时笑靥如花，慌不迭的站起来一点也不挽留：“大哥慢走，非曲大哥慢走。”眼着着两人的背影在竹林里消失不见，玉如颜脸色顿时一垮，捧起桌上的茶盅：“我的杨枝甘露！死玉无心，害我才只吃了一点点，勾起胃口了怎么办？”在院里转来转去，眼光落到满地竹叶的竹林里，顿时有了主意。
“非曲，今儿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玉无心慢悠悠的走向自己的“青苓院”，半路上忽然笑起来。非曲失笑道：“我倒是觉得你今天心情颇为不错。”
“确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玉无心笑得越发的开怀，出色的容颜因心情而更为摄人。
非曲看了他眼，笑而不语，往日里玉无心甚少提及这个妹妹，虽然很关心她的病情，不过更多的也怕是怕她因病而逝使他娘伤心。今日里能在“凝月小筑”呆上这些个时辰，怕是少见得很哪。
“如颜想开了后，倒是可爱多了，这才象我玉某人的妹子嘛。”甚是自得的言语。
“可不。”非曲笑着点头，疑惑在心头又闪过，他们并不十分熟悉，可那说话的口气中不自觉的熟络，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