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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诉衷肠
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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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午后,我和姐姐喝着茶。她静静地看着我,拉着我的手。
“冰儿,你这么聪明,也肯定知道。我们既然进了这皇宫,就要守祖宗的规矩,大家都是姐妹,皇上要平分雨露,尤其是,尤其是,”她沉默了好一阵,“尤其是皇后娘娘那里。”
我心中一紧,“姐姐,皇后娘娘可有因为我,而为难你。”
“这倒没有,可是皇后,深爱着皇上。这以后的事情,你要忍耐。”我默默地点点头。
晚上,我和李陵都闲着无事,在上书房转悠。
“你别走来走去,真烦。”我心里烦闷,一想到均分雨露,就烦。
“明明是你自己烦,还怪我。”他嘟囔着,“今天没事,要不我们早点睡觉吧。”我眼睛一转,一笑“我们玩个游戏吧。”
我悄悄地在房公公嘴边说了两句,“我的小祖宗啊。”他摇摇头,我挥了挥手,“你去吗,去吗,有事我担着。”
李陵看了我们好一会儿,没过一会儿,房公公拿来一个面盘,里面是牌子。果真,在这里,皇帝也是翻牌子的。李陵看了一眼,就把那个盘子打翻在地。刚要发怒,却又一阵笑,把房公公叫过去,悄悄说了两句。只见房公公收了盘子,飞快地退下去,一会儿又收拾好,端上来。
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听李陵淡淡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翻牌子,你来翻吧。”我痴痴呆呆地望着他,随便一番,竟然看到“李陵”两个字,不禁噗嗤一笑,然后我把所有牌子都翻过来,果然所有的牌子,都写着“李陵”。
我又气又恼,把牌子往他脸上砸去,“你还笑我,今天我姐姐,跟我说了好久。”
“我知道,因为前些天,有大臣上书,说我后宫专宠,误国。你父亲知道了,带话给你姐姐的。”我又低下头,用衣服绕着手指,一脸委屈,眼泪就要不争气的留下来。
“不许哭,我不许你哭。”然后就是霸道又调皮的吻,密密地落下。
转眼又是三四月,草长莺飞,海棠花也娇羞的吐蕊待放。我看看海棠,又看看一旁的金桂,忽然想到什么,就问李陵:“李陵,你能跟我说说你母亲吗。”
他望向远方,眼睛深邃而幽静“我母亲,自小与郁维青梅竹马,后来参选秀女,代表家族进了宫,成了我父皇一辈子最爱的女人。后父皇征讨云燕国中,遭人暗算,中毒,毒发身亡。郁维当时权倾朝野,却对我母亲,旧情难忘。后来在郁维的帮助下,我一步步走到现在。我亲政后那一年,母亲病逝,后遵从她的遗愿,与父皇合葬一处。”
原来她的母亲,也有着这么曲折的一生。我们在树下,默默地走着。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他低头看着我,“你和林夜白,如何相识的?我查过,在你进宫以前,你们并没有见过,为何你们会唱同一支曲子。”
我知道他迟早会问,淡淡地说起那一段陈年往事。“我不知道,在云苍,有没有移魂之法。在我们那个时空,如果将要死去之人,希望再续前世之命,就要移魂到另一个时空。代价就是,有个人要牺牲自己的寿命,分给这个将死之人。我,就是那个将死之人,林夜白,就是那个牺牲了阳寿,成全我的人。
我们前世是一对情侣,后来,到了这个时空和国家,林夜白与我移魂到不同的家庭,因而分开。我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却没有结果。那时与你偶然相遇,便答应你到宫中,借机再次寻找他。可他在这一世,经历黎明百姓之苦,又有了家室,对情爱之事,已经释怀,离我而去。”说着,说着,我抱住李陵,好像说出多年的伤痛,在这个恬静的下午,我似乎再也不介意过去的种种。
有很多事,刻骨铭心,只是在静静的岁月中,甚至连自己都不曾察觉,悄然放下。还有很多事,平平淡淡,却在一个静静的下午,又突然想起。
晚饭后,有人给李陵捎来一个小纸条。他静静看了一阵,跟我说有事要出去一会儿。
之后一连两三天,都是如此,我很是好奇,今日便悄悄地尾随在他身后。他走得似乎很急,所以没有发现我。奇怪的是,竟然也没有随从。我越想越害怕,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跟着他,我来到未央湖畔,站在一个小假山后面。记得就是我们第一次荡舟,从运河边到宫里,船儿停泊的那棵杨柳树。树下,站着一袭红衣女子,我想她就是郁梦秋,郁维唯一的女儿。
李陵从身后缓缓抱住她,两个身体,紧紧地缠在一起。
“你还记得我,原来,你还记得我。”女子的声音,热烈而又带着一丝温柔。
“我,是我对不起你。”忽而是李陵嘶哑的声音。“我永远都记得,你和你的父亲,出其不意,乘船从水路进宫,救了我和我的母亲。要不是你们,那次宫变,我和母亲早就…….”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就爱上了你,虽然知道你从未对我动心,还是飞蛾扑火般的爱上了你。我劝我的父亲,连皇位都转手想让,可你终究负了我。”女子的声音,是那么的苍凉,和她的红衣相称,让我有丝害怕起来。这一切,我早已知道,不是么。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忽而承受不住眼前的场景,心中一阵绞痛,往后一退,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
“是谁,出来。”李陵立刻望向这边,我从假山后,慢慢探出身来,然后跪在地上。
还是早上的幸福,到黄昏,就已经碎成一片一片。我又默默站了起来,独自走回碧云阁。我以为我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原来,并没有。
阳光下的爱情,是彩色的,就像在梦里的我,是幸福的。美丽的姻缘,如一刹花火,你所有的承诺,都太过脆弱。如果我真的能够看破,不知还会不会难过。再美的花朵,盛开过就凋落,再闪亮的星,一耀眼便坠落。爱本是焰火,全不过是泡沫;当初炽热的心,早已沉没。说什么你还爱我,如果你知道是在骗我,我宁愿你沉默。
上书房前院,站在海棠树下的李陵。
他静静地看着怒放的海棠花,回忆起和夏语冰的点点滴滴。
问自己可清楚,这是梦境么?夜想朝思的我,这样着迷和疯魔。不知道为什么,她像一丝花香,从生命里飘过。像梦,像春风吻过叶上,似雪花飘向我,融化了在心中多年的冰霜。如幻,如花火缓缓入梦,似细雨放纵。熟知从哪次静静地相逢,不知不觉竟会那样地陶醉其中。爱情如星星的芳踪和月色点起秀丽的晚空,在心中,斑斓绮梦。她现在,在干什么,提起脚步,向碧云阁走去。
后面的一两天,我在碧云阁里,摆弄着花花草草。姐姐去看过我一两次,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做了许多我平日里喜欢吃的,我和她常常简简单单地腻在一起,觉得这也很幸福,其他的事情,我不愿再去记起,就当尘封在心里某一个角落里。
院里的海棠花,开的正好,我低头浇着花,看着闲庭院落,云卷云舒。忽而,我听见前面有声响,却还是低头浇着花,直到他缓缓走到我的面前。看着金丝八爪盘龙绣的鞋,我缓缓抬起头。
“ 你还要一直这样下去,多久。”他的眉目清朗,微微下垂的眉角,透着一丝怒意。
“ 我正要去找你,”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想出宫去,静一静,把我们的事情想想清楚,”我顿了顿,然后说“这一次我离开,我想亲自跟你说。”
他低头不语,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淡淡道,“你去吧,只是不要太久。还有,你要知道,我能为你做的,都会去做,无怨无悔。”然后他慢慢靠近我,我却一愣,忽地躲开了。
他也不再说什么,静静地走远。我的眼泪,随着他的背影,慢慢流进心底。
第二日,我打点好行装,领着沁眉和一两个随身侍卫,往龙口山去了。我很想看看大水治愈后的龙口山如何了,还有那个小镇。沁眉也很思念村子里的人,她时常和我说起,家乡变了模样,有很多人出去了,如今又回来,村子也热闹起来。
一路上,我们熙熙攘攘,我的心情也欢畅起来。一转眼便到黄昏,只见村前也立起了牌坊,“龙口镇”。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百亩良田,又是人间四月天,春光明媚,垂柳依依。我不禁大喊一声,“沁眉,你的家乡,真是一个好地方。”
她似乎也长大了一些,开心的拉起我的手,往旧日的庭院走去。很显然,他的家,有人仔仔细细地修葺过,很是干净整齐。后来我们才知道,林夜白为了悼念沁眉的父亲,治水有功,才重新翻修了这里。
“沁眉,在这里,我就是你的姐姐可好。”我拉着她的手,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开心地点点头,然后说“姐姐医术也很是了得,不如我们在前厅,开个小的医馆,帮助邻里。后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你看如何。”
“正合我意。”
随后的一两个月,虽然过的忙碌,但也很踏实。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不必去考虑他人的想法,不必再卷入无休止的政治漩涡之中,不必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一切,简单而又美好,心也变得清明起来。
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直到那一日,林夜白为了纪念治愈水患一周年,回到村里,来看看乡里乡亲。我们又如约而至。那天的一个上午,我很是闲来无事,坐在前厅看着书。
他静静地走进来,缓缓拿起我手中的书。
“夜白,”我很是高兴,叫出声来。
“多日不见,你过得还好吗。”我如小鸡倒蒜一样点点头,然后又痴痴地问“你呢。”
他也不答,我们相对而坐,他静静地吹了吹手边的茶盏,眉头一紧,慢慢道“语冰,我夜观星相,天下将有大动,你我可能都逃不过此生劫难。不知你可曾恨我,将你带到这个世界,陷入轮回。”
我愣了愣,望着她,缓缓地说着“霏白,有时我想,如果当时,你没有带我来到这里,我只是在你怀里,静静地死去,那该有多好。不过,我并不悔恨,我爱过,铭心刻骨,这已足够。现在,我坚强而乐观的活着。”
我们彼此都沉默了一阵,他又说了一句,“我们因紫薇星而逆转命盘,对于李陵,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
然后留下一封信,就缓缓离去。
黄昏过后,我轻捻灯芯,展开他的信。
相信世界上,每一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还有结果。如果我要越过的海洋,和波动要比别人更多,我会欣然接受。
每一个季节里,都有合适的花朵,在自己的旅程中,都坚持着。雪地里,梅花曾芬芳过,仲夏兰花幽幽吐蕊,谦谦不我。
生命如同一条不可知的大河,出发了以后,谦卑地绕过大山,穿越平原,是非曲折,本来就是必然试练。悲欢又离合,纵然再难舍,点滴藏心中。
这封信,好久好久,我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直到后来发生的种种,我才揭开林夜白每个日日夜夜,都经历的苦难。